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23、第二十三章 荒郊夜遇

　　“哦？你们是要去哪个地方呢？”
　　余年等人不愿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旁人，便顾左右而言他：“大哥，过了河，对面可以去哪些地方？”
　　对方的思维一下子就被带走了，顺着她的话答道：“往南是雨花县，往西南方是知景县，往东南方是长水镇。”
　　“多谢大哥告知了。”
　　那人不好意思地说：“别大哥大哥的叫了，我姓钱，排行老二，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钱二哥好了。这桥虽然坏了，但依我看，这河上很快就能通船了，我大哥就有船，到时候让他把你们送过去。”
　　钱大哥也在这里，听到弟弟这么说，连忙站出来表态：“我就是钱大，几位放心，你们救了我二弟，我一定会把你们平安送过去的。”
　　余年四人一喜，但想到客栈里还有辆牛车，于是问道：“我们几人倒好渡船，可我们还有一辆牛车，这个怕是不太好过吧？”
　　“牛车啊？”钱大哥沉吟着，“一次肯定运不过去，到时候可能要拆开运，分几趟载过去，或者我再打听一下哪家的船大一些能运牛车。”
　　余年等人连连道谢。
　　傍晚收工后，钱二哥极力邀请他们去家中作客，余年四人怕人家破费，硬是拒绝了。
　　又过了一天，河面已经有船只在摆渡了，钱大特意过来告诉余年他们，再隔一天他就可以撑船送他们过河，请他们那天早上辰时在小渡口候着，他会撑着船过来。
　　余年他们松了口气——终于能继续前行了。
　　等到了约定的时候，他们牵着牛车来到小渡口，便看见钱大钱二在河边向他们招手。他们走过去后，钱二跑过来说：“我大哥的一条船运你们得分好几次，我们又向其他人借了两条船，最多两趟就能过去了。”
　　说是借了两条船，其实连船主也一起借过来了，那两位船主听说这几个外乡人还帮着他们一起清理河道，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几条船都不是很大，都没法一次将整辆牛车都运过去，于是他们一起动手将车厢和牛分离，将车厢和牛分别运到两条宽一些的船上，行李仍然跟车厢一起，宋福也跟车厢一起，其他三人则在第三条船上，就这样一趟便过去了。
　　到了对岸，将东西都扔下船后，余年准备付钱，三位船主却坚决不收，说他们帮了自己县，送他们过河是应该的，要是还收钱的话，那就太没人情味了。
　　最后还是没收船费，余年只得谢谢他们，转而将牛车套上，便牵着向南走去。
　　这一晚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既没有到达雨花县，途中也没有可以借宿的人家，他们只能宿在荒野。夜里寒气重，他们又没帐蓬，怎么睡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他们找到一处乱石地，这里没多少杂草，只长着几棵孤零零的树。将牛牵到一棵树上拴好，解下套车的绳索，在车辕底下垫上大石头，又去砍了一些树枝过来生火，将储备的干粮拿出来吃，商量着过夜的问题。
　　余年说：“这两块大石头刚好可以挡风，就这儿吧。”
　　宋福说：“你和小满进车厢睡吧，我跟永安就在这轮流守夜。”
　　何永安点点头，表示同意，余年却反对：“那不行，外面没法睡，我们还是分两拨轮流去车厢里休息。”
　　何永安不赞成：“你们都没什么功夫，不适合守夜，我必须在外面。”
　　宋满说：“有事我们会喊的，你白天也没休息，晚上再不睡明天可没法赶路了。还是按之前分的，我们兄妹一组，你和小鱼儿一组，分别负责上半夜和下半夜。”
　　何永安思忖了一会儿，点头说：“行，那你们来守上半夜，我们守下半夜。”
　　他和余年钻进车厢，余年在行李中翻出两大块缝制好的兽皮，下车递给兄妹二人，说：“虽说有火堆，但还是要注意防寒，把这个披上。”
　　本就不甚宽敞的车里放了不少行李，又挤进两个人，更显拥挤了，躺是躺不下两人的，他们便斜靠在行李上，半躺半卧地睡着了。
　　丑时，他们准时醒了，下了车厢，见宋福正往火堆里添柴，而宋满已经倚着石头睡着了。
　　“阿福，进去睡吧。”余年说着，又轻轻拍醒了宋满。
　　兄妹俩将兽皮递给他们，便进车厢了。
　　下半夜更熬人，困意也更强，何永安嘱咐余年靠着石壁休息一会儿。
　　余年微笑道：“无妨，刚才已经睡过了。”
　　他们披着兽皮，坐在火堆旁，望着零星点缀的夜空出神。
　　半晌后，余年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何永安侧过头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了？想家了？”
　　余年摇摇头，说：“家里也没家人，只是突然离开了居住那么久的地方，有些不适应罢了。”她低头看着烧得正旺的火堆，语气中充满了遗憾：“也没来得及去和我爹娘告别。”
　　“等时过境迁，我们再回来。”何永安安慰她说。
　　“也只能如此了，”余年应了一句，却蓦然转头看向他，“我们？”
　　“怎么了？”
　　“眼看离浦州越来越近了，你……不打算回去吗？”
　　何永安淡笑道：“你们是被我连累的，我自然要看到你们安好。况且，浦州那里，我……其实并没有很留恋。”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抬眼看着余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余年从他神色中看不到太多对故乡的不舍。
　　两人一时无话，一个看着火堆沉思，一个望着漆黑的远方出神。
　　五更天的时候，何永安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在向这边靠近，他警惕地握紧了怀里的刀，同时向余年靠近。
　　余年已经睡着了，完全不知道外界有什么动静。
　　“快……那里。”是个妇人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但没哭两声，那啼哭声便迅速地变微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
　　何永安握紧了刀，将余年唤醒。余年朦胧地睁开眼，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过来了。”何永安低声说。
　　余年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惕地看着何永安示意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目光能捕捉到能看到隐约的人影，他们站了起来，何永安将余年护在身后，将刀抽了出来，这样，若来的是危险，他也能立马应对。
　　有一高一矮两条人影闯入视线，边跑边回头看，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眼前。
　　刀光映着火焰，在夜色里亮了亮，那奔过来的两人立时便刹住了脚步，怔在了那里，但只是一瞬间，那高个人影便拉着那矮个人影转了个方向，想要逃走。
　　“站住！”何永安厉声喝道。
　　那矮个人影被这呵斥声吓得身体一抖，脚下被绊倒了，那高个人影慌忙弯腰去拉他，右手一拿开，又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何永安和余年立刻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拦在两条人影面前。
　　此时他们才看清，那高个人影是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那矮个人影是个小孩。
　　那妇人见人拦路，又见何永安手中还拿着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说着“大爷饶命”之类的话。那小孩也跪了下去，身体瑟瑟发抖。
　　余年对何永安说：“把刀收起来吧，先问问清楚。”
　　何永安将刀插入刀鞘中，余年将两人扶起，说：“到那边说话。”
　　她领着妇人和小孩来到火堆旁，这时，宋福和宋满从车厢里走了出来，揉了揉眼睛，见火堆旁多出了人，便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还没问，不清楚。”
　　兄妹俩索性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四个人齐齐盯着那妇人和小孩。
　　余年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大晚上带着孩子在这荒郊野外乱跑？不怕有危险吗？”
　　那妇人咬了咬嘴唇，说：“还有哪里比得上那个地方危险？”
　　“哪个地方？”
　　“安水县。”
　　“安水县怎么了？”
　　妇人抬头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几人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那六七岁的小男孩缩在妇人身旁，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妇人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冲他笑了笑，无声地安慰着，继而又转头看向几人，疑问道：“你们……你们真的不是坏人？”
　　余年笑道：“我们不是坏人，但前提是，别人不能伤害我们。”
　　妇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也罢，虽然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但让你们知道，日后多个心眼也好。如果……如果你们能救救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到底是什么事？”
　　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恳求道：“求几位救救我的孩子和我丈夫。”
　　“你丈夫？你的孩子？”四人目光先是在小男孩身上转了转，然后又在那婴儿身上转了转。
　　余年疑惑道：“你还有第三个孩子吗？”
　　妇人哭出声来：“没有了，没有了，我只有这两个孩子，可我的小女儿已经被人盯上了，我不得已才逃了出来，可我丈夫却被他们抓走了。”
　　“你的小女儿？她才这么小一点，为什么会被盯上？被谁盯上了？你丈夫是为了救女儿被抓的吗？是被谁抓走了？”余年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妇人刚要张口，怀里的婴儿又哭了起来，她说：“孩子饿了，我先喂一喂她。”
　　余年本想让她去车厢里喂，可转念一想，这妇人的话未必是真的，万一这俩孩子是她拐来的，让她去车里，怕是对孩子不好。想到这，她便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