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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被赶出府的女主马上被请回来了 事情从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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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从王爷早上起床开始。
据魏叔后来跟我描述,那天早晨王爷醒得很早,天色刚蒙蒙亮,窗外鸟叫了两声,他就睁开眼了。
起身,洗漱,坐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照了一下。
然后把铜镜放下。
又拿起来,再照了一下。
光。
头顶是一片完整的、无可辩驳的、寸草不生的光。
魏叔说,王爷就那么坐着,把铜镜握在手里,对着自己的脑袋看了大约有一炷香时间,表情从茫然,到冷静,到某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最后归于一种很平静的、近乎认命的空白。
然后他放下铜镜,叫了魏叔进来,说了一句话:
"把那个林氏,打发走。"
我是在吃早饭的时候被告知这件事的。
魏叔站在我院子门口,捧着手,一脸的为难和歉意,把话说得很委婉,大意是王爷近来心绪不宁,需要静养,府里人口暂时精减,我这个新来的贴身侍从,就先告退吧,王府会给一笔安置银两,够在京城寻个住处。
我放下筷子,看了他一会儿。
"王爷亲口说的?"
"是,"魏叔叹了口气,"林姑娘,老奴也没有法子。"
我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没有当场翻脸,也没有哭天抢地,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容我收拾一下。"
魏叔如释重负,行了个礼,退下了。
我转回屋里,站在那张已经住了一段时间、留下了不少生活痕迹的小屋子中间,环视了一圈,然后开始慢慢收拾东西。
边收拾,边在心里把账重新盘了一遍。
21/45,还剩24次。
被赶出府,任务就要断了。
断了就完了。
我把包袱扎好,提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朝外走去。
好,先出去,再想办法。
王府的侧门把我送出来,随手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看着面前这条陌生的京城街道,吹了一会儿风。
往左是集市,往右是民居,正对面是一家绸缎铺子,掌柜的正在门口摆货,看见我,随意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我把包袱换了只手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考接下来的去向。
客栈是要住的,但住客栈要银两,我身上的那点安置费够撑几天,几天之后就是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我被赶出来了,怎么再回去?
总不能直接去敲王府的侧门,说"王爷你好,我回来了,请继续让我当贴身丫鬟"——那是找死。
我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案过了一遍,走到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包袱上,开始发呆。
路上人来人往,有卖糖葫芦的,有挑担子的,有两个孩子追着一只鸡跑,笑声又脆又响。
我在这一片热闹里,感觉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扎扎实实的孤立无援。
然后风吹过来,把我左侧那一缕稀薄的发丝吹开了,露出底下透光的发际,街边一个老大娘刚好走过,低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把视线移开,脸上是那种"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的表情。
我把那缕头发拢回去,压了压。
深呼吸。
冷静。
总会有办法的。
我在客栈住了两天。
这两天我没闲着,除了出门买了点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把我现代脑子里关于"生发"的全部知识掘地三尺地翻了出来,然后对照着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拼命往一块儿凑。
我是程序员,不是医生,也不是药剂师,但我看过足够多的科普文章,刷过足够多的"秃头救星"相关内容,大概知道几个基本方向:头皮血液循环、毛囊营养供给、减少物理损伤。
现代那些成熟的生发手段——米诺地尔、非那雄胺——我这里当然找不到,也没法合成。
但有几样东西,古代能找到,且按照现代的研究逻辑,有一定的道理:
生姜,促进头皮循环,民间验方,有点依据;
何首乌,古籍里关于乌发养发的记载很多,虽然机理存疑,但至少用了几百年没出大问题;
侧柏叶,《本草纲目》有记,用于脱发,现代也有研究支持;
芝麻油,滋润头皮,减少物理性损伤。
我把这几样东西的配比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写了满满一张纸,然后把纸折叠好,压进包袱里。
我没有把握这个方子真的有用。
但我需要它有用,或者至少,需要王爷相信它有用。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第二天下午,我出门逛了集市,找了几家药铺,把需要的材料买齐了,又去厨房用具的铺子买了个小石臼和几件工具,把所有东西带回客栈,关上门,开始捣鼓。
生姜切片,炭火温热之后压出汁;侧柏叶研磨成细末;何首乌提前泡软,煎了一小碗浓汁;最后把几样东西按比例混合,加了少量芝麻油调稠,装进我找来的一个小瓷瓶里。
成品是一种深褐色的膏体,闻起来有股子辛辣的草药气,混着芝麻油的香,说不上难闻,但也算不上好闻。
我把瓷瓶放在窗台上,对着它端详了一会儿。
这东西能不能真的让头发长出来,我心里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但它至少是真实存在的材料,真实的配方,有真实的古籍依据——不是我凭空编出来的谎言,而是一个"也许有用"的可能性。
我把瓷瓶包好,放进包袱里,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想了一遍,然后把房钱结了,提上包袱,朝王府方向走去。
我没去敲侧门。
我去找了魏叔。
魏叔住在王府侧门外不远处的一排倒座房里,那是府里资历深的管事才有的待遇,我在府里住了那段时间,跑腿的功夫摸清楚了大概的布局。
我在倒座房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魏叔出来买东西,迎面就撞上了我。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包袱,叹了口气:"林姑娘,您这是……"
"魏叔,"我直接开口,"我有一个方子,能让头发长出来,您帮我通传一下。"
魏叔皱起眉头:"林姑娘,王爷已经发了话,您再进府,老奴也不好……"
"我知道,"我打断他,把瓷瓶从包袱里取出来,递过去,"魏叔,您先替我带进去,让王爷看看,您只说是林氏托您带的,别的不用说。"
魏叔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瓶,又抬头看了看我。
他在这个王府侍奉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但我估计他也很少见到一个被当众赶出府、隔了两天不仅没走远、反而堵在门外送东西来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瓷瓶接过去,叹了一口气:"老奴尽力。"
我在附近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等消息。
茶喝了两碗,点心吃了一碟,日头从正午移到了偏西,我把碗里最后一点茶底喝掉,正在考虑要不要再要一碗,魏叔回来了。
他站在茶摊边上,看了我一眼,神情里有一种我一时没读懂的东西——不是为难,不是抱歉,更像是某种隐隐的、带着叹息的无奈。
"王爷让您进去,"他说,"但有话带到。"
"什么话?"
魏叔停顿了一下,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转述出来:
"王爷说,若这方子是骗的,打出去,不再留。"
我把这句话嚼了嚼,站起来,掸了掸衣服,拎起包袱。
"走吧。"
王爷在书房。
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书案后面,那个瓷瓶已经放在案上,被打开了,他没有碰,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向我。
光头。
二十多岁,玉面,光头,神情冷淡,盯着我,气势还是那个气势,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光头的映衬下,那份气势多了一点说不清楚的喜感。
我在心里飞速压住了那一丝喜感,低头行礼:"王爷。"
他没叫我起来,只是开口:"这方子,你从哪里来的?"
"家传,"我说,"先人留下的,用过的,有效。"
"有效到什么程度?"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想了想,说:"我不敢夸口说包治,但生发养发,应当是有效的。"
"应当,"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不辨喜怒,"这两个字,分量不重。"
"任何方子,用之前都只是'应当',"我说,"用了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瓶,又抬头看了看我的发鬓。
那个视线落在我头顶,停了几秒,我感觉到了,没有躲,就让他看。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点,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丝,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你的头发,也在掉?"
"嗯,"我平静地说,"也在掉。"
"为何?"
"不知道,"我撒了半个谎,另半个是实话,"大约是水土不服,或者别的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戳穿,只是把那个瓷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
"你说这方子有效,那便用给本王看。"
我在书房给他演示了用法。
倒出少量膏体,用指腹在头皮上划区域按压,促进吸收,每日早晚各一次,按压力度要适中,要顺着头皮纹理来,不能乱揉,揉乱了反而拉扯毛囊。
王爷任我操作,坐在那里,表情淡淡的,既没有配合,也没有抵触,就是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淡,像是在旁观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我把那套流程完整操作了一遍,解释了每一步的道理,尽量说得有理有据,把我在现代看过的那些科普知识用古代能听懂的逻辑表达出来。
最后我退开两步,说:"王爷,坚持用,早晚各一次,一个月之内应当见效。"
"应当,"他又用了这两个字,"你很喜欢用这两个字。"
"因为我说实话,"我说,"没把握的事,我不敢打包票。"
他看了我一眼,把瓷瓶放到一边,拍了拍手,叫了魏叔进来,吩咐了一句话:
"把她的院子重新收拾出来,让她住回去。"
魏叔应了声,朝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身去安排了。
我站在书房里,低头行礼:"谢王爷。"
然后听见王爷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平静,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语气:
"那方子若无效,你知道后果。"
"知道,"我说,"但会有效的。"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拿起了桌上的书,重新看起来,仿佛这件事已经结束,仿佛赶人和请人回来这两件事之间,只隔了两天和一个瓷瓶,理所当然,不需要任何解释。
我转身走出书房,在廊下对上了等在外头的魏叔。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带着我去重新收拾院子了。
院子还是原来那个院子,床铺被子都还在,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打扫一遍就好。
我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看着屋里这一切,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被赶出来,憋出一个方子,靠着那瓶说不定真的有用的膏体,堂堂正正地走回来了。
21/45,还剩24次。
我重新回来了,任务继续。
窗外天色渐晚,炊烟开始升起,王府里照例是那些熟悉的动静,侍女端着食盒走过回廊,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院子里的那株不知名的花,还开着,开得挺好。
我靠在床头,盯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最后闭上眼睛,把今天那个场景重新过了一遍——王爷坐在书案后面,低头看我头顶的那一眼,皱了一下眉,然后轻轻问:
"你的头发,也在掉?"
那个问法,不太像在审问,更像是……
我把这个念头掐掉,翻了个身,拿被角盖住脸。
不想了。
先睡,明天继续。
王爷,24次,我们慢慢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