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铃》落安桃

13、再查 准备说实话

　　排在秦文州前面的病人，是一个游客，他原本已经结束了诊治走出诊室，却发现自己太过大意漏掉了一张化验单没有一并带走，于是又折返回去。

　　他看见秦文州已经落座，齐策的脸色有些阴沉，心里还嘀咕，怕不是这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他怕扰了医生看病，于是没有出声，而是溜到一旁往齐策手底下看过去，想找到自己落下的那张单子。

　　他觉得许是医生太过专注，又或是病人病情太过罕见，齐策并没有搭理自己，只是一直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秦文州。

　　他顺着看过去，是个约摸五十来岁的男人，看上去脏兮兮的，挂着一脸的诡异笑容，嘴里还咕哝着什么话。

　　眼光扫过，忽然，他在秦文州脚底下发现了自己的那张单子，于是连忙蹲下去捡。

　　他听见秦文州说了类似，“名牌”、“一样的方法”，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莹……

　　他没有太过在意，起身退出了诊室，隔天就回到自己的城市，其他的事情也就不清楚了。

　　程琪推了推赵知乐，示意他电话还没有挂断。

　　赵知乐回过神来，跟对方客套了几句，便匆匆挂断电话。

　　程琪斟酌着应该从哪句话切入，赵知乐浅浅耳语般的声音便传入耳朵：“一样的方法……一样的方法……”

　　程琪双眼微微一缩，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仿佛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还差那么一点就能被夹出来。

　　但，就差那么一点。

　　赵知乐伸手在程琪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程琪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说话，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眉头不自觉地就拧到一起。

　　“喂，怎么了？”她特意转过身去小声说道。

　　“女尸案差不多了吧？”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

　　“正在查。”

　　“有物证、有人证，怎么还不结案？要知道那边现在正是经济快速发展的时候，这么拖沓下去，没什么好处。”

　　程琪有些不耐烦，她闷哼一声：“为了这个就不管真相了吗？”

　　“真相是建立在证据上的，你们难道还有其他新的证据吗？”电话里的男人声音明显不悦起来，“你玩的差不多了，也该收心回来了。”

　　程琪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见赵知乐正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

　　“上面催了……”程琪脸上青红交加，挤出这么一句。

　　“你爸说的对。”赵知乐叹了口气说，“拖的时间越久，对破案越不利。”

　　程琪梗着脖子，有些倔强：“可是疑点这么多，怎么就能说结案呢？”

　　赵知乐顿了顿，说道：“先回去，跟齐策再碰碰吧。”

　　二人周遭气压低的吓人，艳阳高照竟走出了冰天雪地的错觉，步子沉、还慢。

　　思思拿着一张文件，在二楼拐角处撞见了二人：“队长，这份是手机的查询结果。”

　　赵知乐拿过来，思思接着说：“走访二手店查明，引导我们发现秦憬尸体的那部手机，是文小莹买的。”

　　赵知乐瞳孔放大，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资料里有一张监控截图，可以清晰的看出，一个戴着帽子的人，正在查看柜员交给她的一部手机。

　　“我们拿文小莹的照片给柜员辨认了，他确定就是买手机的人。”

　　程琪难以置信：“是文小莹买的手机？那谁打来的呢？”

　　思思有些为难：“这个，是一个偏僻的公用电话亭，那边并没有覆盖摄像头。”

　　赵知乐挥挥手朝会议室走去：“都跟我进来。”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勾勾画画，嘴里轻声念叨着：“假设，秦文州认识文小莹。”

　　“他们二人之间的纽带，是齐策。他们对齐策有着不同程度的憎恨，于是，两个人商量着来一场疯狂的报复。”

　　“秦文州一早就找到了秦憬的尸体，并在尸体上取下了项链，还捡到了齐策的名牌。于是，他带着名牌去故意激怒齐策，并告诉他，已经知道他杀害秦憬的事实。”

　　“又让文小莹戴着秦憬的项链，去彻底压垮齐策的心里防线，于是齐策失控了，他拿起秦文州事先准备好的棒球棍，想袭击文小莹……”

　　赵知乐手中的笔，忽然在白板上划出一条长线，发出刺耳的鸣声，一切戛然而止。

　　程琪认真听着，顺着赵知乐的假设联想下去：“如果我们再大胆一些……文小莹跟踪陈雪婷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恐吓，如果，她是想杀了她呢？”

　　赵知乐转过身，屏气凝神：“接着说。”

　　程琪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说：“她想杀了陈雪婷，嫁祸给齐策。”

　　思思大惊：“所以她去买了手机，是准备让我们发现陈雪婷的尸体？”

　　说通了……

　　赵知乐坐到椅子上，掏出烟盒把玩起来，的确，如果这样解释的话，那么一切就通顺多了。

　　但是，在这些假设中，还是有几个关键的疑点，譬如秦文州如果真的发现了秦憬的尸体，为什么不来报案。

　　再譬如，为什么文小莹和秦文州联手，想嫁祸齐策，最后自己却惨死了呢。

　　还有，远在上云市的方白英，在这个故事里，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他抬头瞟了一眼钟表，心道，不管怎么说，目前的证据所指向的嫌疑人，就是齐策，还是要先攻破他才好，市局已经催促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再下达指令了。

　　赵知乐支走了思思，和程琪又一次提审了齐策。

　　齐策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黑眼圈非常明显，加上乱糟糟的头发和湛青的胡渣，先前一表人才的海龟医生，已经不复存在了。

　　赵知乐开门见山：“我们不跟你兜圈子了，案子查到今天，你仍然是有最大的嫌疑，不管是秦憬，还是文小莹，都跟你逃脱不了关系。”

　　赵知乐身子前探，手指轻扣桌面，小声说：“上面已经催促结案了。如果你觉得，你愿意放任真凶逍遥法外，那么，请你继续闭嘴。”

　　齐策肩头一抖，连忙摇头：“不能。”

　　赵知乐坐正，提了提眉毛，手掌向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程琪打开笔记本，说道：“那你还不赶紧，把你知道的、隐瞒的，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齐策眼圈渐红，咬了咬嘴唇挤出几个字：“我要见我爸。”

　　赵知乐虽然有些纳闷，实在没想到齐策会要求见他父亲，想想齐老师上次被请来时故作镇定阴阳怪气的样子，保不齐父子俩之间，当真有些不为人知的猫腻。

　　齐爸爸来的很快，没有丝毫意外，像是知道自己会再来一次一样。

　　他没有跟赵知乐说话，擦身而过时仿佛还带着一股大义灭亲的气势。

　　赵知乐跟程琪站在监控室里，他实在好奇，齐策会说些什么。

　　谁知，先开口的是齐爸爸：“准备说实话了吗？”

　　赵知乐和程琪二人犹如当头棒喝，对视一眼，确定自己是真真听到了这句话。

　　齐策缓缓点头，哀怨地看向齐爸爸：“我有今天，全都拜你们所赐！呵……想不到吧，你还是没儿子送终的命！”

　　齐爸爸叹了口气，身子软了下来，说：“我知道，我们当年一时糊涂，犯下如此大错，早就该接受惩罚了……”

　　监控室里突然响起一阵铃声，程琪尴尬地掏出手机，眉头紧了紧，跑出了门口。

　　“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她确认门关好。

　　“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文小莹，终于查到了，你知道不知道，太坎坷了……”电话里传出一个男生的声音。

　　“我不想听过程！”程琪打断他，“说重点！”

　　“太过分了……”电话那头，刚起的势头，一下子泻了下去，连声音都变小了不少。

　　“这个文小莹，据说是个问题少女。”

　　“她刚来X国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跟一些社会人混在一起，染五颜六色的头发、身上打一堆钉子什么的，就好像被家里管了将近二十年，要在一天内全都饶回来一样，什么局都参加。”

　　“据说，她跟齐策就是在一个跑酷局上认识的，齐策点背，不知道怎么惹到一个炸毛，非要让他从跨海大桥那边跳过去，齐策骨头也硬，被打的鼻青脸肿也没吭声。”

　　“文小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站出来替齐策接了那一跳……送到医院时，多处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不过那之后，她就老实了一段时间，按时上课，不惹事不闹事。”

　　“再后来，就是跟方白英动手打架那次，她硬说齐策是她的男朋友，骂方白英是小三，上来就动手，虽然齐策赶来制止了两个人，还是被学校知道了，开除了文小莹。方白英家里有背景，学习又好，小擦小碰学校也不会真当回事。倒是文小莹，向来名声就不好，估计学校正愁没什么名头开除她了吧。”

　　“被开除之后，有人在夜总会见过她，浓妆艳抹，陪酒陪笑，还有说她被人算计□□了，搞到休克进医院，不过也都不了了之。最后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因为吸毒被抓，进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