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中逾岚》锦瑟思年华

8、第五章（下） · 晨间对话 晨间的交流

　　一、早晨
　　沈逾白醒来的时候，岚烬已经醒了。
　　她侧躺着，手肘撑在枕头上，手掌托着下巴，深紫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他，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淡紫色的，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
　　沈逾白眨了眨眼，“……你看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一个时辰。”
　　沈逾白的耳朵红了。“你看着我睡觉看了一个时辰？”
　　“嗯。”
　　“……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
　　沈逾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真的是……”
　　岚烬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黑发。“逾白。”
　　“嗯。”
　　“你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
　　沈逾白猛地抬起头。“我说什么了？”
　　“说‘岚烬’。”
　　“……就这个？”
　　“嗯。说了二十三次。”
　　沈逾白的脸红了。不是耳朵——整张脸都红了。“你——你还数了？”
　　“数了。”
　　“为什么？”
　　“因为想数。”
　　沈逾白把脸埋回枕头里。“你不要说了……”
　　岚烬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很小，但沈逾白感觉到了——枕头下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二、早餐
　　早餐摆在寝殿的小桌上。
　　岚烬少有的看着几封信件，应该是霜月和雪羽的，她们一直在用着很有仪式感的信件，而不是通信魔晶，只有她们的事会让岚烬这么上心，岚烬会一一回复。
　　锦做的粥，温凉的，米粒软糯，上面飘着几片切得极细的绿叶。
　　沈逾白一口一口地吃着，岚烬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杯水。
　　沈逾白放下勺子，看着她。“你不吃吗？”
　　“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
　　“因为不饿。”
　　沈逾白叹了口气。“你除了吸血，什么都不吃？”
　　“嗯。”
　　“不腻吗？”
　　“不腻。”
　　沈逾白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冰冰的，像一座冰雕。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不，什么“身份”，他只知道她是女王，有领地，有很多下属，有很多敌人，但更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岚烬。”
　　“嗯。”
　　“你是什么身份？”
　　“女王。”
　　“我知道你是女王。我问的是——你是什么身份？你的领地有多大？你手下有多少人？你……你的家族是什么样的？”
　　岚烬沉默了一下。
　　“大。”她不知道这么解释，这个要不以后让老师解释吧。
　　“……大？就一个字？”
　　“嗯。”
　　沈逾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更多的解释。“……然后呢？”
　　“没有了。”
　　沈逾白看着她，有些无奈。“岚烬，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嗯。”
　　“你除了‘嗯’和‘不’和‘大’，还能说点别的吗？”
　　岚烬想了想。“好。”
　　沈逾白把脸埋进手掌里。“……你真的是。”
　　岚烬看着他，深紫色的瞳孔里有一丝困惑。“我说错了吗？”
　　“没有说错。但是——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说什么？”
　　“比如——你的领地有多大？你可以说‘我的领地覆盖了整个霜火妖精的领土，从北境的冰原到南境的暗影森林，从东边的荒漠到西边的沼泽’。这样。”
　　岚烬想了想。“北到冰原，南到森林，东到荒漠，西到沼泽。”
　　沈逾白愣了一下。“……四个字。”
　　“你说多说几个字。我说了八个。”
　　“八个字也是惜字如金啊！”
　　岚烬微微歪了歪头。“够了。”
　　沈逾白放弃了。“好，够了。够了。”
　　三、身边的人
　　“岚烬。”
　　“嗯。”
　　“你身边有哪些人？”
　　“你。”
　　“除了我。”
　　岚烬想了想。“霜月。雪羽。瑟琳。凯尔。老师”
　　沈逾白等了一会儿。“……就这些？”
　　“嗯。”
　　“没有别人了？”
　　“有。”
　　“谁？”
　　“影偶。”
　　沈逾白沉默了一下。“影偶不算人。”
　　“算。暗元素凝成的。会动。会做事。”
　　“那不是人。”
　　“那是仆从。”
　　沈逾白叹了口气。“我说的是——活着的、有意识的、会说话的那种人。”
　　岚烬想了很久。久到沈逾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霜月。雪羽。瑟琳。凯尔。老师”
　　“……和刚才一样。”
　　“嗯。”
　　沈逾白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她不想说，是她身边真的只有这么多人。活了千年，身边只有几个人是她愿意称之为“人”的存在。
　　“岚烬。”
　　“嗯。”
　　“你……不孤独吗？”
　　岚烬看着他。
　　“不。”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
　　沈逾白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喝粥，温凉的粥，眼泪中的伤感倒映在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四、教导
　　“岚烬。”
　　“嗯。”
　　“你教我通用语的时候，是怎么教的？”
　　“语言灌输。”
　　“那是直接复制到脑子里。我问的是——你教别人的时候？”
　　“不教别人。”
　　“霜月雪羽呢？”
　　“霜月自己学。雪羽自己学。”
　　沈逾白沉默了。“……你不教她们？”
　　“不教。”
　　“为什么？”
　　“不会教。”
　　沈逾白看着她，想起了她教他暗元素的时候——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说“感受”，就一个字，感受，他当时差点没崩溃。
　　“你确实不会教。”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比如——‘暗元素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你要学会感知它，而不是控制它’。这样。”
　　岚烬想了想。“感受。”
　　“……还是两个字。”
　　“够了。”
　　“除了暗元素还有吗？”
　　“冰，风，火，土，木，空间……”
　　“那你……”
　　“暗，冰和空间……”
　　“那他们等级划分是？”
　　“F到SSS+”
　　“那……”
　　“SSS”
　　沈逾白把脸埋进手掌里，调侃道。“女王陛下，您这样的性格，如果当老师，学生都会跑光的。”
　　“我不当老师。”
　　“我知道。我只是说——如果你当的话。”
　　“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当老师？”
　　“不会跑。”
　　沈逾白抬起头。“什么？”
　　“学生不会跑。因为我不会让他们跑。”
　　沈逾白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
　　岚烬低下头默默不语……其实她身为上位者的女王，从来都是她问问题，别人没有资格，也不会轻易回答别人，她现在在适应，适应眼前的人。
　　沈逾白沉默了，他决定不再问关于“老师”的任何问题。
　　五、领地
　　“岚烬。”
　　“嗯。”
　　“从古堡到北境冰原边线，走路多久？。”
　　“半个月，我的速度。”
　　“半个月，你的速度？”
　　“嗯，不瞬移。”
　　“从古堡到南境暗影森林呢？”
　　“走路半个月。”
　　“从古堡到东边荒漠？”
　　“走路半个月。”
　　“从古堡到西边沼泽？”
　　“走路半个月。”
　　沈逾白沉默了一下。“所以你的领地……走路半个月，四个方向？”
　　“嗯。”
　　“那是多大？”
　　“大。”
　　沈逾白叹了口气。“岚烬，你的词汇量是不是只有‘大’‘嗯’‘不’‘好’？”
　　岚烬想了想。“还有‘你是我的’。”
　　沈逾白的耳朵红了。“……那个不算。”
　　“算。”
　　“不算。”
　　“算。”
　　沈逾白放弃了。“好。算。算行了吧。”
　　岚烬的嘴角微微翘起。
　　六、晦涩
　　早餐后，沈逾白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七八本厚厚的典籍。
　　霜火妖精的历史、地理、政治、血契理论、暗元素基础、王族族谱。
　　每一本都比砖头还厚，每一本都是用通用语写的——他学了两个月，通用语已经能读懂大部分，但那些古老的、晦涩的、充满隐喻和修辞的长句，还是让他看得头昏脑涨。
　　“逾白。”
　　沈逾白抬头。岚烬站在书房门口。
　　“你在做什么？”
　　“看书。”
　　“看什么书？”
　　“你的历史。”
　　岚烬·瑟兰迪尔，身份是霜火妖精女王，艾瑟兰星系目前最高统治者，年龄 1274岁，尊贵的银白色长发以及深紫色瞳孔略带红色，陛下激动时变血红色。
　　陛下性格冷傲、偏执、占有欲极强、杀伐果断。
　　能力等级 SSS级（暗元素100%、冰元素、空间跳跃）
　　岚烬走过来，咬着唇，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书。“这本太旧了。”
　　“旧了才有历史。”
　　“旧了看不懂。”
　　沈逾白看着眼前人，看出来一丝害羞，叹了口气。“确实看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血月凌空之时，王族的血脉将与星辰共振，暗元素的潮汐将席卷大地，沉睡者将在月光中苏醒，月族……’？”
　　岚烬沉默了一下。“血月凌空。三颗星排成一线。”
　　“然后呢？”
　　“暗元素暴动。”
　　“再然后呢？”
　　“沉睡者苏醒。”
　　沈逾白等了很久。“……没有了？”
　　“没有了。”
　　“你就不能解释一下——什么是血月凌空？什么是三颗星排成一线？什么是暗元素暴动？什么是沉睡者？”
　　岚烬看着他。“你想知道？”
　　“想知道。”
　　“看书。”
　　沈逾白把脸埋进书里。“你真的是……我放弃问了。”
　　岚烬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逾白。”
　　“嗯。”
　　“你看书。有事叫我。”她心想着，下次让老师来指导和教他吧。
　　“好。”
　　她转身走了。沈逾白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决定不再问她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因为她要么说一个字，要么说“看书”。
　　他还是自己看吧，虽然那些书晦涩难懂，但至少比她的回答详细。
　　他翻开第一页，继续读。“血月凌空，千年一度。届时，三颗星辰将排成一线，暗元素的潮汐将席卷整个艾瑟兰大陆……”他读了三遍，还是没看懂。
　　但他没有再去问她。

　　（第五章·下 晨间对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