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张灵儿的推波助澜 院门锁了三 ...
-
院门锁了三天。
这三天里,王爷没有再提"传送门"的事,也没有再逼问我什么,他每天照常处理王府的事务,但处理完之后,就会出现在偏院,搬一张椅子,坐在我对面,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不看书,就看着我。
我一开始还觉得有点不自在,后来发现,他坐在那里,其实也不说话,更不会做什么,就是——坐着。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我还在。
第三天傍晚,魏叔来送饭,隔着院门,从那个递饭菜的小窗口,把食盒塞进来,神情非常为难,小声跟我说:
"林姑娘,张姑娘来了,在外头候着,说是想见您一面,但是……"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王爷吩咐,谁都不许进。"
我把食盒接过来,放在石桌上,想了想,说:"魏叔,麻烦你跟王爷说一声,问问他,能不能让张姑娘进来一下。"
魏叔为难地搓了搓手,"老奴……试试看。"
他走了,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院门那边传来铁锁打开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张灵儿提着裙子,侧身挤了进来,门在她身后又重新锁上。
我看着那道重新合上的门,又看了看张灵儿,"……你怎么进来了?"
"王爷让的,"张灵儿说,整理了一下衣裙,神情有点复杂,"他说,让我进来劝劝你。"
我愣了一下:"劝我什么?"
"留下来,"张灵儿说,走到我面前,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林晚晚,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让我来跟你说说话。"
我把这件事在心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安排,怎么想都透着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这是王爷的算计。
他知道直接逼我没用,所以换了个人来,换了个我"信任"的人,来软化我。
我看着张灵儿,把这个判断说了出来:"你知道吗,他这么做,其实是一种……策略。"
张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我进来之前他就这么说的,他说,林晚晚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但他说,看出来也没关系,他说……"
她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即便她知道这是策略,本王也想试试。'"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一时没说出话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张灵儿坐在我对面,把这几天王府里发生的事情,跟我大概说了一下。
院门锁了之后,王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叔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多问,只能照常安排吃食起居,但整个王府的气氛,从那天起,就变得有点沉。
"王爷这三天,"张灵儿说,"没怎么吃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
"魏叔说的,"张灵儿说,"每天的饭都没怎么动,倒是给你这边送来的东西,每次都问厨房,够不够,有没有按时送。"
我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话。
"林晚晚,"张灵儿看着我,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帮王爷劝你,我是……我自己也想问问你。"
"问什么?"
"你真的,"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要走吗?"
"是,"我说,"我必须走。"
"必须,"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为什么是必须?"
我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下,最后说:"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那个地方有我的家,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穿越来,是个意外,现在意外结束了,我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张灵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她说,"这里呢?"
"这里什么?"
"这里的一切,"她说,"这几个月里,你认识的人,你经历的事,你和王爷之间的……这些,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没有回答。
"是不是,"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在你心里,这些都只是……一段插曲?等你走了,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盯着她,胸口忽然有点闷。
"我没有那么想,"我说,声音有点不稳,"我没有把这里当成……梦。"
"那你为什么,"张灵儿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身上见过的激动,"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我必须走!"我也提高了声音,"张灵儿,你不明白,我在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的家人在等我,我的——"
"你的家人知道你在这里吗?"她打断我,"他们能看见你吗?能等到你回去吗?还是说,从你穿越的那一刻起,对他们来说,你就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想说什么。
对我那个世界的人来说,从我猝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了"。
无论我回不回去,对他们来说,结果都一样。
我坐在那里,把这件事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了一遍。
如果我回去,回去之后是什么?
是回到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回到那张烫得能煎鸡蛋的办公桌前,回到那个让我猝死的、永远加不完的班里?
而我穿越之前那个"我",已经死了。
我回去,是以什么身份回去?是借尸还魂,还是……我从来没有问过系统这个问题。
我猛地把系统打开:"小黄人,我回去之后,是什么状态?是回到我死去的那个时间点之前,还是……"
【系统提示: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后,意识将返回原时空,依附于原躯体,原躯体的"功能性终止"状态将被系统逆转,宿主可正常生活。】
我愣了一下:"正常生活的意思是……"
【即宿主将回到猝死发生前的状态,继续原有的工作与生活,本系统不会保留宿主在本时空的任何记忆备份,宿主对本时空一切经历,将在穿越完成后逐渐遗忘,预计七日内完全清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遗忘。
七天之内,完全清空。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王爷,张灵儿,魏叔,这个院子,这片天空,那些笑过的、闹过的、争吵过的、心软过的瞬间——全部都会被抹掉,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会回到那个加班到猝死的世界,重新过着那种日子,而我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都会变成一段从未存在过的空白。
我把这件事告诉张灵儿。
张灵儿听完,脸色变了,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你……你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是,"我说,声音有点发飘,"七天之内,会全部忘记。"
"那王爷呢?"张灵儿急切地问,"他怎么办?他会一直记得你,可你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林晚晚,你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什么吗?"
我没有说话。
"他这几个月,"张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了你,从一个谁都不敢直视的高岭之花,变成一个全京城都知道在追一个侍女的痴情王爷,他不在乎被笑,不在乎名声,他甚至说要陪你一起秃,林晚晚,你要走也就走了,他却要带着这些记忆,过完他剩下的一辈子!"
我坐在那里,感觉胸口越来越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压得我喘不过气。
"林晚晚,"张灵儿盯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舍得吗?"
我没有回答。
"你真的舍得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天晚上,张灵儿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天完全黑下来。
院门外,王爷的脚步声来了又走,来了又走,每一次走到门口,都会停一下,停很久,然后又离开。
我知道他在外头。
我知道他在等。
但我没有出声,他也没有进来。
我把白天张灵儿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七天之内,完全清空。
也就是说,我现在所拥有的关于这个时空的一切——王爷的笑,他说"本王不许"时候的认真,他每天坐在院子里陪着我的那些时光,他第一次主动吻我的那个瞬间,他说"给本王一点时间"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全部,都会消失。
而我,会变成那个不认识他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以前的我",继续在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那台烫得能煎鸡蛋的显示器,继续加班,继续……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穿越过来的那天,是猝死,是因为长期高压加班、过度疲劳。
如果我回去,回到那个时间点,继续过着那种日子——
我会不会,再死一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回去,是回到死亡的边缘,继续走向死亡,那这趟"回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把这个问题,问给系统。
【系统提示:本系统的设计宗旨为帮助宿主"回归",不对宿主回归后的生活轨迹做出预测或干预,相关风险由宿主自行承担。】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是"回家"。
但是,"家"是什么?是那个会让我猝死的地方?是那个让我每天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的地方?
而这里——这个我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有人会因为我,从一个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变成一个不在乎名声、不在乎被笑、只想留住一个人的傻王爷。
有人会在我被关起来的三天里,每天来,每天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确认我还在。
我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扇门,依然锁着,但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光,是廊上灯笼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
那影子,是一个人的,坐在门外,背靠着门,一动不动。
我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在门内侧坐下来,背靠着门,跟门外那个人,隔着一道厚厚的木门,背对着背,坐在一起。
门外的人,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也没有再动。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背靠背,坐在那个安静的、冷下来的夜里。
"王爷,"我开口,声音很轻。
"嗯。"门外传来回应,声音也很轻,带着一种连续几天没休息好的疲惫。
"你为什么不直接开门进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本王怕,开了门,你会跑。"
"……我现在也跑不了,门是锁着的。"
"本王还是怕,"他说,"怕你看见本王,会更想跑。"
我把后脑勺轻轻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王爷,"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回去之后,会忘记这里所有的事情,七天之内,全部忘记,你会怎么样?"
门外,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本王,就用这几天,让你忘不掉。"
我睁开眼睛,盯着面前那扇门,眼眶忽然就湿了。
"怎么让我忘不掉?"我问,声音有点抖。
"本王不知道,"他说,"但本王会想办法。"
我靠着门,把眼泪悄悄地擦掉,然后又有新的涌出来,擦不过来,最后只能任由它流下去,一个人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哭了。
门外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但他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只是我感觉到,门板那边传来一点轻微的、有节奏的、像是在敲打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用指节,隔着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拍一个正在哭的孩子的背。
我靠在门上,听着那个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44/45。
只差一次。
只差一次,我就能打开那扇传送门,回到那个会让我"忘掉一切"的世界,回到那个可能会让我再死一次的世界。
而这里,有一个人,正用最笨拙的方式,隔着一道门,想要把我留下来。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在那个安静的夜里,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我听见门外那个人,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的声音。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一个在哭,一个在叹气,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靠在那道门的两侧,一直坐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