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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安二十八年元旦,大婚 你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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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大婚。
整个京城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红。从紫宸殿到东宫长信宫,十里御道铺着红毡,宫灯高悬,鼓乐齐鸣,百官携家眷朝贺,排场之盛,远超大周历代储君大婚。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次储君同日迎娶三位夫侍。
宫门前,三家的赘礼队伍一字排开,引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丞相林府的送嫁队伍绵延半条长街,箱笼连绵,不计其数。绫罗绸缎、奇珍玉器堆积如山,另有数十车古籍善本、名家真迹,皆是世间罕有的珍藏,尽显百年世家的深厚底蕴。
林疏影的妆奁之中,还囊括了江北三处盐场的世袭经营权,除定额上缴盐课之外,所有盐利尽归其私产,价值难以估量。
镇国将军府的送嫁队伍亦气势慑人,不见繁复珍玩,却押运着百副精良护具、千张劲弓、万支利箭,皆是边关制式打造;另有三百经沙场历练的精锐护卫随行护驾,寒刃映着日光,尽显军方凛冽威势。
楚凌当众放言,楚昭此去,必以东宫护卫之责自守,护得储君府邸固若金汤。
唯有谢玉成的队伍,显得格外寒酸。
没有箱笼无数,也没有甲兵簇拥,只有十几辆马车,装着些被褥衣物,以及数十箱寒门官员们凑钱添置的书籍笔墨。最贵重的,不过是沈麟提前差人送去的几套玉饰和百两黄金。
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嘲讽。
“一个寒门书生,也配和林公子、楚公子平起平坐?”
“听说他连赘礼都凑不齐,还是那些穷酸官儿凑的钱,真是丢死人了。”
谢玉成坐在马车上,隔着车帘听着外面的议论,神色平静无波。
吉时已至,三位夫侍身着大红赘服,并肩步入紫宸殿。
女尊之世,男子着赘服,以红为尊。
林疏影的嫁衣是云锦织就,绣着百鸟朝凤,金线镶边,走动间流光溢彩,衬得他本就绝美的容颜愈发昳丽,眉眼间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矜贵。
楚昭的嫁衣则改了劲装样式,收腰窄袖,绣着猛虎下山,英气勃勃,只是他性子急躁,站在那里频频皱眉,显然很不习惯这身繁复的衣裳。
谢玉成的嫁衣最是素净,只是普通的大红锦缎,只在领口绣了几枝兰草,穿在他清瘦的身上,却别有一番温润如玉的风骨。他垂着眼,跟在两人身后,仿佛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祭天、拜祖、行赘礼。
沈麟身着玄色龙纹朝服,端坐于上首,看着三人依次向自己叩拜。
林绾和楚凌站在百官前列,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在他们看来,这场大婚不过是权力的交换,正君之位,迟早是自家孩子的。
唯有谢玉成,叩首时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久久没有抬起。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怎样汹涌的情绪。
礼成,入东宫。
长信宫张灯结彩,觥筹交错。沈麟应付完百官的敬酒,已是深夜。她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却没有回寝殿,而是去了御书房。
东宫的三个院落,早已灯火通明。
林疏影的疏影轩里,熏着名贵的龙涎香,他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看似平静,却频频摩挲着书页,眼神时不时飘向院门。
楚昭的昭武院则热闹得多,他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在屋里练剑,剑光霍霍,显然心绪不宁。
唯有谢玉成的清辉院,安静得可怕。他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里,桌上的合卺酒早已凉透。
御书房内,沈麟看着眼前两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们是她培养多年的死士,不仅容貌身形分毫不差,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再稍加易容,便是亲身母亲也认不出来。
“都准备好了?”沈麟淡淡问道。
“回殿下,准备好了。三个院的茶水里,都按您的吩咐,加了小剂量的迷药和幻药,只会让人意识模糊,不会伤身。”
“好。”沈麟点头,“你们分别去疏影轩和昭武院,周旋半个时辰,等他们药效发作晕过去,立刻离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殿下。”
两名死士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麟看着她们的背影,眸色深沉。
她谁都不想宠幸。林疏影背后是世家,楚昭背后是军方,无论偏向谁,都会打破朝堂的平衡。
唯有谢玉成是个例外。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独自一人,走向了最偏僻的清辉院。
院门虚掩着,没有下人看守。沈麟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她借着月光,看见谢玉成倒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身上还起了一片片红疹。
“谢玉成?”沈麟心中一惊,快步走上前。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谢玉成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看见是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殿下……您来了……”
“你怎么了?”沈麟皱眉,“可是哪里不舒服?”
“臣夫……臣夫亦不知……”谢玉成艰难地咳嗽几声,呼吸急促,“方才喝了一口合卺酒,便觉浑身发痒,喘不上气……想来是此酒太过浓烈,臣夫无福消受……”
沈麟心中一沉,没料到谢玉成竟然对这药过敏。她下意识地想喊太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宣了太医,死士的事情必然会暴露。到时候,林绾和楚凌定会借题发挥,说她玩弄夫侍,德行有亏,她的监国之位都会动摇。
“忍一忍。”沈麟咬了咬牙,“孤亲自照顾你。”
她转身去打了冷水,浸湿了帕子,轻轻敷在谢玉成的额头上。又解开他的赘服领口,用帕子擦拭着他身上的红疹。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谢玉成滚烫的皮肤时,他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殿下……不必麻烦您……”谢玉成低声道,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脸,“臣夫这点小毛病,不碍事的……”
“别说话。”沈麟的语气依旧清冷,动作却放轻了许多,“好好躺着。”
谢玉成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喉间微涩,轻声道:“殿下金枝玉叶,臣夫怎可让殿下这般坐卧侍奉。”
沈麟望着他鬓边微湿、颊染薄红的模样,心头微动,伸手扣住他撑在榻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他重新带回软榻之上。
衣料相擦,气息相缠,她俯身看着他,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与暧昧:“你这是……想让孤陪你同榻而眠?”
谢玉成呼吸一滞,眼尾微微泛红,似羞似怯,却又带着几分认命的柔驯。
他微微偏过头,声细如蚊,却字字清晰:“臣夫出身寒微,本就自知配不上殿下……可殿下今夜独独选了臣夫,便是臣夫的福气。臣夫……断不敢扫了殿下的兴致。”
话音落,他微微阖眼,长睫轻颤,任由她主导一切,温顺得近乎虔诚。
沈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再无半分疏离。
她俯身,在他身边轻轻躺下,抬手将他揽入怀中。
“无妨。”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轻如燕,“你好好歇息,孤在这里守着你。”
那一晚,沈麟没有离开。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进窗内,落在两人交叠相依的身影上,将衣袂与呼吸,都缠成了一片化不开的缱绻。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宫的前厅就吵翻了天。
林疏影和楚昭面对面站着,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殿下昨夜明明是宿在我疏影轩!”林疏影冷声道,语气带着十足的骄傲,“殿下还夸我琴弹得好,陪我聊了许久才睡。”
“胡说八道!”楚凌怒喝一声,“殿下明明是在我昭武院!殿下说喜欢看我练剑,还亲手给我擦了汗!”
“你撒谎!殿下根本没去过你那里!”
“你才撒谎!我看是你等了一夜,等不到殿下,故意编造谎言!”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确实没人看见沈麟从谁的房里走出来。两名死士天不亮就悄悄离开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沈麟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吵什么?”她淡淡问道。
林疏影和楚昭立刻迎了上去,异口同声道:“殿下!您昨夜是宿在我那里的!”
沈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哦?竟是为这事在此喧哗。看来孤很有必要为两位侧君延请教习公公了。”
林疏影和楚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齐齐跪地:“殿下息怒,臣夫罪该万死。”
两人偷偷对视一眼,各有心思。
“这是怎么了?”谢玉成的出声很好地解了围。
他面色仍带几分苍白,眼底却藏着只有二人才懂的温软笑意,肩颈处未褪尽的淡红痕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沈麟心头微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都退下吧。”她声线清冷,“各司其职,勿再生事。”
这场三方制衡的棋局,从昨夜起,便已偏向了那个最不起眼的寒门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