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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秋遥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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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遥惊得浑身猫毛炸立，她猛地回头，只见方才沉睡的百里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并幽灵般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被、被发现了？自己并不是普通凡猫的事……？
她正在惊疑中，就听见男人继续道：
“坏猫咪。”
秋遥：……
看来是没发现，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这个“坏猫”罪名做实。
秋遥伸出爪子，一爪拍飞了面前的卷宗。拍完后，她还故意原地蹦跶了两下，把自己那双金色的瞳孔瞪得溜圆。
被弄乱了公文的百里归却并没有发怒。他任由长发垂落在肩头，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胡作非为的奶牛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不是没有给你准备玩具，所以你觉得无聊了？是本座的过失，明日便为你准备些好玩的物什。”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经过一天的适应，秋遥对自己这具身体已具有了基本的掌控，不会再用力过猛损坏物体了。她脚一蹬地，身体便轻盈地在空中跃起，扑向了案几后的博古架。
“猫儿，回来。”
秋遥哪里肯听，若被这男人抓回去，今晚便彻底别想继续追查石化案了。天道只给了她一百天的时间，期满若是查不出这邪祟，她这一身大妖修为便要彻底尽毁！
想到这里，秋遥身形如一道黑白流光，在博古架的格档间灵巧穿梭，将名贵摆件撞得摇摇欲坠，叮当作响。
百里归缓缓逼近，秋遥心里着急，后脚下意识一蹬，重重踹在了一只青花瓷瓶上。
完蛋了，又得碎一只瓶子，姑奶奶这暴力的毛病真是改不掉。
秋遥腹诽，不管了，谁叫她是恃宠而骄的坏猫，坏猫踹倒几个瓶子也正常。
没想到，那只瓶子竟然坚实得很，不仅没有破裂，反而转动了半圈。一阵沉闷的机括声随之响起，博古架竟然缓缓向两边移开，后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秋遥尚未回过神来，便因惯性直接跌进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之中。
密室里没有光，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扑面而来。秋遥啪嗒一声摔在了向下的石阶上，骨碌碌往下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顾不得腰酸背痛，秋遥一双金瞳在黑暗中放到极大，适应着黑暗的环境。
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密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猫作呕的味道。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宣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些纸上画着图案。室内摆放了一圈桌子和柜子，有一些瓶瓶罐罐放在上面。
秋遥看着这些东西，尾巴尖儿不安地左右摆着。鼻尖轻嗅，心头猛地一跳。
是和白天逃走的邪祟同样的味道！
难道……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都是石化了的人？！
她周身的毛发顿时炸开。
“猫儿——”
“大半夜的，瞎跑什么呢？”
秋遥被吓了一跳，原来是百里归跟进来了。
她猛地回头，只见百里归借着书房微弱的光缓缓走了下来。男人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整个人仿佛与密室的阴影融为一体。明明对自己是极好、极亲近的，可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阴郁的气息几乎要让秋遥窒息。
“猫儿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跟本座出去。”
百里归终于走完了台阶，进入密室。他对这里十分熟悉，不用照明，也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火折子，点亮了墙上的灯。
看来是没有怀疑自己，不然，不会这么没有防备地就把密室的全貌展现在自己面前。
秋遥松了一口气，也是，在旁人看来，自己就是只神经兮兮的奶牛猫，做出什么迷惑行为都不奇怪。
为了阳气、为了破案的线索，她得在这个男人身边留下。
想到这里，秋遥心念一转，又演起来。她故意将耳朵往两边一撇，炸开的毛瞬间柔顺下来，掐着嗓子发出一声极其黏糊、充满依赖的猫叫：
“喵呜——”
示弱姿态十分好用。百里归眼中的防备与寒意瞬间冰消雪融，他快步上前，将缩成一团的小猫捞进自己宽大的怀里，指尖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抚过。
“吓着了？”
秋遥顺势将脑袋埋进他的掌心，一边哼唧，感受着温暖舒服的极阳之气，一边还不忘腹诽：
你要是不摆出那副吃人的脸色，姑奶奶能吓成这样？
百里归抱着她，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在密室中缓缓踱步起来。
“这世间人人都怕本座，觉得本座不近人情。”百里归停在一处挂满案卷的墙壁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中流动着一抹孤寂，“可谁又知道……”
又知道什么？秋遥动了动耳朵，他却不说了。
他停在一张宣纸之前，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女子的脸，本是青春正盛的年纪，却面如枯石。
“一月前，京城突然有人石化，几个呼吸之间，好好的大活人便化为顽石，引发了一阵恐慌。本座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领命查察此案，却没有凶手的丝毫线索。为此，还受了陛下不少责罚。”
似是想起什么痛楚之事，百里归皱了皱眉，又挠了挠秋遥的后颈，眉目才重新舒展开来。
秋遥原本只想蹭点阳气，此时却听得入神。百里归却突然低头，将额头抵在秋遥温热的猫头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子鲜活的气息。
“还好，本座捡到了你。”他低声呢喃，“一个听不懂人话、无法背叛本座的小哑巴。”
话音刚落，百里归的声音戛然而止。
秋遥只觉得搂住自己的那双大手猛地收紧，勒得她险些断气。她疑惑地抬头，只见百里归素来苍白的脸，此时竟覆上了一层熟悉的死灰色，狭长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喂？你怎么了？”
秋遥本能地叫了一声，落入百里归耳中，却只是一声惊慌的猫叫。
下一瞬，百里归原本挺拔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地上摔去。
砰！
秋遥在他落地之前便从他身上跳了出来。此时，百里归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眉宇痛苦地拧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秋遥急得在原地转圈。
怎么回事？
她跳到男人面前，用爪子拍了拍百里归的脸，触手处竟有些硬邦邦的。耸了耸鼻尖，脸色骤变——百里归身上，此刻竟然散发出那种和石化死者一模一样的邪祟气味！
这男人怎么会沾染上邪祟气息？
她环顾四周，现在正是午夜，无人察觉这里的异样。不行，他这样晕倒在密室里，只怕等不到被人发现，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
反正自己法力是没了，奶牛猫妖的蛮力倒是有一身。她气沉丹田，一口衔住百里归月白色睡袍的领口，后爪死死抓地，脊背拱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走你！”
这副画面诡异而震撼：一只十来斤沉的奶牛猫，此时竟像是一头幼虎，竟然硬生生地拖动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
好巧不巧，密室又是个下沉的设计，她得拖着他往上爬。
就算百里归再是个劲瘦的身形，也是个百多斤的男人，秋遥只觉得自己猫牙都快被拽断了。
但她不能放弃，如果这个男人死了，她百日之约、她的法力，就全都化为泡影了！
她四爪如钩，深深扣进石阶缝隙之中，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在蛮力的支撑下，百里归的身躯竟真的一寸一寸地离开了密室深处。
终于，秋遥衔着百里归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拖出了密室的通道，回到了书房的地毯上。
此刻的她已是精疲力竭，但不敢耽搁。既然建了密室，那就说明他不想让这些秘密被其他人知道。
秋遥飞身一跃，用左爪拨动博古架上那只青花瓷瓶。
咯吱——
机括再次转动，石壁无声合拢，将那些阴森的石化秘密重新掩埋在黑暗之中。她这才脱力般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转头看向百里归，男人依旧双眼紧闭，脸上的灰败之气不仅没退，反而隐隐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让他即便在昏迷中也显得极不安稳。
“百里归，你可别死，姑奶奶还没吸够阳气呢！”
秋遥定了定神，随即发挥出奶牛猫的看家本领。
她冲出书房，在院中叮铃咣当撞倒几个花盆后，又去咣咣撞门，同时扯开嗓子，发出一阵凄厉而急促的猫叫：
“嗷呜——喵！！嗷——！！！”
这番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就算是睡得再沉的人也被闹腾醒了。
“怎么回事？大人那边是什么动静？”
“快！去看看！”
“来人——快来人！”
杂乱的脚步声逼近，百里归的亲随和家仆们冲进了院中。秋遥冲他们喵喵叫了两声，随即跑进书房，众人跟在她身后，也进了房中。
一进门，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屋内原本整洁的陈设布置凌乱不堪，公文散落一地。而他们平日里雷厉风行、指挥使大人，此时正形容枯槁地倒在地毯上。
“大人！”
亲随大惊失色，抢步上前，将男人扛起，送回了卧房中，而家仆们则往外奔去，寻找郎中。
府里顿时热闹起来，秋遥帮不上忙，于是蹲在在百里归的床头，默默看着众人里外奔忙。
“大夫，我家大人现在情况如何？”
被临时叫来的卫昭满脸急切。
老郎中把完脉，声音颤巍巍地回道：“大人这是……操劳过度，加之忧思过重、气血逆行导致的急病。奇怪，大人的心脉像是被寒气冻住了，若非又有一股子阳气护着心脉，只怕……”
卫昭眉头紧锁：“那现在怎么办？”
“老朽开个方子，先让大人服下，可暂保性命无虞。只是这寒气怪异，恐怕需要请更好的大夫来细细诊治。”
一阵慌乱过后，众人终于又有序起来，熬药的熬药、通报的通报，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百里归的手无意识地在锦被外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秋遥叹了口气，收起尖利的爪子，把自己团成一团，轻轻塞进他的掌心。
男人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柔软温热的猫毛，紧皱的眉头竟奇迹般地舒展了一些。他嗓音微弱而粘稠地呢喃了一句：
“别走……”
秋遥将下巴搁在他苍白的腕间，感受着那股虚弱却依旧纯粹的阳气，金色瞳孔在暗处微微闪烁。
这男人的病绝对和那邪祟脱不了干系。疑问越来越多了，看来要想在一百天里查明真相保住修为，她首先得保住百里归的命。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木窗洒在床幔上。
百里归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昨晚密室中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他只记得自己怪病发作，倒在密室中。
可他为何现在会躺在床上？
手心传来一团毛茸茸的触感。他转头，只见奶牛猫正四脚朝天地仰躺在他手心睡得正香，右前爪上的蝴蝶结早散了。
他看着这只仿佛什么都不懂、只会呼呼大睡的小哑巴，眼底的阴郁深邃难测。
“是你……救了本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