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25、第25章：表面和解 第25章：

　　第25章：表面和解
　　沈清雅"抄袭"的风波，像一块石头砸进沈家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远比林氏预料的要大得多。
　　沈阁老虽然没有在饭桌上发作，但态度明显冷了。晚膳时，他扫了沈清雅一眼，只叹了一口气："清雅，你让为父很失望。"
　　沈清雅低垂着头，泪珠子无声地滚落在桌布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氏急忙开口："老爷，清雅也是年轻不懂事，往后一定会改的……"
　　沈阁老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只夹了两筷子菜，便放下了筷子。
　　饭桌上的气氛沉得压人。
　　更叫林氏心寒的，是祖母的态度。
　　一向与林氏走得近的老太太，这几日见了林氏，脸色也淡了许多。某天下午，老太太把林氏叫去，只说了一句话："你这些年，把清雅惯坏了。"
　　短短几个字，林氏却如坐针毡。
　　回到自己院中，林氏把屋里所有的丫鬟都挥退出去，只留下贴身的嬷嬷，在椅上坐了许久，才开口："这样下去不行，老爷和老夫人都开始怀疑了。"
　　嬷嬷低声道："夫人，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老爷和老夫人看到二小姐的'悔改'。若是能与大小姐表面和解，老爷瞧在眼里，多少能宽慰一些。"
　　"你的意思，是让清雅去向沈清辞低头？"林氏皱眉，语气里带出一丝不情愿。
　　"夫人，"嬷嬷轻声劝道，"现在不是计较面子的时候。先稳住局面，才能徐图后计。"
　　林氏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日头偏西，屋里的光线暗了一截。林氏盯着茶盏上的白雾，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淀下去，最终点了点头。
　　"叫清雅来。"
　　沈清雅听到母亲让她去向沈清辞道歉，第一反应是惊呼出声："母亲！"
　　"清雅。"林氏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压迫，"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但你现在的处境，由不得你任性。"
　　"她明明是故意害我的！"沈清雅咬住嘴唇，眼眶又红了，"我凭什么要向她低头？"
　　"凭你现在名声受损，凭老爷和老夫人都在看着，凭沈家的脸面还没彻底丢干净。"林氏一字一字说得清晰，"现在你去，是为了以后还能东山再起。若是现在闹僵，你在沈家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沈清雅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林氏看着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一分："清雅，先忍一忍。"
　　第二天上午，沈清雅带着丫鬟，来到女主的院子外。
　　春杏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请沈清雅进门。
　　沈清辞正坐在书案前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雅身上，略微停了一停，随即放下书，开口道："清雅来了，怎么不叫人提前说一声？"
　　沈清雅在她对面站定，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行了一礼，声音放得很平，但听得出是用了力气压着的："姐姐，这些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急于求成，做出那样的事。"
　　沈清辞挑了挑眉，神情带出几分讶然，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开口。她站起身，走到沈清雅面前，轻轻地扶住她的手臂："清雅，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清雅直起身，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一瞬的复杂，很快便掩了过去，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姐姐，我知道我从前总是跟您过不去，让您受了许多委屈。这一次的事……是我糊涂，我向您道歉。"
　　"你说这些，我心里难受。"沈清辞摇了摇头，拉着她在椅上坐下，语气里满是宽慰，"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怪你？这件事早就翻篇了，以后不必再提。"
　　沈清雅"嗯"了一声，低下头，慢慢地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枯坐了片刻。沈清辞率先开口，话题从诗词聊起，语气随和，神情温柔，像是真正关心妹妹功课的好姐姐。说到后来，沈清辞微微一笑，道："清雅，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读书，打磨诗词的根基。若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切磋。"
　　沈清雅循着她的话看过去，表情变了变，随即扬起一个笑："真的吗？姐姐愿意教我？"
　　"当然，"沈清辞点头，语气温和，"我们是姐妹，理应互相帮助。"
　　"姐姐待我真好。"沈清雅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轻声道，"我从前不懂事，实在是辜负了姐姐。"
　　"过去的事都不提了。"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柔和，"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好姐妹。"
　　沈清雅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
　　两人又喝了半盏茶，说了些家常闲话。沈清雅告辞的时候，沈清辞亲自送到院门口，还叮嘱了一句："天凉了，多加件衣裳。"
　　看着沈清雅带着丫鬟离开的背影，沈清辞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望了片刻，才转身回屋。
　　春杏跟在后头，憋了半天，低声问："小姐，您真的要帮二小姐学诗词？"
　　沈清辞在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慢地说："帮她？我是要让她彻底离不开我。"
　　春杏愣了愣，随即想明白了，轻轻吸了口气："小姐是要……"
　　"从今天起，她去哪里、做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都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沈清辞淡淡道，"她以为和我和解了，便安全了。实际上，她不过是从一个圈子走进了另一个圈子，只是这个圈子，她自己看不见。"
　　春杏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可是小姐，二小姐心里明明是恨您的，她肯真的依赖您吗？"
　　"她没有别的选择。"沈清辞放下茶盏，语气平静，"现在的沈清雅，名声受损，父亲失望，在府里举步维艰。她需要一个依靠，也需要一个台阶。我给了她这两样，她自然会来。"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至于她心里恨不恨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明处，而我在暗处。"
　　春杏听完，半晌没说话，末了，才低声道："小姐，您真的……厉害。"
　　沈清辞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开始。"
　　沈清雅回到林氏院中，把和沈清辞"和解"的经过说了一遍。
　　林氏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很好。老爷和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也该缓和些。"
　　"母亲，"沈清雅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腰间的络子，良久，才开口，"我真的要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林氏沉默了一下，安抚道："清雅，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名声慢慢养回来。那些闲话，等时间长了，自然会淡的。"
　　沈清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她把那根络子攥得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在心里，把沈清辞今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都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沈清辞，"她在心里默道，一字一字，"你等着。"
　　几日后，"沈家两位小姐已然和解"的消息，在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间传开了。
　　"听说沈大小姐亲自去探望沈二小姐，两人和好如初。"
　　"沈大小姐真是大度，换了旁人，只怕早就翻脸了。"
　　"沈家这位大小姐，才华好，心性也好，难得。"
　　这话辗转传进沈阁老耳朵里，他原本铁青的脸色，终于松动了几分。晚膳时，他看向沈清辞，沉沉地点了个头，没有说别的，但这一个点头，胜过许多话。
　　祖母则把沈清辞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细细地打量了一回，叹道："清辞，你能原谅清雅，很好。你们姐妹，就该好好相处。"
　　"祖母教训的是，"沈清辞行礼，语气温顺，"清辞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匣子，推到沈清辞面前："这是祖母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沈清辞回到自己院中，把那只匣子放到桌上，对春杏说："这一次，我不仅稳住了沈清雅，还赢得了祖母和父亲的好感。"
　　"一举两得。"春杏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佩服。
　　"嗯。"沈清辞轻轻应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月色，慢慢地说，"好戏，还在后头呢。"
　　夜深了，沈家各处的灯火次第熄了，只有几处还亮着。
　　女主站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圆月，目光平静，却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到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沈清雅，你以为和解了，便可以相安无事。你以为低了这一次头，便已经还清了所有的债。"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冷冽而从容。
　　"但你不知道，从你踏进我院子的那一刻起，这局，就已经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