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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啊,是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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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充的凉粉和锅盔乃一绝,二人刚好踩在店铺关门前到达。江茫一溜下车,便迫不及待地买了一碗凉粉和一个锅盔尝鲜。
凉粉嫩滑,本身没什么味道,全靠酱醋盐糖各色调味料拌出来的滋味,吸进肚子里,只觉溜溜的一阵凉,酸辣爽口。锅盔外壳酥脆,刚从热炉子里夹出来,麦香扑鼻。锅盔中间夹杂着脆口的萝卜丝和凉粉,第一口先是烫,萝卜丝的汁水又浸在口腔中,转瞬降温。
骑行本就消耗体能,沿途又没有什么正经饭店,他们多是以随身携带的面包牛奶充饥。江茫平时饭量不小,吃完这一套,还想回去买时,店铺早已关门,只好拉着何时去川菜馆子点了宫保鸡丁和肝腰合炒,又配了一份干煸凤尾。
他将最后一夹凤尾拌进米饭,浓郁的菜香混着米饭入口,不禁感慨道:“果然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何时赞同地点头,平心而论,江茫在骑行上虽然是新手,但却从来没有拖过他的进度。目前为止他们完全达到了预期骑行的目标,这远超他的意料。他看着眼前因饱腹而露出灿烂笑容的人,突然觉得对方就像一团糯米糍粑,软乎乎的,又有韧劲又黏牙。待久了,时不时的还会突然让他的思绪消化不良,产生一阵莫名的痉挛。
他对过去的事已经无所谓了,江茫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何时反复告诫自己,但他还是从自己的思绪中读到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影。
“你发什么呆呢?”江茫在他眼前挥挥手......
一辆逆行的摩托车从何时旁边擦着掠过,而何时却像没有看见似的毫不躲闪。幸好摩托车偏了一下车头,才堪堪交错避开,江茫敢打包票,那辆车的后视镜肯定蹭上了何时的衣服,连骑在侧后方的江茫都感受到了一阵罡风。
“你最近骑车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我看这几天你骑车水平简直倒退一百年。”江茫忍不住提醒何时,自从他们从南充出发之后,连着好几天,不是走错了路就是差点发生交通事故。江茫说完,又觉得应该各打五十大板,又道:“那逆行的也是个瓜皮,急着投胎。”
前面的自行车还是那样轻巧,在国道的车流中如同一只燕子,灵动又脆弱,何时的声音不自然地飘过来:“不好意思!”
江茫好不容易抓住他的错处,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是不是要去成都见同学,心痒难耐呀。”
何时一声不吭,径直加快了蹬脚踏的速度,顷刻便把江茫甩在身后二十多米。
江茫望着这离弦之箭,只好哀声求饶,倚老卖老,“哎哎,尊老爱幼呢,骑这么快不是欺负我年纪大吗?”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黑色雨燕才慢了下来,不再被车流裹挟着向前漂移,“最近可能有点着凉,所以没太注意。”
“好好好,没生我气就好”,江茫心道,这人怎么还有点傲娇。
愈靠近城市,道路状态便比乡村路段好了不少。大城市特有的虹吸效应将其自身膨胀成蠕动的巨兽,奔涌而来的人群被吸纳为细胞,在交通干道上川流不息,又被毛细如渔网的道路输送向供给养分的组织。
周围的房屋逐渐由小三层自建房,蜕变为占地面积巨大的工厂,或新或废,趴伏在城市边缘。紧接着是新开发区的各色写字楼,空荡荡的,像蓝色的梦,正如宽阔道路两旁新栽的小树,尚未成长。也许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成为另一个繁华的商圈,承载着人们飞来飞去的梦想。
他们在如此安静的街道上骑过,周围阒静无人。
“你今天晚上去跟同学吃饭吗?”
“嗯,”何时的声音清晰入耳,不再带着公路上粗粝的毛刺声,“准确来说,是我们。”
“唉,我就不去了吧。你们同学聚会,我去还怪尴尬的。”
“可是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会带朋友一起去,你不去我才尴尬呢。”何时的声音变得有些委屈。
事情没落到头上时,江茫总是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但是真把他推到这种场合下,指不定自己要闹什么笑话。
但也许人不多,自己只要安心吃饭就行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饭局吗,又不是没去过。
“好吧。”江芒最终说服了自己。
在酒店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江茫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自己的衬衫,圆领的上衣配上卡其色薄长裤显得路人感十足。美中不足的是,他刚洗过的头发吹干后显得有些毛躁,本来就很久没打理过,在头皮上乱飞,摆出各种造型。
这个太张扬了,江茫找来头盔戴在头上压了压发型,总算压成了扁平宅男头,一点也不用担心喧宾夺主,他冲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
等他回头,看见何时也刚整理好准备出发。何时穿着白色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无比清爽,完全褪去了长途跋涉的疲惫感,恢复了他在网上一贯对外展现的活泼。
何时拿起酒店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珠残留在他的嘴唇上,显出浅红的血色。他伸手擦去水珠,冲江茫笑了笑,示意自己已准备妥当。
江茫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哦哦,你打扮得这么好看,还以为要去见老情人呢。”
何时:“......只有高中班上的女同学磕过我的cp,您是我高中毕业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
江茫:“谬赞了......我的意思是,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当个小透明干饭了。”
何时路过他身旁时拍了拍他贴头皮的头发,无奈道:“学长有没有觉得这样更显眼?”
“是吗是吗,我再看看”,江茫转头对镜,继续对自己的头发痛下杀手。
两人估着时间挤进晚高峰的车流中。这时骑自行车不太方便,只好打了一辆车。天幕渐蓝,如同圆形的玻璃球,光芒变幻,酒店前的车流堵成长龙,几分钟过去了才挪动分寸,喇叭声与闪光灯交织,哪怕有许多电动车,但仍有车尾气刺激着路旁人的感官。
好不容易在刺眼的闪光灯下识别出暗淡的车牌号,他们坐进小车中。门一关,总算隔离了些嘈杂的声音。司机确认过手机号后便没再说话,车中音乐旷远,与方才的环境简直天壤之别。
一首苦情歌歇过,车中飘起一阵悠扬的前奏,人生哼唱铺垫出吉他清脆的弦音,弦音又逐渐隐于歌手的声音。
初听前奏时江茫还没听出来,只觉得有些熟悉,两句歌词入耳,他才想起这是朴树的《那些花儿》。窗外车流走走停停,他随着音乐轻轻哼唱。
“你也有你的花儿吗?”江茫在缓慢的音乐中悄悄侧身,轻声问身旁的何时,对方的手指也随着音乐在膝盖上打着拍子,静享着片刻闲暇。
“嗯?”何时回过神,理解起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
“我的意思是,你也会有怀念的那些花儿吗?”江茫解释道,他压低了声音,不想破坏这回忆的氛围。
何时的目光转向前排座位,但眉头轻皱,思绪在时间中飘了很久。
“有吧,我高中认识的许多有意思的女生,有些出国再无音讯,有些成家立业了,我还送了贺礼,还有一些已经不再联系了。但是我现在还能想起关于她们的一些事,想起她们拿我编排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你呢,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有怀念的人吗?还从来没听你讲过呢。”何时将思绪拨回现在,反问道。
“我么,”江茫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说出来会被你笑话吧,也许我本质上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其实怀念我自己。”
何时看着江茫,眼神微闪,默不作声。一曲终了,才开口点评道:“这倒是一个新奇的答案。”
“平时没事儿听歌瞎琢磨,可不就往自怜自叹的方向琢磨去了嘛。”江茫两手一摊,“还以为你能说出比我更奇怪的答案呢。譬如青春爱情小故事之类的。”
“......真没这回事儿,我就不能是一个勤勤恳恳学习的普通学生吗?”
“好吧。”江茫嘴角一撇,看起来有些失望。
小车在车流中缓慢蠕动,总算将二人送抵至餐厅。
餐厅门不大,但江茫头一次体会到了小说中“低调而不失奢华”的感觉。装修以黑色风格为主,招牌“关中宴”是金色的楷体字,别具一番风情。
他拿出手机偷偷搜索了一下,介绍页面写着这是一家川菜自助,人均xxx。江茫心中一跳,他贫瘠的想象力还没有触及到这么昂贵的一餐。
“你们过得真是奢侈,不对,简直是奢靡!”江茫痛心疾首,“真是对方请客吗?”
何时也愣了一下,“很贵吗?”
他接过江茫的手机看了一眼,也有些尴尬,“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贵,以为顶多一两百。既来之则安之,就当促进消费了。”
何时拍了拍江茫肩膀,将誓死不入的木头人拍进餐厅大门,“再说,这种餐厅钱都出在溢价上,我那同学就喜欢当冤大头充脸面。”
江茫终是叹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向前走。
大厅中人并不算多,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热寂下,空气中飘着沉缓的音乐。有些只身前来的食客,安静优雅地品尝着面前食物,那些火辣辣的食材被装在冷碟中,看起来没什么滋味。看起来是情侣的客人,也都压低了声音交谈,在昏黄的灯光下眉目传情。
何时向前台问过包间位置,前台立马安排了一个接引的服务员,带着二人一起上楼。
“说起来,我们刚才堵车堵了这么久,你的同学会不会等很久了。”江茫凑近何时耳边,小声问道。
“那不会,他估计刚下班还堵在路上呢,”何时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聊天时间还停留在下午,“你看,他都没催我。”
“哦哦那就好。”江茫放下心来,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态,现在也许还有一些时间来适应这样的环境。
服务员走在前面,推开沉重的包间门。明亮的灯光从并未完全打开的门缝中落在江茫脚边,让他呼吸久违地畅快起来。
何时先走进房间,江茫紧随其后。忽然何时的脚步一停,身体往后拽了一下,愣愣地僵在原地,差点害江茫撞了上去。
“我去,你怎么......”江茫紧急拉住自己向前迈进的腿,堪堪停在何时脚后跟处。
“你怎么在这里?“何时冰冷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让江茫有些莫名其妙。
他偏头向房间中望去,发现已经有人落座于冷白灯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