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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女主的最后一夜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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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不是失眠,是不想睡。
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圈蚊帐,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过完了,又过了一遍,过来过去,脑子里转的全是同一件事。
他说,本王喜欢你。
他说,本王愿意陪你一起秃。
他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我把这三句话压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压,压了整整半夜,最后在某个说不清楚的时间点,忽然坐起来了。
坐起来之后,我在床边坐了很久,把一件事,认认真真地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的事情是这样的——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从第一天推开书房门、把那个高岭之花气得七窍生烟,到后来的掉发、假发、避孕汤、宫宴修罗场、张灵儿变成闺蜜、被关在院子里三天、隔着门背靠背坐到后半夜——
这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假装它们不重要。
我也没有办法假装,那个每天在申时准时推开书房门的"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我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也被这里,留下了什么。
但是。
系统说,回去之后,七天之内,全部忘记。
也就是说,就算我现在心里有什么东西,回去了,也会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他,会一直记得。
我把这件事想清楚之后,发现自己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是关于走还是留的决定,是关于今晚的决定。
今晚,我要去找他。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那最后一次进度,就是,想去见他,想在走之前,好好地,把这件事,做完。
我下了床,把假发戴好,理了理衣裳,推开房门,走出去。
外头的夜很深,月亮挂在中天,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廊上的灯笼只剩几盏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把影子打得忽长忽短。
我顺着廊道,往书房方向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书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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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门。
他还坐在书案后面,但面前没有摆文书,就那么坐着,手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没有热气。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没睡?"他问。
"睡不着,"我说,走进去,把门带上,在他书案前站定,"王爷,你呢?"
"本王也睡不着,"他说,非常坦然。
两个睡不着的人,就这么在书房里,对视了一下。
然后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像白天一样,像这几个月里无数个申时一样,坐在他旁边,低头,不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看我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一点细声,和外头夜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响。
这种安静,是那种两个人都不觉得别扭的安静,是熟悉的,是这几个月里慢慢积累出来的,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我在那个安静里,坐了很久,然后开口:
"王爷,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今晚,想把最后一次,完成,你怎么想?"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了很久,最后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很平静的、很深的注视。
"你为什么,"他说,"是今晚?"
"因为,"我想了想,说,"因为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想好了,"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上那个假发的发尾,"不管最后是走是留,今晚,我想在这里,不是为了任务,就是,想在这里。"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轻:
"林氏,你说不是为了任务,"他说,"那是为了什么?"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想了很久,说:
"为了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
"本王喜欢你,"我说,声音比预想的平稳,"我听见了,我今晚来,是为了这句话。"
书房里又安静了。
灯火在灯盏里轻轻地摇,把他半边脸照得很暖,那双眼睛在这个角度,看得非常清楚,里面有某种东西,在那一刻,慢慢地,全部浮上来。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然后慢慢地,俯下身,把我轻轻地,抱住了。
不是那种任务意义上的亲近,就是一个拥抱,安静的,很轻的,带着一点点颤抖的拥抱。
我坐在那里,把手慢慢地,放在他背上,轻轻地回抱住。
书房里的灯火,照着我们两个,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大一小,叠在一起,很长,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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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没有系统的叮声,没有进度的跳动,没有任何与任务相关的提示。
就是很安静,很暖,像这几个月里所有的那些好的时刻,全部叠在一起,压缩进了这一个夜晚。
我们说了很多话,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他说起他小时候的事,说他七岁第一次骑马,从马上摔下来,当时气得发誓再也不骑,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自己偷偷爬起来,重新骑上去了,一个人在马厩里练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能稳稳地坐住,才回去。
我说起我在现代的事,说我第一份工作面试,紧张到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十分钟不敢进,后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发现面试官正在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注意到我迟进来了。
他不太懂"手机"是什么,我解释了半天,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所以那个小黄人,就是住在那个东西里的?"
我忍着笑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说:"所以你们那个世界,人人都有一个小黄人?"
"不是这种小黄人,"我说,"是……算了,说不清楚。"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侧过头,看着我,说了一句:
"那个世界,有没有,比这里好?"
我想了很久,说:
"有些地方好,有些地方,不如这里。"
"哪里不如这里?"
我看着他,轻声说:"这里,有你。"
他听完,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我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发丝,轻轻地,别到耳后去。
"林氏,"他说,"那个世界,有人等你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然后顿了一下,"有猫。"
他愣了一下:"猫?"
"我养了一只猫,橘色的,很胖,"我说,"但它估计已经……不等我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我第一次听见的、非常小心的东西,"你还必须回去吗?"
我没有回答。
那个问题,在那一刻,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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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我坐在床边,把系统悄悄打开。
【叮!完成高效任务*1次,任务进度+5!】
【叮!完成亲密接触*1次,任务进度+1!】
【当前任务进度:44+5+1……】
系统停了一下,然后弹出来:
【当前任务进度:50/45,超出任务上限,系统重新校准中……】
【校准完成,主线任务进度:45/45!】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完成!】
【传送门将于今日子时开启,请宿主在传送门存在的一个时辰内完成穿越,逾期自动关闭。】
【祝宿主归途顺利。】
我盯着那个"45/45",看了很久。
完成了。
真的完成了。
我把系统界面关掉,侧过头,看了看旁边。
他睡着了,睡得很浅,侧脸朝向我,眉头微微蹙着,就算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放松,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事情。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眉心,用拇指,非常轻地,把那道皱纹,慢慢地抹平。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整张脸,慢慢地,舒展开来,变得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变得有点像,一个很普通的、没有那么多事要扛着的人。
我把手收回来,在床边坐了很久。
外头天色开始慢慢亮起来,从最深的那种蓝黑色,慢慢变成深蓝,再慢慢变成蓝灰,再慢慢,变成了最初的那一点白。
今天,子时,传送门开。
我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假发戴好,把衣裳理整齐,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的脸,把他这张脸,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
看他的眉,看他的眼睛,看他下巴的线条,看他头顶那片新长出来的、细细密密的黑发,看这个曾经高岭之花、如今顶着一个岌岌可危发际线、说要陪我一起秃的人。
把所有的细节,全部都看进去,装进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告诉自己,记住,记住,不管系统说会不会忘,先记住,用力记住。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
"王爷,"我轻声说,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说你喜欢我。"
"我——"
我停了一下,把那个字后面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没有说出口。
只是轻轻地,把那扇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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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把王府里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演武场,花园,厨房,那条曾经踩着节拍等王爷路过的窄廊,还有偏院里那个坐过无数次的石凳。
每个地方,都停一停,看一看,在心里把它记下来。
中午,张灵儿来了,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她进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一见到我,就把我抱住,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不哭。"
她抽了抽鼻子,说:"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她说,声音有点哑,"林晚晚,你真的决定了?"
"还没有,"我说,"今晚子时传送门才开,我还有时间想。"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掺着很多东西的神情,最后她说:
"如果你走了,"她说,"我会帮你照顾他。"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之前不是要帮我跟他在一起吗,"我说。
"我变了,"她说,非常坦然,"我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知道,我没办法跟你比,我也不想再比了,"她顿了一下,"但如果你走了,我不想他一个人,所以,我会陪着他,不是那种陪,就是……朋友那种。"
我看着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压,最后说:
"谢谢你,灵儿。"
她又抱了我一下,然后松开,用力把眼泪憋回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去吧,好好想想,别让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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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回到偏院,在院子里坐着,把系统打开。
【传送门今日子时开启,距开启还有:约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我把这个倒计时盯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院墙上头那片傍晚的天空。
橘红色的云霞把整个天边都染成了暖色,深深浅浅的,像是谁把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用力涂上去的,热烈,绚烂,有点像一场告别。
我坐在那里,把手放在膝盖上,把今天,把这几个月,把所有的一切,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
然后廊道那边,传来脚步声。
是他。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把那片橘红色的云霞,慢慢地,看成了深蓝色的夜。
"王爷,"我最后开口,"子时,传送门开。"
"本王知道,"他说。
"你不拦我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
"本王说过,不逼你,不强迫你。"
我把这句话听完,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片消失了的夕阳的光。
"那,"我说,"如果我说,我还没想好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非常轻,非常细,慢慢地,亮了。
"那本王就,"他说,声音很低,很轻,"陪你,把这四个时辰,坐完。"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说,"陪我坐着。"
夜色慢慢沉下来,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一小方天地,照得暖融融的。
子时,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