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20、第20章：家族态度转变 第20章：

　　第20章：家族态度转变
　　顾景行登门拜访的事，从沈家传出去，当天下午就已经在京城的几条主干道上传开了。
　　到了傍晚，礼部的几位官员在散值的路上，已经三三两两地把这件事说了个遍。
　　"诶，沈大人，听说顾探花今日亲自去府上拜访令爱，可有此事？"
　　"沈大人，令爱真是才女啊，连顾探花都折服，您这是要出一位女诸葛？"
　　"沈大人，恭喜恭喜！有这样的女儿，当真是沈府的福气！"
　　沈阁老立在礼部大门外，身边的同僚轮番道贺，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笑意，一一客气应对，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没有声张，散值后独自坐轿，提前回了沈府。
　　这在寻常日子是少见的。
　　门房见到沈阁老的轿子，惊了一下，忙迎上去。沈阁老下轿，只说了一句："让大小姐到书房来。"
　　沈清辞进书房的时候，沈阁老正坐在案后，手边摆着半盏凉茶，没有批阅公文，只是坐着，似乎在想什么事。
　　她行礼："父亲。"
　　沈阁老打量了她片刻。
　　他许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打量过自己这个大女儿——自从亡妻过世，清辞就仿佛一直缩在角落里，怯懦沉默，叫人忽略。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眉目间有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沉静，眼神里有光，脊背挺得直直的，神情恭敬，却不是怯懦。
　　他问："今日顾探花来访，是为何事？"
　　"探讨诗词。"
　　"他对你评价如何？"
　　沈清辞答："顾公子过誉，说清辞才华横溢。清辞自知仍有不足，不敢自满。"
　　沈阁老点了点头，沉默片刻。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她，问了一句叫沈清辞心里骤然一紧的话："清辞，关于你与镇北侯的婚事，你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是父亲第一次问她。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没有低头，直视着沈阁老的眼睛，稳声道："父亲，清辞不想嫁。"
　　"为何？"
　　"镇北侯克死三任妻子，此事京城无人不知。"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清辞若嫁过去，恐怕不是享福，是送死。而且——"她停了一下，"清辞如今略有薄名，或许还能为沈家多做些事，总比去侯府枉送性命要强。"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灯火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而模糊。
　　沈阁老没有立刻说话。他双手交叠在案上，手指微微收紧，显然是在权衡——退婚不是小事，得罪侯府，沈家也要承压；可若是眼睁睁地把女儿送进那个宅子……
　　沈清辞见他迟疑，再开口，声音放得更稳："父亲，清辞知道退婚不易，沈家与侯府的关系，清辞也不敢轻忽。只是——若清辞能在这段时日里，在京城闯出更大的声名，声望到了一定的地步，侯府兴许会主动重新考量这门亲事。届时，沈家不必主动退婚，便能全身而退。"
　　沈阁老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缓缓道："你有这个把握？"
　　"清辞会尽力。"
　　又是一段沉默。
　　沈阁老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好。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你能在这三个月里，让侯府主动生退婚之心，我便不再逼你。"他目光沉定，"但若做不到，你得乖乖照着原先的安排走，不得再有异议。"
　　"清辞明白。"沈清辞深深行礼，"绝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走出书房，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沈清辞没有急着回院子，在廊下站了片刻，让心跳平稳下来。
　　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从沈阁老这里得到明确的允诺，也是她第一次感觉到，那道沉甸甸的门，正在慢慢地往里推开一条缝。
　　身后，书房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沈清辞没有回头，脚步如常地走开了。
　　但她知道，有人刚才一直在廊下。
　　林氏回到自己院中，在椅子里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房里的烛火烧得噼啪轻响，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映出一种压抑的、沉沉的东西。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长时间，林氏开口，声音低而平："不能再等了。"
　　丫鬟抬头，不敢说话。
　　"沈清辞再让她这样下去，迟早要翻天。"林氏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暗暗收紧，"下次诗会，让她出不了场。"
　　沈清雅是在当晚从林氏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父亲给了她三个月？"沈清雅站在林氏院中，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他怎么能……她算什么，她凭什么！"
　　"清雅。"林氏的声音冷静下来，制止住她，"发火有什么用？让你着急上火，沈清辞少一根汗毛了吗？"
　　沈清雅闭上嘴，胸口剧烈起伏。
　　林氏端起茶盏，慢慢道："着急的事，交给母亲来办。你只管好好的，不必动手。"
　　沈清雅盯着她，压低声音："母亲，您打算怎么做？"
　　林氏轻轻放下茶盏，瓷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等着看。"她说。
　　当晚，沈清辞院里的灯亮了很晚。
　　春杏挑着灯芯，坐在沈清辞对面，担忧地道："小姐，父亲总算松口了，可夫人那边……奴婢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沈清辞翻着手边的诗集，眼睛落在书页上，声音平稳，"她越是沉不住气，越是要出手，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我等着就是了。"
　　春杏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三个月。"沈清辞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三个月，我要走的每一步，都得稳，都得准，不能有差错。"
　　窗外，夜风把院中的枝条吹得轻轻晃动。
　　满天星辰沉在深蓝的天幕里，每一颗都是冷的，也都是亮的。
　　沈清辞抬起眼睛，隔着窗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书。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但她不怕。她已经走过了最暗的那一段，剩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