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羽沉夜》猫芽QV

28、余烬 林栖云

　　林栖云的葬礼在三天后。
　　程既白没有去。
　　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不见光，不见人，不吃不喝。
　　赵阳从外地赶过来，在门口敲了一个小时的门，他才开了。
　　赵阳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三天的时间，程既白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里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程既白……”赵阳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还好吗？”
　　程既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是林栖云的遗物——警察给他的。里面有林栖云的手机、钱包、钥匙，还有一盒饼干。
　　那盒草莓味的饼干。
　　他高二那年给林栖云的那盒。
　　林栖云一直没有吃完。
　　他把饼干放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吃一块。吃了整整六年，还剩最后三块。
　　饼干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包装纸也褪了色，但程既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买的牌子，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九块九一盒。
　　林栖云留了六年。
　　程既白抱着那盒饼干，不说话，不哭，不动。
　　赵阳在他旁边坐了一整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任何安慰的话，在面对这种失去的时候，都像是往大海里倒一杯水——毫无意义。
　　“程既白，”赵阳最后说，“他救了你。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浪费他给你的命。”
　　程既白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阳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着。”他说，“这是你欠他的。”
　　赵阳走了之后，程既白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他打开那盒饼干，拿出最后一块，放进嘴里。
　　饼干硬得像石头，咬都咬不动。草莓味的夹心已经变质了，有一股怪味。
　　但他嚼了。
　　嚼了很久，嚼到牙龈出血，嚼到腮帮子酸疼，嚼到那块饼干变成了一团糊状的东西。
　　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排空。
　　他哭到胃痉挛，趴在沙发上呕吐，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然后他继续哭。
　　哭到眼泪干了，哭到眼睛疼得像被火烧过，哭到整个人脱水虚脱。
　　他终于明白了林栖云说的那句话——“活着很累”。
　　真的很累。
　　累到不想活了。
　　但他不能死。
　　因为他的命是林栖云给的。
　　他死了，林栖云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必须活着。
　　活得好好的。
　　活得让林栖云在天上看到的时候，会觉得“我救的那个人，值得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