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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八卦 一些家族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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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萨艾尔茶会之后,林砚在方提斯学院里多了许多若有若无的目光。
那些目光并不失礼。
它们像花厅里漂浮的茶香,轻轻绕过他的肩侧、袖口与发梢,在他抬眼时又恰到好处地散开。没有虫直白地询问,也没有虫露出过分的好奇。可林砚仍然能感觉到,自己被放进了另一层更精致的注视里。
午茶时,有雄虫微笑着问:“托比亚斯阁下,殿下的花房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美?”
又有虫轻声道:“听说殿下养了一只银绒狐,极少亲近外虫。”
还有虫用顺口提起的语气问道:“阿萨尔中将那日也在?”
伊德里斯坐在他身旁,伸手往他那杯甜得过分的花茶里轻轻兑了些清水。
“别太在意。”他说,“他们只是好奇。”
林砚沉默地端起杯子。
伊德里斯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罗萨艾尔殿下不是坏虫。他若喜欢您,或许是真的喜欢。只是殿下的喜欢,和普通虫的喜欢不太一样。”
林砚道:“因为他是亲王?”
“因为他可以随心所欲,而其他虫会替他的随心所欲找出很多含义。”伊德里斯说,“哪怕殿下自己什么都没想。”
*
不久之后,学院接到了军部的慰问安排。
边境荒兽潮有异动。
消息传来时,方提斯学院的花厅正值午后。窗外小雏菊开得细密,雄虫们正围着一只新送来的调香盒讨论其中几味香料。瓦伦丁教授走进来时,众虫都安静了下去。
他今日神色比平时更严肃。
“诸位阁下。”瓦伦丁教授站在花厅前方,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军部已经确认,西南边境灰炬山脉一带出现新一轮荒兽潮的迹象。第七、第九边防军将于三日后整编出发,与迦南封地的军雌汇合,组成远征军。”
灰炬山脉位于帝国西南边境,迦南公爵领以西,是龙脊山脉的余脉尽头。再往西便是锈洋海岸,向南则是荒兽横行的无虫区。
那里山地由灰黑色的火山岩构成,植被稀疏,常年被海雾与硝烟笼罩。土地贫瘠,不生五谷,只长满铁荆棘,因而得名“灰炬”。
瓦伦丁教授继续道:“按照惯例,学院将派几位阁下前往军部慰问即将出征的军雌。这既是公共礼仪的一部分,也是精神力实践的重要环节。届时,诸位只需在医师与礼仪官的指导下,送上祝词与花束,并在必要时进行短暂的精神力安抚。”
他停顿片刻。
“此次由索拉斯中将亲自领军。”
花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一种隐约的敬畏与压抑不住的兴奋,如同暗流般在空气中悄然涌动。
索拉斯家的雌虫,尤其是那位年轻的阿萨尔·索拉斯,在贵族圈中本就拥有极高的声望。自从斗兽场那场惊艳全场的压轴之后,这种声望更被推向近乎炽热的巅峰。
哪怕是再懂得克制的贵族雄虫,在提及那位年轻中将时,神情也难免多出几分明亮。
在瓦伦丁离开后,雄虫们难得没有继续讨论吃喝玩乐,而是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向了军雌。
开启话题的那只雄虫年纪不大,出身贵族旁支,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繁琐礼仪压抑过后仍旧藏不住的兴奋。
他先是滔滔不绝地谈论阿萨尔的战绩,随后又压低声音讨论起他的长相,再是带着几分暧昧地议论他的军雌作风——那种野性与锋芒,恰恰最能激起雄虫的征服欲。
雄虫向来更偏爱温柔顺从的雌虫或亚雌,但也不乏有喜欢驯服烈马的类型。尤其是这种血统纯正、桀骜不驯的野马。
“阿萨尔·索拉斯迟早要继承索拉斯家的。”他笑着道,“索拉斯家的雌虫,哪有差的?”
“他雌父奥德里安元帅更厉害。”旁边有虫接了一句。
那只B级贵族雄虫把声音压得更低,眼里却露出八卦特有的亮光:“你们知道奥德里安元帅当年追求多里安亲王的事吗?”
林砚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多里安亲王,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不过这里说的,显然不是黄金时代那位风流倜傥的多里安,而是当代那位——现任圣裁者伊利安陛下的幼弟,已经去世的多里安亲王。
他在贵族谱系课上见过这个名字。课本里写得极简洁:多里安·瑟拉菲尔,S级雄虫,已故。曾与瓦伊洛恩家族、索拉斯家族分别缔结婚约。
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方提斯学院的课本向来如此。凡是真正牵涉皇族私事的部分,措辞总会变得格外克制,许多本该展开说明的地方都被轻轻带过,只留下几行简短而标准的记录。
“那个时候想追求多里安亲王的家族,能从皇庭区一直排到圣涌河南岸。”那只雄虫继续道,“血裁系统里登记的正式申请,据说就有几十份。凯德里斯、德拉文、蓬斯费里,还有几家新兴军功贵族,材料堆起来能有半面墙厚。”
有虫轻声笑道:“这可是S级雄虫啊。”
“又是皇族血脉。”另一只雄虫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感慨,“那样的身份……谁能不动心呢?”
林砚垂下眼,茶水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在这些虫的口中,那不是一只具体的虫,而像某种被所有家族争夺的至高位置。
“奥德里安元帅呢?”有虫问。
“奥德里安没走寻常系统。”那只B级雄虫顿了顿,笑了一声,“据说他直接找到了亲王,当着血裁代表的面,说他不和系统谈,他只和殿下谈。”
桌边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
“这也太大胆了。”
“索拉斯家的虫,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有虫低声道,“他们家从来不是会乖乖等着文书批复的性子。”
“所以后来他真的求婚成功了?”另一只雄虫好奇地追问。
“当然。”那只B级雄虫点头,“而且不只是政治联姻。至少后来流传下来的版本里,奥德里安元帅与多里安亲王感情极好。亲王去世后,他再也没有缔结新的婚约。”
这一次,桌边的安静持续得更久。那种安静与方才的八卦闲聊不同,像轻佻的话题忽然触碰到了真正沉重的地方。
“很少见。”有虫轻声感慨。
“确实少见。”另一只虫道,“高阶雌虫寿命漫长,尤其是奥德里安元帅那样的军雌。亲王去世后,他若想再缔结契约,血裁和皇室那边绝不会阻拦。可他终究没有。”
“索拉斯家的虫一向这样吗?”
“谁知道呢。”那只雄虫笑了笑,“也许是多里安亲王魅力太盛。帝国最后一位S级雄虫,说不定也是历史上最后一位。瑟拉菲尔血脉,听说年轻时美得惊虫。皇族出身的,哪有不好看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想起什么,目光往花厅另一侧轻轻一瞥,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在奥德里安元帅之前,亲王殿下曾先与瓦伊洛恩家族缔结婚约。”
“维拉·瓦伊洛恩?”有虫问道。
“对。”那只雄虫点头,“他并不算是那一辈最优秀的雌虫,只是A级,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亲王最终选择了他。大概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他当时担任亲王殿下的侍卫。后来生下了维兰西斯·瓦伊洛恩大人。”
林砚的手指轻轻停在杯壁上。
他终于听见了那个名字。
桌边的气氛微微变了。
如果说奥德里安元帅与多里安亲王的故事,还能被这些年轻雄虫当作贵族轶闻来谈笑,那么“维兰西斯”这个名字一出现,语气便自然而然地收敛了许多。
帝国首席执政官。
瓦伊洛恩家族如今最锋利、也最体面的执棋人。
林砚在文法学院的政治史课上听过这个名字。
维兰西斯·瓦伊洛恩并不是那种靠军功或血腥传闻成名的雌虫。他的锋利不在刀剑之上,而是藏在文书、议程、法案与一次次看似温和的让步之间。
据说他二十七岁便进入议政厅书记处,五十多岁时便主导了帝国近百年来最重要的一次税制修订。将原本完全依附皇庭与七席特许的地方贡赋,改成了更清晰、也更严苛的封地申报制度。
那项改革表面上只是让财政文书更加规范,实际上却让许多旧贵族第一次不得不向议政厅低头,解释自己的封地收益。
后来,他又推动了《地方议政咨文条例》,允许各封地的自治议会向七席议政厅递交正式咨文。条例措辞极其谨慎,字面上处处尊奉圣裁皇座与瑟拉菲尔家族的神圣权柄,仿佛每一行墨迹都浸透了对皇权的虔诚与敬畏。
可明眼虫都看得出来,瓦伊洛恩家族并不满足于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作为诺森大公,他们对瑟拉菲尔家族和圣裁者的态度,远没有文书上写得那样崇敬,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蔑视。
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把皇座放进制度里——用层层条例与议程,将至高无上的王权,悄无声息地锁进凡尘的规则之中。
这已经是对君权神授的皇族,最大的不敬。而这,才是真正令传统保皇派不安的地方。
瑟拉菲尔家族早已不复当年辉煌。主家凋零,这一代更只剩皇储卢西恩一位S级雌虫,高阶雌虫的数量甚至远不及如今几个公爵家族,血脉之盛远不如黄金时期。
与瓦伊洛恩家族不同,索拉斯家族是典型的保皇派。他们信奉血统、军功与对圣裁者的绝对效忠,坚信帝国是在荒兽潮、边境战火与瑟拉菲尔皇权之下重新凝聚起来的——若皇座被层层议程与条例束缚,帝国便会失去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权威。
瓦伊洛恩家族却不这么看。在他们眼中,帝国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以血脉与神授维系统一的古老帝国。封地扩张,贸易繁盛,大学与律法体系日益庞大,若仍由皇族、圣所与七席凭旧日默契治理一切,迟早会在华美外壳下悄然腐烂。
所以他们推行限制皇权、扩大议政厅权能,完善封地咨文与审计制度。
林砚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君主立宪”这个词,这似乎是皇权发展的必然结果。
当然,没有虫敢在圣裁皇座面前这样说。
维兰西斯也从不说。他永远温和,永远得体,永远在每一份文书开头写下对圣裁者最庄严的敬辞,再在第三页、第七页、第十三页,用极冷静而精准的条文,一点点削去皇室与保皇派原本不需解释的权力。
如今他已经一百余岁,自他当上首席执政官已经过去十多年,却仍位于S级雌虫的巅峰期。林砚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对于雌虫的厚爱,尤其是高阶雌虫——他们的生命长度几乎是普通亚雌与雄虫的两倍,仿佛另外两个性别,都是为他们而生的耗材。
这样的虫,比阿萨尔·索拉斯那样的战场利刃更难对付。
相比于维兰西斯,阿萨尔过于年幼,政治手段接近于零,这似乎是索拉斯家族的宿命——他们擅长在边境和荒兽的战场上浴血奋战,保卫帝国的和平,却总是在帝国内部的权谋斗争中落于下风。
阿萨尔锋芒外露,喜欢与不喜欢都明明白白。而维兰西斯,却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水面永远平静,流向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整个岸线。
“维兰西斯大人与阿萨尔中将是同雄异雌的兄弟。”那只B级雄虫道,“不过两位性格差得有点太多了,哈哈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重新轻松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阿萨尔中将若真像奥德里安元帅,追求雄虫时恐怕也不会按常理出牌。”
旁边有虫笑道:“索拉斯家的虫嘛。谁被他看上,怕是很难不被吓一跳。”
伊德里斯坐在林砚身侧,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
林砚没有说话,也没有注意到好友的小动作。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茶。
伊德里斯侧过脸,低声问他:“你要去吗?”
林砚淡淡道:“当然。”
伊德里斯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