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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烽烟急报,清音义举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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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烽烟急报,清音义举
深秋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凉意。
京城临安街上的梧桐叶落了一茬又一茬,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边茶馆里的茶客压低了声音,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面色凝重。
边关的消息,瞒不住的。
——北狄突破了雁门关外的第一道防线,守军伤亡惨重,急奏文书雪片一样飞入京城。
朝堂震动。
皇帝连续三日召集群臣议事,户部尚书跪在金銮殿上,苦着脸禀报国库状况,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银子不够用。边关粮草、药材、军饷,样样都是银子堆出来的,可国库里的底子,已经薄得叫人心惊。
皇帝沉着脸,在龙椅上坐了许久,最终拍板:下旨号召朝臣与民间富户捐款捐物,共渡难关。
旨意一出,京城上下,人人皆知。
沈家的正厅里,沈阁老将那道旨意来回看了两遍,随手放在案上,对管家吩咐道:"备一千两银票,明日送去礼部登记造册。"
管家应声去了。
坐在一旁的沈清雅听见"一千两"三个字,咬了咬嘴唇,低头没有吭声。自打林氏被休、她在府中的处境便愈发尴尬,这档口想出风头,却又找不到由头。
沈清辞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出神地望着院外。
春杏凑过来,低声说:"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在想这一千两银子,够买多少棉衣。"沈清辞收回目光,放下茶盏,"北边的冬天,比京城冷得多。"
春杏一怔,随即鼻尖有些发酸:"小姐……"
沈清辞没再说话,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往外走。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清音社的议事,是当日傍晚定下来的。
沈清辞遣春杏分头传话,柳如烟、赵婉儿、沈婉仪等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到,在暖阁里坐定,听沈清辞把想法说完。
"义卖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沈清辞环顾众人,声音平稳,"大家手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画作、器物、首饰皆可——捐出来义卖,所得银两,全数送往前线。"
柳如烟第一个点头:"我有几幅画,一直压在箱底,正好。"
赵婉儿想了想,说:"我有一张古琴,是祖父留下来的,价值不菲。只是……"她顿了顿,有些不舍。
"婉儿,你若舍不得,便捐旁的。"沈清辞温声道。
赵婉儿摇摇头,眼神坚定下来:"不,捐。祖父当年也上过战场,他若在天有灵,定会赞同的。"
沈婉仪从颈间取下一串珍珠项链,放在桌上:"这串项链是我及笄时外祖母送的,一直舍不得戴,今日就捐了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义卖的物件已经凑了一摞。沈清辞把名册一一记下,又商定了义卖的时间、地点,这才散了。
人走了大半,沈婉仪留下来,悄声问沈清辞:"清辞,你捐什么?"
沈清辞低头,想了片刻:"我来画几幅画。"
沈婉仪挑了挑眉:"就这些?"
"画的内容,还没想好。"沈清辞摩挲着手中的笔杆,轻声道,"但我想画一些……叫人记得边关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沈婉仪沉默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
消息传开得快。
不过两日,京城各圈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清音社要办义卖的事。礼部尚书夫人徐氏听说,第一个让人送来帖子,说届时必定到场。连几位平素深居简出的翰林夫人,也纷纷表示会带着东西来支持。
义卖的摊位,沿着临安街最宽的那段路支开,绵延数十步,琳琅满目。
沈清雅听说这阵仗,沉不住气,找上沈清辞:"三姐,我也想参与,你让我帮忙吧。"
沈清辞看她一眼,语气平和,却没有转圜的余地:"清雅妹妹,你眼下的处境,你自己最清楚。此番义卖,引人瞩目,你若搅进来,反倒叫人拿你说事,对义卖本身不好。"
沈清雅脸色一白,攥紧了帕子。
"你若真想出力,"沈清辞补了一句,"便在府中抄几份募捐文书,也是贡献。"
沈清雅咬着牙,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义卖当日,临安街人山人海。
沈清辞站在自家摊位后头,身着素色秋装,发间只簪了一支旧玉钗。摊位上摆着的,是她连夜画就的十二幅边关风物图。
没有仕女,没有山水,没有任何闺阁女儿惯常描绘的雅致意境。
画里是漫天黄沙,是残破的烽火台,是戍边将士蜷缩在营帐里的背影,是大漠苍鹰掠过枯草时的孤绝。
她没去过边关,但她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边关文书、游记和战报,一笔一笔,将那片苍茫勾勒成她能想象到的样子。
"小姐,"春杏站在旁边,悄声道,"您画的这些,跟别家摆的那些仕女图、山水图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肯买。"
"画来本就不是为了好看。"沈清辞平静地说,"若有人看了这些画,能想起前线还有人在流血,这幅画便值了。"
春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摊位旁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驻足细看的也多,却多是沉默地看一眼,神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随后默默走开。
也有人低声议论:"沈家三小姐?就是那个被说没有大家闺秀样儿的?"
"听说还被太傅府的人当众讥过……"
这些话,沈清辞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义卖进行到午后,人群忽然骚动了一下。
太傅府的人来了。
为首的是谭玉卿,锦袍玉珏,生得一副好皮相,笑起来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带着两三个门客,漫不经心地在各摊位间溜达,眼神挑剔,话语带刺,走到哪里都能挑出几分不是。
走到沈清辞摊位前,他停下来,扫了一眼那十二幅边关图,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沈家三小姐的手笔?"他语气似赞似讽,"倒是……别具一格。只是义卖向来讲究个雅致,沈小姐这些画,未免太过粗粝了些。"
身旁的门客跟着笑了起来。
沈清辞抬起眼,神情平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谭二公子以为粗粝,想必是没见过边关将士的苦寒。边关的风沙,可不像京城的春风,知道什么叫雅致。"
谭玉卿的笑滞了一下。
"沈小姐好厉害的口舌。"他不紧不慢地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只是这义卖,说到底不过是妇人家凑在一起的热闹,能筹出几两银子来?还不如朝廷直接拨款来得实在。"
"朝廷拨款与民间义卖,并不矛盾。"
冷静的声音从人群侧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景行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已走近了摊位旁。他今日着一件深青色长袍,眉目清隽,神情淡然,却自有一种叫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谭二公子若真关心边关战事,不妨也捐些实在的东西,"他的目光在谭玉卿脸上停了一瞬,不疾不徐,"而非在此说些叫人寒心的风凉话。"
谭玉卿面色一沉。
顾景行与太傅府之间的旧怨,京中无人不知。这话,既是替沈清辞解围,也是当众给谭玉卿一个难堪。
谭玉卿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带着人拂袖而去。
四周安静了片刻,又渐渐恢复了人声嘈杂。
沈清辞看了顾景行一眼:"多谢。"
顾景行走近摊位,低头看了看那十二幅画,沉默片刻,才道:"这些画,你打算卖多少银两一幅?"
"随意。"沈清辞道,"全数捐出,多一文是一文。"
顾景行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摊位上,没有报价,只道:"这十二幅,我全要了。"
春杏探头一看那银票,惊得险些没咬住舌头。
沈清辞也微微一怔,随即抬眼,平静地问:"顾大人买来作何用?"
"裱起来,挂在正厅。"顾景行拿起那十二幅画,神情如常,"叫进我府里的人,都看一看。"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春杏追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凑到沈清辞耳边:"小姐,顾大人他……是不是对您——"
"去收摊。"沈清辞打断她,低头整理桌面,耳根处,却悄悄浮起一点说不清的红。
义卖收摊时,总账盘出来,这一日所筹银两,远超预期。
礼部尚书夫人徐氏握着账本,红了眼眶,向众人道了谢。人群散去大半后,她特意走到沈清辞跟前,拉了她的手,低声道:"清辞,今日这场义卖,你出力最多,这份心,我记着。"
"这是该做的事。"沈清辞摇了摇头。
夜色降临,临安街渐渐归于寂静。
沈清辞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昏黄的灯火,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翻涌。
那片北方的苍茫,她从未亲眼见过,却总在梦里隐约出现。
马车轱辘声响,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
她有一首诗,憋在心里许久了。
回到府中,她没有去休息,径直走进书房,点上蜡烛,铺开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