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星》折耳青

13、Chapter 12 怎么甘心只

　　赵心童浑身发抖，气得握紧拳头。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转身就走。

　　游率蹲在岸边，手指漫不经心地画圈，带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一圈推着一圈荡开。

　　姚佳丽走到他身边，盘腿在池边坐下：“游率，聊聊吧。”

　　游率的眼睛亮了亮，手指停在水面上：“怎么主动找我了。”

　　“我想以韩卓女朋友的身份和你聊，而不是以我这个人。”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也别紧张，我就是来发好人卡的。”

　　游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你们才谈了多久，你就这么笃定你俩的未来？”

　　姚佳丽不紧不慢地回答：“时间不能衡量爱情的深度，就跟年龄不能衡量智商的深度一样。”

　　游率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歪嘴笑了笑，也没恼火，反倒往后一靠，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坐下。

　　“你们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话里话外不就是让我少烦你。行，我答应你。”

　　他转过头来看她，“但刚刚比赛你也输了，给我个微信，只当朋友。”
　　只当朋友。
　　暂时只当朋友。
　　他弯起嘴角，把那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姚佳丽告诉了他微信号码，游率一搜索却发现查无此人。
　　“你是不是设置了什么？我看看。”
　　不等她反应，游率顺手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用她的手机加了自己。

　　姚佳丽抢回自己的手机，游率凑近她：“别抢啊，还没改备注。”
　　“用自己手机备注去。”

　　游率侧着身，从侧面看过去，两个人挨得很近，像靠在一起。
　　角落里，赵心童没有离开。她躲在更衣室拐角后面，镜头拉近，拍下了这一幕。

　　韩卓回来时，泡了一杯红糖姜茶：“喝一点，去去寒。”
　　姚佳丽接过杯子：“我把微信给他了。”
　　“怎么，你以为我会吃醋？”
　　“你难道不——唔。”
　　话音未落，一吻封唇。趁四下无人，韩卓用手轻轻攫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

　　许久，他松开手，和她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耳廓。
　　“我不会吃醋。”他的气息拂在她嘴唇上，“我们不会分开。”
　　句句没吃醋，句句都是醋。

　　她被摩挲得发痒，鼻尖故意顶了顶他的，声音里带了点蛊惑的意味，指尖微凉，轻轻划过他的锁骨：“韩卓，我们回去吧。”
　　原谅我被拘束的前半生，让我一生追逐野性自由。

　　韩卓在她耳边轻笑：“好。”
　　“那我跟芮芮他们说一下？”
　　“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能回去。”

　　回到酒店，房门一开一闭，世界被隔绝在外。
　　姚佳丽被抵在门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左手被他的手扣住，十指交缠，骨节相抵。
　　窗外雨声淅沥，姚佳丽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窗外那盆淡蓝色的绣球花。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淌，湿漉漉地垂着头。风一吹就颤，颤了滚到底端，悬着晃着，忍耐被无限放大。

　　私人影院一楼，赵心童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翻着手机里那些照片，指腹反复划过屏幕上那两个人挨在一起的侧影，眼底辨不清情绪。

　　游率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看见她坐在大厅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你这地盘开着就是迎接客人的。”赵心童抬眼看他，“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往自己那杯咖啡里加了一包糖，用小勺慢慢搅着，褐色的液体在杯底旋成一个安静的漩涡。
　　“我要去美国了，我爸妈都要过去，也许……很难回来了。”

　　命运果然捉弄人，四年前游率去了英国，两人分开；现在两人重逢，赵心童又去了美国。两人就像走在一条莫比乌斯环上，无限靠近，却始终没有交点。

　　游率怔了怔，随即笑了：“我还没见过自由女神像呢，去了以后记得给我拍点照片。”

　　赵心童手指微缩，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我走之前，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那她就会原谅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

　　“朋友只有告别。”游率微微挑眉，“心童，祝你前途坦荡。”

　　赵心童的心仿佛被蚂蚁啃咬，酸与痛从胸腔深处漫上来，堵在喉口。

　　她深吸一口气，下巴微微抬起，带着最后一点倔强说：“我前途自然明亮。”

　　当天下午，游率走进理发店，本来只想简单修一下。理发师拿着剪刀比划了两下，照例开始推销新款式：“帅哥，你这么有型，不考虑染个头发做个造型？”

　　游率本想照常拒绝，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打开姚佳丽的朋友圈，翻到她和孙楚芮一起做头发的照片，那家店叫“一十四Bar”。

　　“今天先不剪了。”他脱下理发围布，拿起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推门走了。

　　他开车找到那家店，理发师前后漂了三遍才总算出色，游率染了最难染的米白色。

　　下午他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字：“爹”。

　　照片里他戴着Chanel无边墨镜，歪着头，在镜头的虚化边缘不经意地摆了个pose。米白色的短发利落干净，衬得他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格外分明。

　　姚佳丽在教室点开朋友圈的红点，双指放大照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我去。”李家乐坐她旁边，凑过来瞅了一眼，“他怎么也去漂头发了，听说这个颜色很难染，头皮不疼吗？”

　　姚佳丽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知道啊，花枝招展的，可能这就是富哥。”

　　潘申发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今天的知识点不算难，韩卓空闲时已经给她补过一遍，下半节上机课她很快就完成了作业。

　　快下课时，潘申发敲了敲黑板：“下周二晚上，学院会举办蓝桥杯预选赛，到时候你们组队报个名，这个比赛对保研都很有帮助的。”

　　第一次认真思考保研的事，是在和韩卓聊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忙到很晚才回宿舍，视频里，姚佳丽看见他桌上多了很多旧书，就问那些是什么。

　　韩卓翻开一本给她看：“我从快毕业的学长手上要的，都是他们的课题材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课题材料？姚佳丽只知道研究生需要研究课题。她问：“韩卓，你以后想读研吗？”

　　“数学系一般都要读研，你呢？”

　　她本来没有读研的打算，计算机专业本科的知识足够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了。

　　那天晚上，韩卓和她聊了很多有关未来的规划，他们隔着屏幕定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一起保研浙大的人工智能专业。

　　这个专业面向数学系和计算机系招生，而他们恰好都符合。

　　思绪被群聊消息拉回现实，群里有人开始组队接龙，姚佳丽和李家乐凑了一组，还差一个人。

　　姚佳丽在群里发了条“2=1”，游率立马选择加入。

　　李家乐皱眉大喊：“怎么又是他！”

　　“怎么，不欢迎我啊？”游率就坐旁边后面，他走到前排，朝姚佳丽示好：“听说你C语言进步很大，到时候可以帮帮我吗？”

　　“我的C语言是韩卓教的，你让他带你。”

　　“不用麻烦他来S大了，下课后就一起去图书馆吧。”

　　“我喜欢一个人去图书馆。”

　　游率穷追不舍：“作为普通朋友，你不会拒绝吧。”

　　好吧，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姚佳丽答应了。

　　下课铃响，姚佳丽和游率一起刷了卡走进图书馆，她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电，游率坐在她旁边。

　　和她一样打开作业网站。
　　和她一样敲字。
　　明明一样的代码逻辑，编译却爆红了。

　　游率把电脑转向她：“为什么我照着你写的但是错了。”

　　姚佳丽接过他的电脑，右手在触控板上滑动排查问题，左手不经意地将垂下来的粉色发丝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颈和一截耳廓。

　　她身上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若有若无地从发丝间、衣领间渗出来，钻进他的呼吸里。

　　游率盯着她专注的侧脸，他忽然意识到，这让他怎么甘心只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