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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胡笳新声,字字泣血 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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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胡笳新声,字字泣血
那一夜的风吹得安静。
沈清辞坐在书案前,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
春杏睡眼惺忪地守在书房门口,时不时探头进来看一眼,见沈清辞还在奋笔疾书,便又悄悄退出去,守着小炉子给她热着茶。
沈清辞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窗外月色从东移到西,再从西沉入地平线,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
搁下笔时,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写满墨字的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胡笳新声·十八章》。
这是蔡文姬旧作的壳,内里却被她换了骨血。原诗里的哀愁与思乡,她一一剔去,换上报国与坚韧;原诗里女子的柔弱与飘零,她也一并改写,换成了女子的担当与赤诚。
首章起笔便是"烽烟漫天照山河,男儿血沃黄沙里",末章收尾于"巾帼不让须眉志,女子亦可报国恩",中间十六章,时而悲壮,时而激昂——有战士浴血奋战的苍凉,有边关夜晚孤灯独守的寂寥,有捷报传来时热泪纵横的喜悦,也有她身处京城、隔着千山万水、仍一心惦念那片疆土的深情。
字字皆是她写的,却又字字好像不是她的——像是那片遥远的土地,借她的手,说出了自己的话。
春杏端着茶走进来,看见稿纸,凑近瞧了瞧。她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力量,鼻尖竟有些发酸,眼睛眨了两下,赶忙把茶轻轻推到沈清辞手边。
"小姐,您这是写了一整晚?"她嗔道,"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国难当头,我怎能安心睡觉。"沈清辞喝了口茶,微微笑道,"好了,去帮我备水,我要梳洗一番。今日义卖还有收尾,我打算当众将这首诗念给大家听。"
春杏怔了怔,担忧地说:"小姐,当众念诗……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说就说吧。"沈清辞站起身,神情平静,却有一种轻描淡写的笃定,"若连自己写的东西都不敢念出声,那又何必写?"
义卖收尾那日,阳光难得地好。
人群比昨日散去了许多,却也还有不少人聚着。沈清辞站在人群中央,展开手稿,朗声将这首《胡笳新声·十八章》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她的声音不算高亢,却清晰,沉稳,字字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念到第三章,周围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念到第七章,有人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念到第十二章,有人攥紧了手,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一个中年男人,像是哪家铺子里的伙计,挤在人群最外圈,听到一半,已经不住地红了眼眶——他有一个兄弟,在北边的军队里。
礼部尚书夫人徐氏站在人群后排,从头听到尾,一言未发。等沈清辞念完最后一句,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
"清辞,"她说,"你这首诗,我要让我家老爷呈给陛下。"
人群里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太傅的一位门生站在人群侧边,冷笑着低声对同伴道:"一个女子,写什么边关诗?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真正的家国情怀,岂是她这种人能懂的?"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接道。
"沈小姐的诗,字字珠玑,句句出自肺腑。"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顾景行。他站在人群边缘,神情淡然,眼神却如同一把钝刀,不疾不徐地落在那门生脸上。
"岂是你等坐在家里风花雪月之人,能够理解的?"
那门生被他这样一堵,讪讪闭了嘴,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过头去,不再吭声。
三日后,礼部尚书将诗稿呈入宫中。
皇帝展卷细读,殿内鸦雀无声。
他读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最终,皇帝合上稿纸,对内侍说了一句话。
内侍领旨,退下。
没过多久,宫中一道指令传出:将《胡笳新声·十八章》誊抄数百份,随军需一道,送往北边前线。
沈清辞得知这个消息,是在院子里给花圃浇水的时候。
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把事情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等着她高兴。
沈清辞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怔了片刻,才轻声道:"希望……能有些用处吧。"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望向北边的天际,那里有几片云,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是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在漂浮。
她不知道,那些字句抵达边关的时候,会在那片苦寒的土地上,燃起怎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