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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上) · 依赖与试探 依赖与试探 ...

  •   一、习惯
      第一次吸血之后,沈逾白以为一切会变得不同。
      但古堡的日子还是一样的。
      清晨,他在岚烬的怀里醒来。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颈,呼吸凉凉的,拂在他的皮肤上。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凉——不是不冷了,而是冷了也知道,这是她的温度。
      早餐,岚烬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
      她的盘子里只有一小块面包和一杯水——霜火妖精不需要吃太多,血液才是他们的主食,但她会陪他吃,偶尔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面包屑,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上午,他在书房里学习通用语和霜火妖精的历史。岚烬坐在他旁边批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不是怀疑他会跑——是习惯性地确认他还在这里。
      中午,两人在花园里散步。古堡的花园不像普通的花园,没有花,只有银灰色的草和会发光的苔藓。
      岚烬走在他前面半步,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浅紫色的光泽。
      下午,他练习暗元素。岚烬亲自指导,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带他感受暗元素的流动。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两种温度交缠在一起,像冰与火的舞蹈。
      傍晚,两人在露台看日落,天空从深紫色变成暗红色,两轮月亮从东边升起,岚烬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不说话,只是抱着。
      夜晚,她吸血,獠牙刺入他的脖颈,酥麻感传遍全身,他的腿发软,靠在她怀里。
      她含着他的伤口,缓慢地吸食,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永远喝不够的东西。
      然后,同床共枕。
      她抱着他,他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缓慢的心跳——每分钟二十次左右,比他慢得多,但每一下都很重,很沉,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已经在古堡住了快两个月。
      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但习惯不等于接受。
      他偶尔还是会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山脉。那些山脉之外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从未走出过古堡的范围。
      岚烬说外面很危险,有异兽,有敌人,有他不知道的危险。
      她说的是真的。
      但她说的是全部吗?

      二、尝试着试探
      “岚烬。”
      “嗯。”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岚烬正在批文件,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沈逾白注意到她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秒,留下一个墨点。
      “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古堡外面的。山那边是什么?森林那边是什么?有城市吗?有人吗?”
      岚烬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有”。她心想霜火妖精的王城在北边,离这里三百里。还有其他种族的领地——矮人在南边的山脉,人类在西边的平原,兽族在东边的沼泽。
      沈逾白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那我能——”
      “不能。”
      她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现在还不能出去。你的通用语还不够好,暗元素还不够强,外面的人对你还不够了解。如果有人想伤害你,你保护不了自己。”
      沈逾白的眼神暗了一下。
      “那什么时候能?”
      “等你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算准备好了?”
      岚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逾白,你在试探我。”
      沈逾白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想出去。”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你的霜月还有雪羽,她们为什么叫你姑姑呀?”
      逾白顿了顿有道“你提到她们时充满了对孩子般的宠溺,我很好奇”
      岚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她。
      “她们啊,她们,受人所托……但是,逾白,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杀我吗?”
      “……”
      “想杀我的人,会先杀你。因为你是我的血源。杀了你,我就会死。”
      沈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要关你,是因为——外面有人要杀你。”
      沈逾白看着她。
      她说的是真的,他知道。
      但她的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
      不是“保护”。
      是“怕失去”。
      “岚烬。”
      “嗯。”
      “你怕我出去,不是怕有人杀我。”
      “那怕什么?”
      “怕我不回来。”
      岚烬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否认。
      “你会回来吗?”她问。
      沈逾白张了张嘴。
      他想说“会”。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知道。
      他在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除了岚烬),没有归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因为她在?是的,但——他不敢确定这份“因为”够不够重。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岚烬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重新拿起笔。
      “在你确定你会回来之前,你留在这里。”
      语气没有商量。
      沈逾白看着她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肩膀微微绷紧,她在生气吗?不,她在害怕,她害怕他说“我不会回来”,所以她不给他说的机会。
      “岚烬。”
      “……”
      “我会学的。”
      她没回头。
      “学好通用语,学好暗元素,学怎么保护自己。”
      “……”
      “然后,你陪我出去,好不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你的霜月还有雪羽?”
      岚烬的笔尖顿住了。
      陪他出去。
      不是“让他出去”。是“陪他出去”。
      她闭上眼睛,心脏又跳了一下。
      “……好。”

      三、吸血的习惯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逾白发现岚烬越来越“粘人”了。
      不,不是粘人——是“习惯”。
      她习惯在他身边。习惯抱着他。习惯吸他的血。
      而他也习惯了被她吸血。
      起初他很抗拒那种酥麻感——不是讨厌,是不适应。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同时又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
      冷与热在他的血管里交缠,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让他的身体失去力气。
      但两个月后,他习惯了。
      不,不只是习惯——他有点……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害怕。
      那天晚上,岚烬像往常一样獠牙刺入他的脖颈。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凉意从脖颈蔓延到四肢,酥麻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岚烬感觉到了。
      她松开獠牙,舔了舔他脖颈上的伤口,抬起头看着他。
      “逾白。”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沈逾白的脸红了。
      “因为……因为你在吸血……”
      “之前也吸,没这么快。”
      沈逾白咬着嘴唇,不肯说。
      岚烬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但沈逾白看到了。
      “你喜欢。”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的身体在告诉我,你有。”
      沈逾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
      岚烬没有再说。但她低头,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不是吸血,是亲昵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咬。
      沈逾白浑身一颤,从脖子到耳朵全部红透了。
      “岚烬!”
      “嗯?”
      “你……你咬我……”
      “嗯。咬了。”
      “为什么……”
      “因为想咬。”
      沈逾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因为想咬”和“因为你是我的”一样,都是不需要理由的理由,她是女王,她是他的主人,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包括咬他。
      包括抱他。
      包括——吻他。
      岚烬的嘴唇从他的后颈移到耳垂,轻轻含住。
      沈逾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岚……岚烬……”
      “嗯。”
      “你……你在做什么……”
      “吻你。”
      “这不是吻……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是……”
      他说不出口。因为她含着他的耳垂,舌尖轻轻舔过,那种湿滑的、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大脑彻底当机。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
      岚烬松开他的耳垂,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
      “逾白,你的耳朵好软。”
      沈逾白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你知道吗?霜火妖精的耳朵是很敏感的。”她的嘴唇在他的耳廓上轻轻蹭着,“但你的耳朵,比我们的更敏感。”
      “因为……因为你的舌头是凉的……”
      “不喜欢?”
      “不是……是太……太……”
      “太什么?”
      “太奇怪了……”
      “奇怪还是舒服?”
      沈逾白咬着嘴唇,不肯说。
      但她的身体知道答案——他的心跳每分钟九十八次,他的皮肤在发烫,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
      舒服。
      很舒服。
      舒服到他不想让她停下来。
      岚烬感觉到了。她没有再问,而是继续吻他的耳朵、后颈、肩膀。
      每一寸皮肤都被她的嘴唇和舌尖标记过,留下凉凉的、湿湿的触感。
      沈逾白闭上眼睛,任由她吻着。
      他的身体在回应她——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衣角滑到她的腰,轻轻环住。
      岚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
      不是被动的接受——是主动的回应。
      她的心脏跳了第二十六次。
      “逾白。”
      “嗯。”
      “你抱我了。”
      “……嗯。”
      “第一次。”
      沈逾白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紧了一点。
      她抱着他,他抱着她。
      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动物。
      她的体温23.5℃,他的体温36.5℃。
      八度的温差。
      两颗心脏,两种节奏。
      但此刻,它们跳得一样快。
      四、羁绊
      “逾白。”
      “嗯。”
      “你知道血契是什么吗?”
      沈逾白抬起头,看着她。
      岚烬很少主动说起血契——她只说“你是我的血源”,从不解释这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吸血。”她说,“血契是灵魂绑定,不同于血侍的单向缔结。你的血进入我的身体,我的力量,我的本源,进入你的身体,一旦缔结,我们共享力量,共享感知,共享——”
      她顿了一下。
      “共享什么?”
      “寿命。”
      沈逾白愣住了。
      “你是人类。你的寿命最多一百年。但血契会把我的寿命分给你。你能活多久,取决于我。”
      “……”
      “血契越深,你活得越久。”
      沈逾白看着她的眼睛。深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那你会活多久?”
      “霜火妖精王族纯血,正常能活三千到五千年。”
      “那你已经活了一千两百七十四年了。”
      “嗯。”
      “还剩数千年?”
      “嗯。”
      沈逾白沉默了片刻。
      “那我也能活?”
      “如果你愿意。”
      沈逾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千多年。
      他在原来的世界,活了十八年。
      十八年,和数千年。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活那么久。从未想过自己需要活那么久。
      但此刻,他在想——如果她能活一千多年,他.......
      “逾白。”
      “嗯。”
      “你愿意吗?”
      “…”
      沈逾白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占有——有期待,有不安,有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她在等他的回答。
      活了千年,从未等过任何人的回答。
      沈逾白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凉。
      但她的皮肤下,有温热的血液在流动——他的血。
      “岚烬。”
      “嗯。”
      “我在这里。”
      “……”
      “不是因为你关着我。是因为——我,从第一眼开始,我……”
      岚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握。
      凉的与温的。
      “逾白。”
      “嗯。”
      “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这句话语居然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
      这一夜,他第一次主动吻了她。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嘴唇。
      凉的。
      嘴唇是凉的。
      但他的心是热的。

      (第五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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