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传送门前的选择 子时到了。 ...
-
子时到了。
我知道,是因为系统在那一刻,弹出来了一条提示。
【叮!主线任务已完成,传送门现已开启,请宿主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穿越,逾期传送门自动关闭。】
【传送门位置:宿主当前所在院落正中,请宿主移步确认。】
我坐在石凳上,低头看见了它。
就在院子正中间的那片石板路上,一道光,从地面上慢慢地透出来,不刺眼,是那种很柔和的、带着点白色的光,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什么东西从另一边透过来,把这边的地面,照亮了一小片。
不大,就是一道门的宽度,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没有动。
旁边的人,也看见了。
他坐在我对面,视线落在那道光上,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是了,"我轻声说,"传送门。"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那道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非常复杂,非常深,压着很多东西,却又非常平静。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灯笼的火苗静静地燃着,没有任何摇动,把院子里的每一块石板,每一根廊柱,每一片竹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站起来。
腿有点软,不是害怕,是那种在一件事情真正到来之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软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我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道光前面,低头看着它。
近了之后,那道光更清晰了一些,能隐约看见光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那边有光,有声音,是另一个世界的光和声音,非常遥远,又非常真实。
我站在那里,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那道光的边缘。
是温的。
不烫,不凉,就是温的,像一块被人捂了很久的石头,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熟悉的温度。
我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向他。
他站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就站在石凳旁边,距离我大约五六步,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开,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发冠压得端正,王袍的暗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那张脸,在灯光里,是那种非常沉静的好看,沉静得有点让人不敢多看。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隔着那五六步的距离,隔着那道传送门的光,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把彼此,看了很久。
【系统提示:宿主,传送门已开启,距关闭还有:五十九分钟。】
一个时辰,减去了第一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呼出去。
然后我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往传送门里走,是往他的方向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王爷,"我说,"我想跟你说几件事,你听着。"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一件事,"我说,"假发铺子的账,我整理好放在偏院的柜子里了,魏叔知道在哪,你让他去取,铺子里的生意还不错,你要好好经营,别让那几个工匠散了,他们手艺很好。"
他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件事,"我说,"你的发量最近在恢复,但你每天处理公务太晚,睡眠不够,睡眠不够头发就长得慢,你要早点睡,这不是玩笑,是真的会影响发量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第三件事,"我停了一下,"张灵儿,她是个好人,你知道的,她说她会陪着你,不是那种陪,就是朋友那种,你不要把她推开,她不容易,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好的。"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说你喜欢我,"我说,声音很平,非常努力地维持着那个平,"我今天,有一件事,一直没有说出口,我想在走之前,说出来。"
他的眼神,定住了。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我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轻,很慢,"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说本王不许的时候,喜欢你顶着那个发量还非要端着的样子,喜欢你每天在申时等着我推开书房的门,喜欢你隔着一道门陪我坐到后半夜。"
我说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眶,慢慢地,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眶红。
不是哭,就是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压不住了,往上涌,被他用尽全力,压在眼眶里,没有让它落下来。
"林氏,"他开口,声音,第一次,有点不稳,"你说这些,"他停了一下,"是要走之前,跟本王道别吗?"
我没有回答。
【系统提示:宿主,距传送门关闭还有: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把那个问题在心里放了很久,放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那道传送门的光。
那道光,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催,不逼,就是等着。
我站在他面前,又站在那道光前面,两边,都在等我。
"王爷,"我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走了之后,"我说,"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怕,"他说,非常坦然,"但本王不会因为怕,就拦着你,本王说过,不逼你。"
我把这句话听完,在心里压了压,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说,我也怕呢?"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我怕走了,"我说,"忘了这里,忘了你,忘了这些,然后回到那个让我猝死的地方,继续那种日子,继续一个人,继续加班,继续——"我停了一下,"继续过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要过的日子。"
他走近了一步,距离,比刚才近了。
"那,"他说,声音极低,"你还要走吗?"
我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要走吗。
我看着那道传送门的光,看了很久很久,看到眼睛有点酸,看到那道光在我视线里,开始变得有点模糊。
然后我迈出了一步。
往传送门的方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站在那道光的正前方,距离,只有一步。
只需要往前迈一步,跨进去,就能回去,就能回到那个世界,回到那个出租屋,回到那台显示器前面,回到那个我原来的、属于我的、理所应当的生活。
我把脚抬起来。
然后停住了。
脚,悬在半空中,就这么停住了,停了很久,很久,久到腿开始有点酸,我还是没有迈下去。
说不清楚为什么。
就是,停住了。
身后,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人说话,就是安静,那种非常沉的、压着很多东西的安静。
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后,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上来拉住我,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就是站着,看着。
他说过,不逼你。
他一直都没有逼过我。
我把脚,慢慢地,放下来。
放回原处,重新站在那道光前面,没有进去,也没有退开,就站着。
【系统提示:宿主,距传送门关闭还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我低下头,看着那道光在地面上投下来的影子,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里面那个东西,跳得很快,很乱,完全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林氏,"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近,"你站在那里,想什么?"
"想,"我说,声音有点哑,"想如果我跨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那,"他说,"如果你不跨进去,又会是什么感觉?"
我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但是,"我停了一下,"比跨进去,少一点害怕。"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地,走近,走近,走到我身后,然后停住,就站在我身后,距离,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没有拉我,没有抱我,就站在那里,在我和那道传送门之间,在我身后,陪着我,站着。
"王爷,"我说。
"嗯。"
"如果我不走,"我说,"你能不能,"我停了一下,把那个问题组织好,"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那句话,"我说,声音有点轻,"你今天上午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非常低,非常近,就在我耳边:
"本王喜欢你,"他说,"林氏,本王喜欢你,本王想让你留下来,本王想,"他停了一下,"陪你一起秃。"
最后那句话,把我说笑了,笑出来了,眼泪也跟着一起出来了,混在一起,说不清楚是哭还是笑,就那么流下来。
【系统提示:宿主,距传送门关闭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我站在那道光前面,低着头,把眼泪擦了一把,又流出来,再擦,擦不过来。
然后我转过身,背对着那道传送门,面对着他。
他站在我面前,发冠端正,眼眶还是红的,那张脸,在灯光里,是那种沉静的、非常好看的轮廓,就那么看着我,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最后擦干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说:
"王爷,我还没想好。"
他愣了一下。
"所以,"我说,"你能不能,陪我,把这十五分钟,坐完?"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慢慢地,弯起嘴角,那个弧度,是我见过他最好看的笑,不大,很轻,但真实。
"好,"他说,"本王陪你。"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石凳旁边,坐下来,抬起头,看着我,等着。
我在那道传送门前,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也走回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道光,一分一分地,数着时间。
【系统提示:宿主,距传送门关闭还有:五分钟。】
我没动。
【系统提示:宿主,距传送门关闭还有:一分钟,请宿主尽快做出决定。】
我还是没动。
然后,那道光,在某一个瞬间,慢慢地,暗下去了。
从边缘开始,慢慢地往中间收,收着收着,最后那一点光,消失了。
院子里,重新变成了正常的夜色,灯笼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普通的夜晚。
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
【传送门已关闭,如需重新开启,请完成5次亲密接触后再次触发。】
【……宿主,你还好吗?】
我坐在石凳上,盯着地面上那片普通的石板,那道光消失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后对面传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不太敢说:
"林氏,"他说,"传送门,关了。"
"我知道,"我说。
"你,"他停了一下,"没有进去。"
"我知道,"我说。
院子里,又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非常轻微,但我听见了:
"你是,没来得及,还是……"
"是没来得及,"我抢在他前面说,然后停了一下,"也不是没来得及。"
他沉默了。
"就是,"我说,低着头,盯着地面,"脚,迈不出去。"
"为什么迈不出去?"
我想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着他,说:
"因为那边,没有你。"
那句话说出来,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重新吹起来,把灯笼晃了晃,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来,仰着头,对上我的眼睛,用一种我从来没有从他身上听见过的、非常轻、非常软的语气,问:
"那,你留下来吗?"
我看着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放了最后一遍。
然后点了点头。
"嗯,"我说,"留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全部放开了,像是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慢慢地,落了地。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好。"
就这一个字,说了两遍。
我低下头,眼泪又流出来了,这次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院子里,灯笼的火苗静静地燃着,夜风把竹叶吹得轻轻响,月亮挂在中天,把这一小方院子,照得很亮,很暖。
传送门,关了。
我,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