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24、第24章：抄袭疑云 第24章：

　　第24章：抄袭疑云
　　诗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城里便开始流传起一股奇异的风声。
　　茶楼临街的雅座上，几位闲散的书生正就着一壶清茶，把昨日诗会上的事翻来覆去地嚼。
　　"你们说，沈家二小姐那首'秋思'，是不是有些蹊跷？"说话的是个蓄着短须的年轻士子，他压低声音，却偏偏说得字字清晰，"顾探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出瑕疵，可不是随口一说的。"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道，"我昨日也在场，沈二小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得很。若那首诗真是她自己作的，怎会连自己的诗都解释不清？"
　　"我倒是觉得……"第三个人放下茶盏，眯缝着眼睛，"那句'明月千里寄相思'，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说不定是哪里改了几个字，才叫人觉得眼熟。"
　　"抄袭？"
　　这两个字落地，三人对视一眼，竟都没有出言否认。
　　消息就这样在市井间悄悄地发了芽。到了午后，已有人把"沈家二小姐抄袭"说得有鼻子有眼，版本越传越离奇，有人说那首诗出自某位隐士之手，有人说是从哪本古籍里照搬的，众说纷纭，却无人能拿出真凭实据。
　　沈清雅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坐在林氏院中喝茶。
　　传话的丫鬟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茶盏便重重地磕在了桌上，茶水溅了一圈，她却顾不得擦。
　　"母亲，这……这怎么会这样？"
　　沈清雅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已经泛了红。她抬起头，看向林氏，神情里满是慌乱，"那首诗明明是您给我的，怎么会有人说我抄袭？那本就是沈清辞写的，她自己都没发表过，外面哪里能找到原作？"
　　林氏坐在主位上，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原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万万没料到顾景行昨日那句话，竟像一根刺扎进了旁观者的心里，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先别慌。"林氏沉声道，"外面的传言，终究只是传言，拿不出原作，就没人能坐实你抄袭。"
　　"可是……"沈清雅咬住下唇，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突然叫她寒毛竖起来，"母亲，我想到一件事。"
　　林氏看向她："说。"
　　沈清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惊惧而带出一丝颤抖："会不会……会不会是沈清辞故意的？她故意写了一首有破绽的诗，故意让秋月偷走，就等着我们拿去用……"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
　　林氏愣在原处，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活了这么多年，自以为城府不浅，这一刻却像被人猛地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她反反复复地把这件事从头捋了一遍——秋月进院没多久，恰好被她收买；沈清辞"恰好"没有察觉；那首诗"恰好"就搁在书桌上，触手可及……
　　每一个"恰好"落到心里，都变成一记沉甸甸的锤。
　　"这个贱人。"林氏咬牙，指节捏紧了扶手，"她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我们会收买秋月，所以提前换了一首有问题的诗，就等着我们自己往套里钻！"
　　沈清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哽咽道："母亲，我现在怎么办？外面都在说我抄袭，我以后还怎么见人？那些夫人小姐见了我，只怕都要在背后嗤笑……"
　　"哭有什么用！"林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也失了方寸，深吸一口气，沉沉地闭了闭眼，"现在唯有一个办法——找到那首诗的原作，证明你不是无中生有地抄袭，是那首诗本身就有问题。"
　　沈清雅抹了抹眼泪，想了想，摇头道："可那首诗是沈清辞写的，她肯定不会主动承认。"
　　"所以我去找她。"林氏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她能把这副无辜的脸撑到几时！"
　　当天下午，林氏气冲冲地往女主院中来。
　　彼时沈清辞正端坐在书案前练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氏铁青的脸色，神情却纹丝未动，只是放下笔，起身行了一礼："母亲来了，请坐。"
　　"不必客套。"林氏在椅上坐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来，"沈清辞，我问你，那首'秋思'，是不是你写的？"
　　沈清辞微微挑眉，神情带出几分疑惑："母亲这话从何说起？那首诗，是清雅妹妹在诗会上发表的，与我有何干系？"
　　"少装了！"林氏冷笑，"那首诗是秋月从你书房里偷出来的，你告诉我，你事先不知道？"
　　沈清辞轻轻地弯了弯嘴角，语调依旧平和，却带出一丝令人不舒服的清冷："母亲，您这话说得，清辞实在有些委屈。秋月是您派进我院里的人，她做了什么，是您指使的，还是她自己的主意，您比清辞更清楚。"
　　林氏被噎得一滞。
　　"现在出了事，您来找清辞问话。"沈清辞垂下眼睫，神情淡然，"清辞不敢置喙母亲的打算，只是有一点，清辞想说清楚——秋月偷的那份诗稿，若母亲仔细看过，便会发现那首诗写得粗疏，本就是清辞随手的习作，并非用心之作。清雅妹妹拿去发表，实在是……"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却比任何话都说得清楚。
　　林氏的拳头在袖中悄悄攥紧，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她想反驳，却发现每一句话都能被女主接住、反扔回来，而且每一句都占着理，都是她自己先做了亏心事，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母亲放心，"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诚恳，"这件事清辞不会往外说。毕竟清雅是我妹妹，我不忍见她名声受损。"
　　这句话，比任何刀锋都要锐利。
　　林氏知道女主不会说出去，不是因为顾念姐妹情分，而是因为根本不需要说——局面已经是这样，再说多余，只会叫自己更难看。
　　她站起身，袖摆一拂，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氏回到自己院中，在椅上坐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对守在一旁的嬷嬷说："这一次，是我轻敌了。"
　　嬷嬷低着头，不敢作声。
　　"她早就知道我要动手，从秋月进院那一天起，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林氏闭了闭眼，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疲倦，"我们以为是在利用她，实际上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沈清雅缩在角落里，眼泪已经哭干了，只剩下一双通红的眼睛，透着难以言喻的不甘。
　　"母亲，难道就这么算了？"
　　林氏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叹出一口气："现在所有人都在传你抄袭，我们越解释，越说不清。与其挣扎，不如先按下来，等外面的风声淡了，再从长计议。"
　　"可是……"
　　"清雅，"林氏罕见地用了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你听我的。忍字头上一把刀，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沈清雅低下头，泪珠子又砸落下来，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几天后，外面的议论并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喧嚣。
　　有夫人托人捎话来，言辞客气，意思却直白得很："沈夫人，二小姐这次的事闹得有些大，不如让她暂时在家里静一静，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氏攥着那张拜帖，坐了半日，还是让人回话，说清雅近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暂不参加各府的宴席。
　　沈清雅就这样被"关"了起来。
　　沈清辞登门来看望的那天，是晌午刚过的时候。
　　阳光从院子里的老槐树缝隙里漏下来，零零散散地打在廊下的青砖上。沈清雅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听到门外的动静，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是沈清辞，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掩不住了。
　　但她还是没动，只是攥紧了书卷，低着头，任由那股恨意在胸膛里兜了一圈，才慢慢压了下去。
　　"清雅，"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声音轻柔，神情温和，"这几日，你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可还好？"
　　沈清雅扯出一个笑，勉强道："还好。"
　　"别总是一个人坐着，"沈清辞轻声说，"闷久了对身体不好。"
　　"多谢姐姐关心。"沈清雅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过去，"姐姐今天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清辞微微愣了愣，随即摇头："你说哪里话？你是我妹妹，你出了事，我怎会不来看你？"
　　"那姐姐是真心关心我？"
　　"自然。"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沈清雅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把视线移开了。她知道这话有假，却又无法说出口，因为无论真假，沈清辞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挑不出毛病。
　　"清雅，"沈清辞继续道，语气诚恳，"我知道这段时间你难受，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个教训。诗词一道，急不得，要慢慢磨，慢慢练。你若有心，这段时间安心在家里读读书，打磨一下根基，待风头过了，再出去参加诗会，那时候你拿出来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旁人想说什么闲话，也说不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像安慰，又像教训，还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宥。沈清雅知道自己被羞辱了，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有道理，甚至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多谢姐姐提醒。"她压低声音，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用谢。"沈清辞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目光温和地扫过来，弯了弯唇角，便迈步离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清雅猛地把手里的书摔到了地上。
　　守在旁边的丫鬟被吓了一跳，小声问："小姐……"
　　"沈清辞！"沈清雅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她这是在羞辱我，每一句话都是在羞辱我！"
　　"小姐，要不要告诉夫人？"
　　"有什么用？"沈清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母亲也拿她没办法。"
　　她慢慢地睁开眼，眼神里那一点散乱的泪光，渐渐凝成了一片冷硬的光。
　　"沈清辞，"她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