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38、第38章：名声渐起 第38章：

　　第38章：名声渐起
　　初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将厅内一地锦绣照得流光溢彩。
　　今日是三皇子侧妃郑氏的赏花宴，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大多受邀而来。清音社成立不过月余，沈清辞的名声早已在京城各圈子里悄悄发了酵，此番受邀，旁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沈清辞坐在侧妃郑氏下首的位置，含笑听身边的夫人们叙话，神情闲适，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心里却是清醒的。
　　郑氏设这场宴，名为赏花，实则意在试探——清音社风头渐盛，三皇子那边显然想亲自看一看，这个沈清辞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宴至中途，丝竹声渐低，郑氏端着茶盏，笑吟吟地看向沈清辞，开口道："沈小姐，清音社的雅集我一直没机会参加，今日难得同席，不知可否请小姐即兴赋诗一首，叫我们也见识见识？"
　　满座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既然侧妃有雅兴，清辞自当奉陪。"
　　侧妃笑道："不过光作诗还不够有趣。不如这样——词中必须用到今天宴会上摆放的所有花名，即兴作一首词，让大家品评品评。"
　　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宴会上摆放的花，少说也有十几种——牡丹、芍药、海棠、梨花、桃花、杏花、茉莉、芙蓉……要在一首词里把这些花名全部用上，还要写得通顺，写得好，谈何容易。
　　镇北侯夫人皱眉，开口道："侧妃，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侧妃笑得无辜："夫人，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沈小姐的才华。若是沈小姐觉得为难，不作也罢。"
　　"侧妃的提议很有趣，"沈清辞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笑意，"清辞愿意一试。"
　　众人纷纷屏息，看向她。
　　沈清辞闭目沉思，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说："请侧妃给我笔墨。"
　　郑氏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很快捧来文房四宝，在旁边的小几上铺好纸，磨好墨，退至一旁。
　　沈清辞起身走过去，拿起笔，在砚台边轻轻蘸了蘸，停了片刻，方才落笔。
　　笔走得不疾不徐，一气呵成。
　　她搁下笔，转向郑氏，微微行礼："请侧妃品评。"
　　郑氏站起身，走到小几前，俯身看去，脸上的笑意慢慢凝住了。
　　旁边的夫人小姐们忍不住探身张望，离得近的几位已经看到了，低声念了出来——
　　词牌是《木兰花慢》，字迹娟秀，力透纸背。
　　"东风催百卉，牡丹醒，芍药娇。趁芙蓉未老，茉莉初绽，海棠春俏。桃腮杏脸含羞处，梨花带雨弄轻绡。满苑芳菲竞秀，一庭锦绣迢迢。
　　问春几许好，年年来，岁岁消。算花开花落，浮生若梦，何须计较。任他风雨催残处，依旧香魂不寂寥。且把此杯共尽，与君同醉今朝。"
　　厅里静了片刻。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个"好"字，其余人的声音便像是被这一个字引了出来，议论声、赞叹声，顷刻间涌成一片。
　　"牡丹、芍药、芙蓉、茉莉、海棠、桃花、杏花、梨花……一个不落，全用进去了！"
　　"还用得这样自然，浑然天成，丝毫看不出是在凑字。"
　　"最后两句好，'任他风雨催残处，依旧香魂不寂寥'……意境高远，不止是写花了。"
　　镇北侯夫人抚掌，笑道："好，当真好。"她看向郑氏，"侧妃，这回可满意了？"
　　郑氏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茶盏，沉默了一息，才舒展了眉目，含笑道："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是我见识短浅了。"她举起茶盏，朝沈清辞略略一抬，"这盏茶，算是郑某赔礼。"
　　沈清辞欠身，也端起了茶："侧妃客气，清辞当不起。"
　　她喝了茶，神情平静，就好像方才发生的那一切，不过是寻常应答。
　　春杏站在靠墙的角落里，替她捏了一把汗，见她这副稳如泰山的样子，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道：小姐什么时候把词也想好的，奴婢竟然全不知情。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
　　郑氏回到主位落座，悄悄朝身边的贴身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厅外回廊上，一名穿着素净的男子正凭栏而立，侍女轻步走过去，附耳说了几句。
　　男子沉默片刻，低声道："那首词，抄一份给我。"
　　侍女应声退去。
　　男子转过身，袖中的手指慢慢屈起，又慢慢松开——是三皇子身边的首席幕僚，姓顾，名之谦。
　　他在外头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等侍女把抄好的词拿来，接过来展开，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才转身离去。
　　宴席散去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沈清辞与镇北侯夫人同乘一辆马车出了侧妃府，镇北侯夫人把今日的前后因果在心里过了一遍，拍着沈清辞的手，叹道："今天这关，你过得漂亮。"
　　"夫人过誉。"
　　"不是过誉，"镇北侯夫人摇头，"郑氏是三皇子的人，她今天出那道题，背后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你若是怯了，或者写得不好，往后在京城，腰杆便要矮三分。"她顿了顿，低声说，"但你写好了，这件事，往后就是你的底气。"
　　沈清辞弯了弯眉眼："晚辈只是恰好想到了。"
　　镇北侯夫人失笑："你呀……"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马车辘辘地穿过长街，沈清辞靠在车壁上，看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斜阳，心里悄悄把今日的得失拨了一拨。
　　郑氏出那道题，是试探，也是下马威——若她写得磕磕绊绊，日后三皇子那边便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但她写好了，三皇子那边又未必是单纯的欣赏，说不定反而会开始认真打量她，掂量她的分量。
　　左右都是麻烦。
　　但若不应，才是真的输了。
　　她心里有数，那首词，她在入席之前便已在脑子里起了个骨架——知道郑氏今日设宴，她头一天便打听清楚了花厅里摆放的花色，备了不止一首，只是最终选了这首《木兰花慢》，因为最后两句写的不仅是花，也是她自己想说的话。
　　任他风雨催残处，依旧香魂不寂寥。
　　林氏那边，雅集的动作迟早要来；郑氏这边，今日试探只是开头；太傅那边，朝堂上的争议还没平息……
　　风雨，从来就没有停过。
　　马车停在沈府门前，春杏先跳下去，回身扶她。沈清辞踩着脚凳落地，抬头看了看沈府高悬的匾额，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袖，迈步进门。
　　门房的小厮迎上来，躬身道："大小姐，老爷在书房，说您回来了去见他一面。"
　　"知道了。"
　　她转身往书房去，步子不快不慢，裙裾带着一路的秋风，慢慢地消失在回廊深处。
　　夜里，沈清辞在灯下把今日郑氏宴席上的人脉又梳理了一遍，写了几笔，停了停，忽然想起顾之谦站在回廊上的那个背影——她出门时，远远地瞥见了，那人走得很快，但那件深青色的长袍，在夕阳里留了很深的一个影。
　　三皇子的人。
　　她把笔搁下，在那一行名字旁边，轻轻添了三个字：顾之谦。
　　然后抬起头，看着灯火，沉默片刻，又低下头，在旁边写了四个字：留意，勿近。
　　她把纸折起来，收进匣子，锁好，吹灭了灯。
　　窗外，京城的夜色沉而深，隐约有风声穿过梧桐叶，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说着什么，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