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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秋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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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遥是被饿醒的。
她竟还没死。
不仅没死,身下垫着的是细腻柔软的锦缎,身上盖着的是温暖的狐裘。封印反噬所带来的刺骨疼痛也被什么温和的力量给抚平了。
她试探着伸了伸爪子,却觉右前掌被裹得厚实。低头一看,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被仔细清理过,敷上了清凉的药,还用上好的棉绸扎了个俏皮的蝴蝶结。
秋遥:“……”
她有些恍惚,昏迷前,仿佛是一个浑身正气的黑衣男子走到了她面前。
“百里大人,那野猫真的要养在府里?”
门外传来人声,秋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了尖尖的耳朵。
“当然。”
是谁大言不惭地要养她?秋遥耳朵动了动。
“不然我捡回来做什么。”
“属下不敢。只是昨晚大人带它回来时,猫身上全是血,看着可吓人了。大人您不仅亲自动手给它清洗伤口,还用了最名贵的药膏……那可是御赐给大人调理旧疾用的,就这么用在一只猫身上,属下觉得有些浪费……”
“多嘴。”
门外没声儿了,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抹玄色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无。
果然是他。
昨日在月光下,只觉他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如今在日光下细看,才发觉这人更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皮肤透着一种长久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眼睫垂下,在眼底投出一小片暗影,衬得那双狭长的墨色眼眸愈发深不见底。
秋遥被盯得浑身发毛,正打算使出奶牛猫的绝技“走为上计”,却不料那只指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已然先一步探了过来。
冷冰冰的寒意透过皮毛沁了过来,秋遥打了个冷颤。
“喵呜!”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愤怒的抗议,爪子尖儿都露出来了,正准备在那玄色衣衫上留下几道抓痕,就被整个儿地搂进了怀里。
“猫儿乖——”
一个怎么看怎么正的男人发出这种逗猫的做作声,激得秋遥浑身猫毛根根倒竖。
她正要张嘴哈气,可就在和男人胸膛紧贴的那一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暖意瞬间将她包围。
那是怎样的一种气息?
炽热、纯粹,仿佛正午最烈的人间真阳。
原本因为封印反噬而冰冷僵硬的经脉,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是枯木逢春般活络起来。
这人……竟是万中无一的极阳之躯?!
秋遥脖子上的赤金铃铛发出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轻鸣,开始疯狂地吸取着这股源源不断的阳气。体内原本沉寂的大妖妖力,在真阳的灌溉下,竟然隐隐有了活动的迹象。
“呼噜……呼噜噜……”
秋遥两眼放光。为了吸取阳气,她哪里还要什么大妖的脸面?
发挥出毕生的演戏功力,整只猫瘫软在百里归的怀抱里,不仅不挣扎,反而顺从地收起爪子,主动把小脑袋往男人的宽大手里依赖地钻了钻,喉咙里溢出极为柔顺的无辜叫声。
她那根长长的黑尾巴也仿佛另有了自己的想法似的,熟练地缠绕上百里归苍白的手腕,雪白的尖儿还轻轻勾了勾。
百里归看着怀里瘫成一张猫饼、甚至还发出惬意呼噜声的奶牛猫,指尖微微一顿,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诧异。
这猫儿方才还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怎么转瞬间就变得如此……谄媚?
本以为这野猫桀骜难驯,没想到竟是个惯会顺杆爬的。他伸出修长的指尖,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摩挲着奶牛猫柔软的耳尖,感受着细密的绒毛下的温度。
“小乖猫。”
秋遥被他抱着,走向不远处的小几,那儿早已备好了一个剔透的玉盏,里头盛着细细拆好的雪白鱼肉,还淋了一层浓郁的羊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饿坏了吧。”
百里归屈尊降贵地用箸夹起一小块鱼肉,递到她嘴边。
秋遥嗅着那鲜味,口水险些流下来。巡天司大妖捕快的尊严在美食和阳气的双重诱惑下土崩瓦解。她张开嘴,精准地咬住鱼肉,吃得吧唧作响。
男人把猫放到小几上,一边看着它吃,一边摸着它脊背黑亮的毛。眼神逐渐变得幽暗,自言自语起来:“昨晚东市又多了一座石像,是个卖炊饼的货郎,众目睽睽之下,转眼间便成了冷冰冰的顽石。”
秋遥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耳朵警觉地侧了侧。他在查的就是自己放跑的那只邪祟!
“这已是本月第七个了。陛下勒令锦衣卫十日内破案,可现在毫无头绪,朝中那些老东西都在等着看本座的笑话。”
他冷笑一声,俯下身,将脸埋入秋遥后颈窝处那团雪白的软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近乎病态的迷恋,让秋遥浑身一僵。
“还好有你,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秋遥不能开口,只能在心里狂喊:老娘不是哑巴!快把阳气多给我点儿!等老娘解了封印,当场带你去掀了那邪祟的老巢!
就在气氛愈发诡异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爽朗的笑声先着人进来了。
“百里兄!听说你昨夜在巷子里捡了个宝贝?”
门砰地被推开,进来的是锦衣卫副使卫昭。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几乎是眨眼间,百里归身上那股缠绵阴湿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端坐在榻上,脊背挺拔,面容和煦如春风,整个人透着股不可攀折的高洁。
“卫副使,规矩呢?”
“哎呀,你我兄弟还在意这些虚礼?”
卫昭嘴上说着,身体却老老实实地给百里归行了个礼。随后,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向几案上的黑白团子,眼睛一亮:“哟,奶牛猫啊!长得倒挺俊。来,给哥瞧瞧——”
卫昭大大咧咧地伸手过去,想摸摸秋遥。秋遥还没反应,百里归的一截衣袖已然如流云般拂过,轻巧却强硬地挡住了卫昭的手。
“它认生,会挠人。”百里归淡淡道。
“嘿,我卫昭还没被猫挠过,让我试试——”
“卫昭。”百里归眼帘微抬,眸中寒光乍现。
“不摸就不摸了嘛,小气。”
卫昭的手悻悻收了回来。他觉得自家的指挥使大人今日格外奇怪,虽说平日也这样,但今日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碰了个软钉子,卫昭虽觉无趣,倒也习惯了自己上司喜怒无常的性子。他转而谈起正事,神色严肃了几分:“大人,石化案的事陛下催得紧。今日早朝,那几个御史又在参我们锦衣卫办事不利。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坐镇,免得那帮老东西再嚼舌根。”
百里归道:“本座自有章法。尔等按先前部署,封锁东市周边里弄,严查近日入京的异乡人,不得有误。”
“是!”卫昭领命,临走前又看了奶牛猫一眼,心中暗忖:百里归向来喜好干净,如今竟能容忍一只野猫爬上他的几案,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秋遥原本正竖着耳朵听“石化案”的线索,突然感到屋内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百里归微微躬身,双手撑在几案边缘,将秋遥困在了他的胸膛与桌案之间。那双狭长的眼眸此刻像是浸了水的墨玉,幽深、潮湿。
“小乖猫,方才那人,你想让他摸?”
秋遥:“?”
大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让他摸了?我那是捕快的本能,在观察他好吗?!
秋遥晃了晃脑袋,往后退去,却被男人大手阻住了去路。
“你是本座捡回来的。”他低声呢喃,眼神偏执,“你的耳朵,你的爪子,连你这副漂亮的皮囊,都只能是本座的。”
秋遥冲他大叫一声——变态啊!有病啊!有病治病,别吸猫!
这声猫叫落在百里归耳里,却不知道被他解读成了什么意思,眼底竟浮起一抹笑意。他突然伸出双手,架住秋遥的腋下,将整只猫举到了与他视线齐平的高度。
“有点脏。该洗澡了。”
于是,一个时辰后。
秋遥生无可恋地趴在盛满热水的白瓷澡盆里。她原本是极其讨厌水的,可百里归身上那股子取之不尽的极阳之气,让她只能忍气吞声。
百里归屏退了所有下人。
这个在京城威名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此时正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臂,拿着一张轻软的帕子,蹲在木盆边一点一点擦拭着秋遥的毛皮。
水汽氤氲中,他的脸色被熏出了几分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那种湿漉漉的喜爱却浓得要化为实质。
“好猫咪。”他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乖猫咪。”
秋遥翻了个白眼。
洗完澡,百里归用自己的中衣将擦干了的秋遥裹住,抱回了书房,将秋遥放在腿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银剪子,帮她修剪尖尖的猫指甲。
秋遥几次想趁机跳下地,可只要她一动,百里归的手就会拎住她的后颈皮。
“想跑?”他低下头,用鼻尖蹭着秋遥毛茸茸的脑袋,“乖乖待在本座身边,你才能过锦衣玉食的日子,懂吗?”
秋遥:“……”
姑奶奶不要锦衣玉食,姑奶奶要去查案!!!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猫也是一样的,暂且忍忍吧。
等到夜色渐深,百里归终于睡过去了。秋遥睁开双眼,像个幽灵般轻巧地从百里归的怀里“流”了出来。
秋遥循着记忆,从百里归的卧房溜出来,跑进他的书房,一纵身跃上了他处理公文的书案。
听白日里那个叫卫昭的小哥说,百里归也在调查石化案。她用爪尖轻轻扒拉着,试图从一堆公文中寻找出有关这个案子的线索。
她正看得入神,一个如同鬼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