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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伊德里斯 林砚原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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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原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方提斯学院,事实却比他想象中微妙得多。
他仍旧不习惯清晨醒来时,侍者已将温水、叠得方正的衣物、浅金色的花茶和当日的课表一一摆在床头;也不习惯出门前瑟伦总是静静站在门边,替他调整袖扣、领巾与胸针的位置;更不习惯在花厅里与那些雄虫们寒暄时,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确认它是否得体、是否过分、是否会被理解成另一层隐晦的意思。但他确实在慢慢适应。
方提斯学院与文法学院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文法学院的一切都是实用的、紧绷的,带着以拿特有的贫寒与锋利——学生们学习文书、算术、帝国法、基础医疗与纪律,为的是毕业后能被分配到某个官署、驿站、仓房或药铺,换取一份勉强糊口的薪水。
而方提斯学院教的东西却都柔软得近乎奢侈:精神力控制、宫廷礼仪、婚约伦理、奥拉语修辞、花厅谈话艺术、调香、舞步、家族谱系,甚至还有如何在一次午茶中不失礼地拒绝三位雌虫的邀约。
柔软,却并不简单。
林砚一开始常常被这些课程逼得头疼。尤其是花厅礼仪和贵族书信——明明一句“我不想去”,非要写成“承蒙厚意,然近日身体尚需静养,恐有负盛情”;明明一句“别再问了”,偏要委婉成“此事仍需斟酌,愿来日另寻良机详谈”。
相比之下,精神力控制反而成了他最顺手的一门课。这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瓦伦丁教授最初让他们用共鸣器配合呼吸法感知自身精神力时,林砚常常控制不住,只要稍一紧张,共鸣器便会泛起深浅不一的红色波纹,诚实得让他几乎想把那东西直接扔进喷泉。
可半学期过去,他已经能在一呼一吸间收束精神力,让共鸣器维持在近乎平稳的浅金色光芒里。
后来,瓦伦丁教授甚至单独将他留了下来。那日午后,镜厅的光线极好,窗外小雏菊开得繁盛,细碎的白影落在地面,喷泉水声轻柔得像一段永不间断的低语。
瓦伦丁教授站在桌旁,看着共鸣器里渐渐淡去的浅金色波纹,神色温和,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满意。
“托比亚斯阁下。”
林砚收回手:“教授?”
“您对精神力控制的掌握,比我预想中快了许多。”
林砚微微怔住。
瓦伦丁教授继续道:“若您愿意,下学期可以开始接触进阶课程——并非跳过基础,而是在基础课之外,增加一部分只有高阶雄虫才会学习的安抚术与信息素分层控制。”
林砚一时没有说话。他对自己在方提斯学院的定位一直有些模糊,知道自己是A级,也知道所有虫因此格外重视他。可直到瓦伦丁教授说出“进阶课程”四个字,他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体系里,并非落后的异乡虫。至少在某些领域,他甚至走得比别人更快。
伊德里斯听说这件事后一点也不意外。那日花厅午茶时,他用银匙轻轻搅动茶杯,蓝眼睛里带着笑意:“不愧是A级雄虫。”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瓦伦丁教授的课堂评语。”
“那是因为我发自真心。”伊德里斯微笑道,“您第一次上课时,共鸣器红得像奥里斯家的秋麦酒,我本以为您至少要花一整个学期才能学会收束。”
林砚:“……”
伊德里斯又很诚恳地补了一句:“现在看来,是我小看您了。”
林砚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倒像在委婉地提醒他当初有多狼狈。
傍晚回到住所,瑟伦也很高兴。他替林砚整理课表时,看到瓦伦丁教授亲手写下的进阶建议,眉眼间的笑意比平日真切许多:“阁下或许不需要两年。”
林砚抬头:“什么?”
“方提斯学院的课程,”瑟伦道,“若您继续保持这样的进度,也许一年左右就能完成主要部分。”
林砚沉默片刻,轻声问:“这算好事吗?”
瑟伦一怔,随即低声道:“自然是好事。”
林砚垂下眼。好事,或许确实是好事。学得快,意味着他能更早掌握自己的精神力,更早理解宫廷礼法,更早不在陌生场合出错。
可学得快也意味着,他会更快被方提斯学院、被血裁、被整个科罗纳图斯承认为一只“成熟”的高阶雄虫。而成熟之后等待他的又是什么,所有虫都心照不宣。林砚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瑟伦见他沉默,也没有追问,只将课表收好,温声道:“至少今日可以稍微庆祝一下,晚餐我让厨房准备了蜂蜜烤梨。”
林砚看着他认真又郑重的神情,忽然轻轻笑了笑:“好。”
一学期过去,林砚与伊德里斯也渐渐熟络起来。
最开始,伊德里斯只是方提斯学院里一只很会说话、很会解围、很懂得分寸的贵族雄虫,可相处久了,林砚才发现他远不止表面那般温和。
伊德里斯很聪明,也很敏锐——知道雄虫区里哪些话该听、哪些话不必当真,知道哪只雄虫的抱怨只是撒娇、哪只雄虫的微笑里藏着攀附,知道哪位教授表面宽和实则最重规矩,也知道在花厅里什么时候该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让一场险些失控的谈话重新滑回体面。
林砚有时会去奥里斯家的宅邸。
那是一座富庶却不张扬的府邸,位于贵族区边缘,离方提斯学院不远,墙上挂着描绘麦田、花田与水渠的油画,长廊尽头摆着装满干香草的陶罐,连午茶里的蜂蜜都来自自家庄园。
伊德里斯也常常来林砚的住所,第一次登门时带来了一小盒烤麦饼和一瓶淡金色蜂蜜,说是奥里斯家新收的秋麦做的。林砚本以为贵族雄虫送礼都会是香水、花束或精致手帕,没想到他送来的却是吃的。
伊德里斯理直气壮:“奥里斯家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些。”
林砚尝了一块,麦饼外脆内软,蜂蜜带着淡淡的花草香:“确实拿得出手。”
伊德里斯便笑了,眼角弯弯,像晒过阳光的麦穗。
他们关系真正亲近起来,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伊德里斯来得比平时晚些,金发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进门时林砚正坐在小书房给欧文回信,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伊德里斯摘下手套,问道:“今日是否来得太不巧?”
林砚合上信纸:“没有,只是欧文的信。”
伊德里斯自然知道欧文,却没有多问,只微笑道:“那我更该慎重些。打扰一封珍贵的信,是很失礼的。”
林砚已经习惯他这种半真半假的玩笑:“坐吧。”
伊德里斯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看着林砚,忽然笑道:“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有行过正式的贴面礼。”
林砚一愣。
伊德里斯已走近一步,姿态自然:“雄虫之间关系亲近后,行贴面礼并不奇怪。您不会还不习惯吧?”
林砚确实不习惯。他在来科罗纳图斯的路上学过这些礼仪,也见过其他雄虫自然地贴面问候,可轮到自己仍觉得违和。
伊德里斯站在他面前,金发蓝眼,身上带着雨水与烤麦般的温暖香气,距离忽然拉近,林砚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残留的湿意。他本能地想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伊德里斯像是察觉到他那一瞬的僵硬,眼里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只是慢慢靠近,在他左侧脸颊轻轻贴了一下,又换到右侧。
很轻,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触碰,却仍让林砚整只虫都僵了一瞬。
伊德里斯退开时,语气无辜:“您看,也不难。”
林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才是故意的。”
“当然。”伊德里斯笑道,“如果每次都等您主动适应,恐怕方提斯学院毕业时,您还会把贴面礼当成某种危险仪式。”
林砚说不出话。旁边的瑟伦低头整理茶具,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那一刻林砚忽然意识到,在他们眼中,这确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雄虫社交礼仪——只有他自己反应得太过。
伊德里斯显然很喜欢他这种不自在。之后几次,他越发自然地来往,有时午后过来喝茶,有时带来奥里斯家的点心,有时只是来借书,却在小书房里赖到晚餐时间。
有一回,天色太晚,外面又下着雨,伊德里斯坐在软椅上,抱着一只靠枕,忽然说:“托比亚斯,我今晚能留下吗?”
林砚正在看课表,抬头愣住:“留下?”
“嗯,雨很大,回去麻烦。而且我明日也要来学院,不如住一晚。”
林砚第一反应是觉得奇怪。虽然他们关系已经很好,但留宿这种事,在他的认知里仍然越过了某条私人界限。
可他还没开口,旁边的侍者便已经自然地问:“是否为伊德里斯阁下准备客房?”
林砚一顿,看向瑟伦。瑟伦也没有半点惊讶,只温声道:“雄虫之间留宿并不罕见。若阁下愿意,我会安排。”
林砚沉默了。是他又想多了。
这个世界的雄虫长相本就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感,分化之后也并不会像雌虫那样迅速脱去少年气。
林砚曾经为此懊恼过很久——他照镜子时,常觉得自己不像从前世里成年男性该有的模样,反倒因为分化后皮肤更细、更白、五官更柔和,显得越发没有“男子气概”。
伊德里斯就更是如此,金发蓝眼,笑起来时像被阳光浸过的麦穗,撒娇也撒得毫无负担。
“托比亚斯,”伊德里斯拖长了声音,“只是住一晚。”
林砚看着他,明知道这是故意的,却还是没忍心拒绝:“……随你。”
伊德里斯立刻笑了:“我就知道您最心软。”
林砚很快就后悔了。
客房当然是准备了,但伊德里斯临睡前抱着枕头,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他房门口:“我睡不惯陌生房间。”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砚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他,伊德里斯眨了眨眼:“只是一起睡,雄虫之间又没有什么。”
这句话说得太坦然,连瑟伦都只是垂眼站在一旁,等着林砚决定。
林砚最后还是让他进来了。于是当夜,林砚平躺在床上,盯着帐幔,整只虫都很清醒。
伊德里斯睡得很快,而且睡相远没有他白日里那么优雅——他先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便一点点贴过来,林砚往旁边挪,他也跟着靠近,最后几乎整只虫都贴在林砚身侧,金发散在枕边,呼吸平稳,睡得毫无防备。
林砚僵硬地侧过头。他能闻到伊德里斯身上的味道,不是小雏菊,也不像圣泉学院里那些常见的花香,更像某种烤熟后的大麦,温暖、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甜。
他一时分不清那是香水还是伊德里斯本身的信息素。林砚闭了闭眼。这一晚,他睡得极其艰难。
第二天清晨,伊德里斯醒来时神清气爽,林砚却眼下发青。伊德里斯看了他一眼,非常没有诚意地道歉:“您没睡好吗?”
林砚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伊德里斯笑得几乎弯起眼睛。
从那之后,伊德里斯和他的关系便更近了些。
圣泉学院里的虫也渐渐默认了这一点——花厅午茶时,伊德里斯旁边的位置通常会留给林砚;调香课结束后,他会顺手把林砚不喜欢的甜点换成清淡的;遇到其他雄虫过分好奇林砚的以拿出身时,他也会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带走。林砚不得不承认,伊德里斯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虫。
开段评了!第一次在jj写文什么都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