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秃顶王爷被嘲笑,宫宴修罗场 赴宴这件事 ...
-
赴宴这件事,是前一天晚上才定下来的。
皇帝赐宴,几位藩王进京,宫里摆了家宴,按例各王府都要到场。
我是以"贴身侍女"的身份跟着去的,站在王爷身后,端着手炉,走进那座金碧辉煌、让我第一次见的时候险些当场失态的宫殿大门。
王爷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王袍,发冠压得很低,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从远处看,依然是那个风姿卓然、让人不敢直视的亲王殿下。
我跟在他身后两步,心里默默地把风险评估了一遍。
发冠稳不稳?稳的。
今天有没有风?暂时没有。
宴席上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这个问题,我没来得及想完,就已经进了宴厅。
宴席设在西暖阁,宽敞明亮,十几桌摆开,皇亲国戚分列两侧,皇帝坐在主位,已经入座了,见王爷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入席。
王爷行礼,落座。
我退到他座位后方,规规矩矩地站着,开始打量四周。
其他几位王爷也到了,带着各自的侍从,分散在各桌,场面看起来其乐融融,实际上,我这个穿越来的外人都能感受到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暗流——笑得越温和,背后越刀光剑影。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起来。
然后意外就来了。
起因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有个小太监在上菜时走得太急,经过王爷席位旁边,碰了一下旁边的桌角,带起了一阵轻微的气流。
那阵气流,非常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王爷的发冠,就在那一瞬间,往右歪了大概两厘米。
没有完全掉,但那顶冠帽微微倾斜,原本压在最低处的发缘线,往上移了一截,右侧太阳穴上方那片光滑的头皮,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宴席上。
只是一个边角,只是一瞬间。
但够了。
坐在斜对面的一位王爷,年纪比我们家王爷略长,生了张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一直是那种自来熟的热络性子——他眼神最快,当场就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酒杯,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但宴席这种地方,传音效果奇好:
"六弟,本王瞧你气色不错,就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近是不是操劳过度?怎么瞧着,发顶有些稀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个调。
王爷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手,以一个非常自然的动作,把发冠重新按正了,然后端起酒杯,回了一个温和的笑:
"三哥关心,弟弟承情。"
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样子。
但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了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白了一下。
斜对面那位三王爷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他旁边坐着自己的侧妃,生得精致,穿了件水红色的宫装,听见这话,掩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侧头凑到三王爷耳边说了句什么。
三王爷听完,笑得更开了,再次开口:
"哎,本王听说,六弟这发顶的事,已经闹了不短时间了?王府里的太医都没瞧出个所以然?"他摇了摇头,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要不要本王把宫里那个擅长调理的老太医借你用用,说不定有些用处。"
这话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往伤口上撒盐,而且是当着满席宾客的面撒,让人没法正面回击——你要是生气,显得气量小;你要是顺着应了,又等于默认了自己是个被人笑话的秃顶王爷。
周围有几桌已经有人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了。
我站在王爷身后,悄悄把他的背影看了一眼。
他坐得非常直,脊背没有任何弯曲,侧脸线条是那种非常深沉的平静,像一块压得很紧的石头,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我认识他这么久,我知道那种平静底下是什么。
是咬着牙的、不能发泄的、非常深的难堪。
我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清了清嗓子,迈出半步,站到了稍微靠前的位置,对着那位三王爷,行了个礼,开口了:
"三王爷说的话,奴婢有些不大懂,还请指教。"
宴席上有几双眼睛转了过来。
三王爷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一个侍女忽然开口,但还是带着笑问:"哦?有何不懂?"
"三王爷说我们王爷发顶稀了,"我非常认真地说,"可依奴婢看,这是好事。"
席间有人低笑了一声。
三王爷挑了挑眉:"好事?愿闻其详。"
"自然是好事,"我清了清嗓,开始往下说,"奴婢虽见识浅薄,但也听过一句话——头发乃肾之华,气血所余。王爷发顶渐稀,绝非虚弱之兆,恰恰相反,这说明气血充盈,运转太过旺盛,供给头顶有余,自然就要往外走了。"
席间安静了一下。
这个逻辑……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
"而且奴婢还听闻,古往今来,真正的大智者,发顶多有此象。您想,这满脑子的谋略与运筹,日日夜夜地转,头皮哪里还顾得上养发?发顶稀,说明脑子好使,说明王爷日理万机、心思缜密,这是大才之相。"
三王爷的笑,有点维持不住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好笑还是被噎住的神情。
旁边有人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没停,继续说:
"更何况,奴婢还听说,民间有一说法,男子发顶宽阔,乃是'天庭饱满'的一种延伸之象,预示福泽绵长,子嗣昌盛,家宅兴旺。我们王爷这发顶,往后看,分明是越来越有福气的面相,三王爷不仅不该笑,还该讨一讨这个彩头才是。"
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席间彻底崩了。
几桌人都低下了头,肩膀抖个不停,有人连酒杯都放下了,用袖子挡着脸,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笑。
连皇帝坐在主位上,都转过脸去,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
三王爷被噎在那里,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变了形状,想反驳,但我这每一句话都套着古话套着说法,他要一一驳斥,反而显得自己不懂这些,而且越驳越好像在坚持说秃头不好,没法接话。
旁边的侧妃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三王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话题略过去了。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再没有人往发顶这个方向说话了。
我退回到王爷身后,重新端好手炉,垂着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我感觉到,王爷转过头,侧脸朝向我,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方才说的那些,是哪里来的说法?"
"奴婢现编的,"我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但听起来有道理对吧?"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听见他极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气和轻笑之间的、非常克制的气音。
宴散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宫灯一路延伸到宫门,把长长的甬道照得通亮,一行人往外走,各自散开。
王爷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甬道上冷风一阵一阵的,把宫灯的火苗吹得摇摇晃晃。
快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王爷忽然停下来,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我站着,对着前方那道宫门开口:
"今晚,"他说,"多谢。"
我在他身后站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宫墙头落下来,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顶发冠稳稳地压在头上,这一路走来,没有再歪过。
"王爷不必谢,"我说,"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一点什么,"你方才说脑子好使、大才之相,这是实话?"
"当然,"我说,"王爷难道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
他没有回答,但我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
"还有那句子嗣昌盛,"他顿了顿,"这也是实话?"
我差点呛住。
"……这个,"我清了清嗓,"是美好的祝愿。"
王爷这次真的发出了一声轻笑,非常短,非常克制,但真实。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是一种很深的颜色,里面有什么东西,非常平静,却又非常认真。
"林氏,"他说,"你可知,今晚那席话,旁的人,未必说得出口。"
"旁的人不敢说,"我说,"奴婢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被骂一顿。"
"不是不敢,"他摇了摇头,"是不愿。"
这句话说出来,宫门前的夜风安静了一下。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明白他的意思——在场那么多人,不是没人能说,是没人愿意为他出这个头,替他在宴席上挡这一刀。
因为没有人愿意为了他,冒着被三王爷记恨的风险,站出来说那些话。
但我站出来了。
不完全是因为任务。
是……真的有点看不下去。
我没说这句话,只是低了一下头,把手炉换了只手端着,准备继续往前走。
"林氏。"
"嗯?"
他又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站在宫门前,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那顶发冠压得端正,王袍的暗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整个人是那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好看。
"本王,"他说,每个字都出得很慢,很认真,"想娶你。"
我愣了大概三秒钟。
"……什么?"
"本王想娶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非常平静,就像在说"本王今晚要吃鱼"这种级别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意见?"
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用一种非常艰难的语气说:
"王爷,奴婢是侍女。"
"本王知道。"
"奴婢……头发不太好。"
"本王知道,"他说,"本王自己的也不好。"
"……"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的逻辑链捋了一遍——所以你是说,因为你们俩头发都不好,所以要在一起,就是所谓的……天造地设?
我开口,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王爷看着我,神情非常平稳,完全没有说出这句话之后应该有的那种紧张或者不确定,就是那种非常沉稳的、等待回答的眼神。
"王爷,"我斟酌着开口,"这件事,能不能容奴婢……想一想?"
他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本王等。"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宫门。
我站在那道月光里,把手炉抱得紧了一点,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今晚这一连串的事情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被嘲笑了,解围了,谢了,然后忽然求婚了。
这个发展速度,有点超出我的预期。
我摸了摸头顶的假发,确认还在,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脑子里,系统适时弹出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与王爷关系深度提升,感情值+8,当前进度22/45,建议宿主把握当前有利时机,加快任务推进——】
"闭嘴,"我低声说,"我在想事情。"
【……宿主请继续。】
夜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点夜晚特有的凉意,宫灯随风摇了摇,把甬道上两道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一前一后,走向宫门外的夜色里。
我盯着前面那道背影,脑子里把那句"本王等"又过了一遍。
等。
他说他等。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这边的任务进度,以及那个任务完成之后、我会怎样的事情。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加快了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22/45。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其他的,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