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星》折耳青

14、Chapter 13 满足她所有

　　接下来的几天，姚佳丽几乎泡在了图书馆里。刷题、复盘、整理笔记，短短五天，她硬是把力扣Hot 100从头到尾啃了一遍。

　　回过头来看，编程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

　　她整理了一份算法文档，把贪心、二分、递归、回溯这些常见题型分门别类地梳理好。

　　李家乐和游率看到这份文档时，连连感叹——
　　“你也太卷了吧。”
　　“你也太强了吧。”

　　“你们仔细看，争取下周二拿个好名次。”姚佳丽合上电脑装进包里，“我先走啦。”

　　她刚转身，游率拉住她的书包：“你不继续刷题了吗？”

　　“我已经刷完了，现在要努力的人是你。”姚佳丽点他，“到时候别给我们组拖后腿。”

　　李家乐很配合地一把搂住游率的肩膀，硬是把人从座位上“拔”起来摁回椅子上：“来吧，就你基础最差，我教你！”

　　姚佳丽放心地走出图书馆。可刚出了门，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游率的问题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二分查找的while循环什么时候加等号什么时候不加？”
　　“递归终止条件怎么写来着？”
　　“为什么我这无限循环了？”
　　“为什么栈桢爆了？”

　　她站在树荫底下，一条条打字回复。可每回答一个，游率又能冒出三四个新问题，像滚雪球一样没完没了。

　　正低头打着字，微信通知栏里忽然弹出来另一个人的消息。
　　荷花头像，备注是“黎青玉”，她养母。

　　早年黎青玉和姚复明一直没孩子，乡里的妇人给支了招，不如去领养一个孩子。

　　那时候姚佳丽才八岁，刚记事没多久。她只记得那天亲妈妈来学校找她，请了假带她去买了新衣服，然后妈妈就不见了。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只剩下几块锋利的碎片。

　　第二天醒来，爸爸摸着她的脸哭。她那时不明白他为什么哭，只记得他反复说：“我们没有妈妈了，我们没有妈妈了……”。

　　白天，爸爸把她送进了福利院。小小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发现那里不用上课，一个老师要管好多小朋友，她是里面年纪最大的。

　　去的当天，一对恩爱的夫妻走了进来，指着她和院长说了几句话。从那以后，她改叫姚佳丽，又坐上了回姚家的车。几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思绪从回忆里被拽回来时，眼眶已经湿了。她点开黎青玉的聊天界面，屏幕上是典型的单方面对话。
　　基本都是对方发十条，她偶尔回一条的频率。

　　一条语音弹出来。乡下女人粗着嗓门，说话又急又泼辣：“佳丽啊，你弟弟要高考了，你把你的房间换给他吧。反正你上大学了也不怎么回——”

　　姚佳丽没听完就点了退出，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换房间？这恐怕不是商量，是通知。她那些东西，估计已经被姚景糟蹋完了。

　　她陷入淡淡的哀伤，明明没有吃薄荷糖，为什么心却那么凉。

　　手机又响了，她条件反射地摸出来想关静音，但还好，是韩卓的电话。

　　“我已经到北门了，你收拾收拾可以出来了。”

　　姚佳丽轻微地吸了下鼻子，声音有些别扭地应了声好。他捕捉到了那点异样，但没有点破。

　　姚佳丽站起来，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她忘了撑伞，沿着泮池边的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走着走着眼眶又湿了。马上就是国庆了，可她连家都不想回。

　　手机还在震。姚景用黎青玉的手机发了一串消息过来。
　　那个所谓的弟弟，他们亲生的儿子。

　　“姚佳丽，你的房间可真大啊，你一个贱种凭什么爸妈对你这么好。”
　　“姓姚的，你能不能哪天就被车撞死啊。”
　　“你他妈活该死爹死娘，世界上还有你在乎的人吗？别浪费地球资源了。”
　　“靠，你的衣服怎么那么多！”

　　隔了几分钟，黎青玉的消息追过来：“佳丽啊，你弟弟发太多消息撤不回来了，你就当没看见啊。”

　　每一条都像箭一样扎进她心口。
　　这么多年，伤口还没结痂就被撕开，旧疤添新伤，心里的孔多了，再听什么都像陈词滥调。

　　还好心还没空，心若是空了，就真的没有盼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进掌心。她要努力学习，逃离那个家。她要保研成功，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

　　S大的图书馆四周环着一圈泮池，她不知不觉已经绕着池水走完了一整圈。

　　“小耳朵，回头看看我啊。”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江浙人独有的温柔尾音，轻轻搭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她下意识回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跑向对方的，姚佳丽撞进他怀里，坚实又温热，整个人缩在他胸口，一点一点地回暖。

　　人这一生，亲情、友情、爱情总要有一件拿得出手，还好她的爱情足够明媚，还好她还有拿得出手的爱情。

　　韩卓用手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叫你好多遍了，叫你小耳朵，终于肯理我了。”

　　她抱得更紧了些：“在想事情。”

　　“什么比你男人还重要？”他尾音上扬，故意逗她。

　　该告诉他吗？可他一看就是那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她应该再努力一点，等自己不那么狼狈了，再云淡风轻地告诉他——你看，我一个人从泥潭里爬出来了。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开始对他有了隐瞒。为了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姚佳丽摇摇头：“没有，刚刚在教游率写算法。”

　　这回游率是真的人在图书馆，锅从天上来了。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韩卓没再追问，只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们下周就要比赛了，准备的怎么样了？周末要不要帮你补补习？”

　　“不用了，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周末再写几道历年题练练手感就行。”

　　“这么厉害？”韩卓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我下周要跟导师去一趟北京。这个周末，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们。”

　　“你难道要把我藏起来吗？”她开玩笑地仰起头。
　　“小树林那种吗？”他也跟着使坏。
　　“坏蛋！”姚佳丽被他逗乐，笑着推开他。

　　韩卓抓住她的两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目光认真了些：“好了不开玩笑了，今天晚上我们宿舍有活动，你要不要一起来？”

　　“人……多吗？”
　　“不多，他们主要是想见见嫂子。”
　　“可聚餐完就很晚了……”
　　“我送你回来。他们都盼着见你一面呢。”

　　姚佳丽总感觉这阵仗跟见家长似的，心里又紧张又有点隐秘的期待。

　　她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先说好，不能灌我酒。”
　　“放心，谁敢灌你，我灌谁。”

　　韩卓室友定的地方是KTV。姚佳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点好菜了，五个口味的龙虾拼盘已经摆了一桌，旁边搁着一打生啤。

　　韩卓扫码额外给她点了些干净碳水和女孩子爱吃的小甜品。

　　“嫂子好！”陈骁第一个举起酒杯。
　　剩下两个人都举起酒杯：“嫂子好！”
　　“嫂子好！”

　　姚佳丽被这阵仗弄得有点紧张，跟着举起手里的清水杯。韩卓坐在她旁边，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椅背，带着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差不多得了，你们吃你们的。”

　　“哟——卓哥护妻了！”另一个室友跟着起哄，拿筷子敲了敲啤酒瓶，“那必须唱一个了，来一个情歌对唱！”

　　“我来就行，你们吃你们的。”

　　韩卓被推着去点了歌，包厢里灯光昏黄又暧昧，回来时他拿了个话筒，懒散地坐回沙发上，另一只手搂住姚佳丽的腰，指腹跟着音乐节拍轻轻地扣着她的腰侧。

　　前奏响起，是徐良的《那时雨》。彩灯切换成冷蓝色调，光晕在墙壁上缓慢地转着圈。

　　曲风偏古风，又带着点化不开的惆怅。韩卓对着屏幕唱，变声期之后的嗓音低而温柔，娓娓地咬住每一句词。

　　“石板桥下的滴滴答滴滴滴，在下竟着了迷，吻了你……”

　　他的眼睛半阖，吐字时喉结轻轻滚动，这一刻，她突然想到初见韩卓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也是第一次着了迷般吻她。

　　一首唱完，室友们拍着桌子鼓掌，起哄声一波高过一波：“气氛都到这儿了，你俩不亲一个说不过去吧？”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韩卓把话筒一搁，低头看她的眼神带着询问。姚佳丽抿着唇，微微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他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蓝色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晃着，他抱着她转了一圈。
　　室友们争着拍照录视频。

　　姚佳丽虽然羞涩，心里却喜欢极了。他总能这样，不声不响地满足她所有少女时代幻想过的桥段。

　　“放我下来。”她红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卓把她轻轻放回沙发上，坐在她旁边，用头发蹭了蹭她的脸颊：“你难道不给我一个奖励吗？”

　　姚佳丽剥了一只龙虾，把虾肉递到他嘴边：“奖励。”

　　散场时将近十二点了。韩卓被室友劝了半瓶啤酒，不能开车，两个人就在上海深夜的马路边慢慢走着。
　　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从巷口吹过来。

　　“你朋友还挺好玩的。”
　　“我也好玩。”韩卓侧过脸看她，嘴角弯着。
　　她瞪了他一眼，他反而笑出了声，笑意一直蔓延到眼底。

　　路灯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碎碎的光斑在他的白T上跳动，好像晃动的星星，风一吹，那些光斑摇来摇去。

　　他慢悠悠地把双手枕到后脑勺，眼神里带着微醺后的餍足。

　　两个人并排走着，轧过一条又一条安静的马路。忽然韩卓放下手，走到她面前，面朝着她，牵起她的右手，如求婚般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