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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士林轰动 第40章: ...

  •   第40章:士林轰动
      长公主在朝堂上那番言辞,当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与此同时,《文华录》上那篇《女子亦可为国分忧论》也在士林之中继续发酵,如一粒石子落入水中,圈圈涟漪越荡越宽。
      有老儒生连读三遍,掩卷长叹;有年轻士子摘抄全文,四处传阅;有人读后拍案叫绝,当即提笔写下响应之文;也有人摇头皱眉,斥之为"离经叛道",却说不出具体哪里离了经、叛了道。
      京城最大的书肆里,《文华录》这一期被抢购一空,掌柜连忙加印,依然供不应求。
      清音社的成员们聚在清音阁的二楼雅间,气氛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柳如烟把那本刊物拍在桌上,兴奋得眼睛发亮:"我就说是沈姐姐写的!一定是沈姐姐!"
      赵婉儿坐在一旁,端着茶盏,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还好陛下和长公主都支持。若不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婉仪——那位太傅的侄孙女——坐在角落里,神情比旁人更复杂一些。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无论是谁写的,这篇文章,说出了我们心里的话。"
      众人纷纷附和,声音交叠在一起,热闹而真实。
      沈清辞坐在人群之中,不在正中,只是随意地靠着椅背,手里捧着一盏茶,听着大家说话,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已经足够。
      几天后,宫里的召见来了。
      那是一张素白的帖子,笔迹端正,措辞简洁,落款盖着长公主的印鉴,意思只有一个——请沈清辞入宫一叙。
      春杏拿到帖子,双手都微微发抖:"小姐,长公主召见……这是大事!"
      "嗯。"沈清辞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放在案上,然后转身打开衣柜,开始挑衣裙,神情平稳得像是受邀去吃一顿寻常的茶点。
      春杏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不紧张吗?"
      "紧张有什么用?"沈清辞拿起一件素白镶青边的衣裙比了比,摇头,换了一件淡烟色的,"把我的鬓花找出来,就用祖母给的那支碧玉簪子。"
      进宫那日,天气极好。
      沈清辞跟着引路的太监走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门,脚步不快不慢,目光端正,不东张西望,也不低垂不敢看。
      长公主的寝宫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窗外种着一丛翠竹,风过处,竹叶沙沙轻响。
      长公主坐在上首的椅子里,身着暗紫色宫装,鬓边一支赤金步摇,眼神锐利而温和,见到沈清辞进来,打量了她一眼,眼底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沈清辞行礼:"清辞见过公主。"
      "起来,"长公主摆了摆手,"坐。"
      宫女端来茶,沈清辞谢了,坐到椅子上,腰背自然挺直,不显拘谨,也不显放肆。
      长公主端起茶盏,随口问道:"那篇《女子亦可为国分忧论》,是你写的吧?"
      沈清辞眼皮轻轻一跳,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惊讶"地挑了挑眉:"公主,那篇文章署名'匿名女子',清辞实在不敢居功。"
      长公主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声爽朗,带着几分市侩的痛快:"你这孩子,还跟本宫打马虎眼。"
      沈清辞不置可否,只是低头喝茶。
      长公主收了笑,换了一种更认真的语气:"罢了,本宫不追究这个。那篇文章,写得极好。"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少见的感慨,"本宫年轻时,也曾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替本宫写出来。"
      沈清辞放下茶盏,轻声道:"公主亲自在朝堂上为女子发声,比任何文章都有分量。"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你倒会说话。"
      两人相视,各自带了一丝笑意。
      长公主起身,走到妆台旁,取出一支金钗,钗头是一朵精巧的金芙蓉,花瓣上嵌着细碎的宝石,工艺极为精湛。她走回来,将金钗放在沈清辞手边:"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沈清辞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公主。"
      "坐,"长公主重新在椅子上坐定,语气变得随意了些,"本宫问你,你办清音社,最终是想做什么?"
      这是一个直接的问题。
      沈清辞想了片刻,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清辞想让更多女子有展示才华的机会。才华被看见,才有可能被用于正处,不至于一生困于闺阁,无处施展。"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长公主盯着她,盯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说得老实。"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丛翠竹,背对着沈清辞,慢慢道,"朝堂上的事,复杂得很。太傅这次虽然退了,却不是真的服气。你以后要小心。"
      "清辞明白。"
      "你有没有真正的靠山,比有没有才华更重要。"长公主转过身,眼神平静而直接,"本宫欣赏你,但欣赏不等于庇护。你要走到哪一步,还得靠你自己。"
      "清辞记住了。"沈清辞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公主提点。"
      长公主摆摆手:"好了,回去吧。改天有空,常来坐坐。"
      回到沈府,沈阁老和祖母都在等着。
      沈清辞把进宫的事情一一道来,不添油加醋,也不有所隐瞒,从头到尾说得清晰平静。
      沈阁老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道:"长公主赏了金钗,这是真正看重你了。你把握住,以后行事更要谨慎,不可仗势而骄。"
      "是,女儿明白。"
      祖母却顾不得这些,拉着沈清辞的手,上下打量,眼睛都笑弯了:"好,好!长公主也说你好,祖母就知道我们清辞是最出色的。"
      沈清辞任祖母拉着手,也弯起嘴角,轻声道:"祖母,您别这样说,女儿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不足的地方以后慢慢补,"祖母摆手,"先把今天的好消息高高兴兴地记着。"
      林氏的院子里,气氛与沈阁老那边截然相反。
      嬷嬷把外面的消息说完,林氏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连茶盏里的茶凉透了也没有察觉。
      "长公主……赏了她金钗。"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几乎快要漫出来的恨意,"她沈清辞,凭什么?"
      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傅都压不住她,"林氏慢慢握紧了手边的帕子,指节泛白,"我还拿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嬷嬷看见她眼神里那一点阴鸷的光,心里微微一凛。
      沈清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把消息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不是愤怒,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压着,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
      她把手边的一本诗集捡起来,翻了两页,又合上,扔在一旁。
      窗外,秋风卷着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沉进庭院的泥土里。
      清音社的小聚在清音阁三楼举行,比平日的雅集更轻松,没有主题,没有点评,大家只是凑在一起,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
      柳如烟把椅子往沈清辞旁边挪了挪,低声问:"沈姐姐,长公主见你,说了什么?"
      "说了些勉励的话。"
      "金钗好看吗?"
      "好看。"
      柳如烟咧开嘴笑:"等我以后也能入宫被赏金钗,沈姐姐你得请我喝茶庆祝。"
      沈清辞轻笑了一声:"好,到时候我请。"
      赵婉儿从对面探过脑袋:"沈姐姐,大型诗会的事……真的定在御花园了吗?"
      "嗯,陛下特批的。"
      "御花园……"赵婉儿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沈姐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史以来,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诗社能在御花园举办诗会。从来没有。"
      沈清辞点点头:"所以更要办好。"
      沈婉仪坐在角落里,抬起头,平静地道:"沈小姐,诗会的主题定了吗?"
      "定了,"沈清辞环视了一圈,声音不急不缓,"就叫'女子之志'。每个人写出自己的志向和理想,不论诗,不论词,不论长短,只论真心。"
      众人安静了片刻。
      "女子之志,"柳如烟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滚了一遍,然后重重点头,"好!我早就想写这个了!"
      诗会的筹备从那天起,正式提上日程。
      场地、邀请名单、流程安排、茶点供给,每一件事,沈清辞都亲自过问,但每一件事,她也都有意地分摊出去——让柳如烟去跑腿,让赵婉儿去盯账,让沈婉仪去对外联络。
      清音阁的阁主配合得很好,御花园那边有礼部的人协助,连皇帝都派了人来问需要什么支持。
      消息传开的那天,沈清辞正坐在书案前写邀请名单,春杏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姐!外面都在说诗会在御花园办!好多人来打听,说能不能来观礼!"
      沈清辞抬起头:"都是哪些人?"
      "有文人,有官眷,还有……还有几个外地赶来的才女,说听说了清音社的名声,专程上京,就是想参加这次诗会!"
      沈清辞放下笔,想了想,道:"让如烟去安排,能收的收进来,不能收的,让她们诗会当日来观礼,也一样欢迎。"
      春杏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迟疑道:"小姐,我有件事……"
      "说。"
      春杏把一封信放在桌上,声音压低了:"这是刚才收到的。没有落款,送信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只说务必亲手交给您。"
      沈清辞拿起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却没有任何称谓,也没有任何落款:
      "诗会当日,必有大事发生。"
      春杏在一旁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这……是威胁吗?"
      沈清辞把信折好,放在案角,神色凝重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
      窗外,天色将晚,余晖把庭院里的花木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不一定是威胁,"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难以分辨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也可能是提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一树正开到盛时的秋菊,沉默了很长时间。
      诗会当日,必有大事发生。
      那就让它发生。
      她沈清辞,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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