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信任危机   宋意开 ...

  •   宋意开始频繁出现在齐鸣周围。
      一开始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齐鸣午休去买咖啡,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宋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浅色的饮品,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那里已经坐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到齐鸣,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像是专门为齐鸣准备的。“鸣哥。”齐鸣顿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走到柜台前,点了杯美式。等咖啡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宋意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不重,像一只停在肩膀上的蝴蝶,你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但你转头的瞬间它就会飞走。
      宋意没有走过来,没有再说第二句话。齐鸣拿了咖啡转身出去的时候,宋意朝他举了一下杯子,那杯浅色饮品的液面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齐鸣推门走了。
      第二天,齐鸣去地下车库取车,刚走到车旁边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快不慢的,像是有人在同一个方向走着,但保持着一段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距离。齐鸣回头看了一眼——宋意正站在三米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纸袋。“鸣哥。”他叫了一声,语气很自然,像是他们约好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面。“我买了点蛋糕,给你也带了一份。”齐鸣看着他没有接话,宋意把纸袋递过来,手腕上的表链在车库的灯光下闪了一下。“这家店新开的,我试过,味道不错。”
      “不用了。”齐鸣说。宋意的手没有缩回去,他保持着那个递东西的姿势,像是已经习惯了被拒绝,但不想让拒绝变成终点。“你尝尝嘛,他家的红丝绒特别好吃。”他顿了顿,又说:“我买了两块,一块给我自己,一块给你。你的那块我放在冰箱里冰了一下,口感更好。你要是今天不想吃,明天吃也行。”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小的事。齐鸣看着他,宋意的表情还是很温和,像是根本没有被拒绝过。
      “我不吃甜的。”齐鸣说。宋意的手终于放下来了,他把纸袋收回来拎在身侧,笑了一下。“那下次我买咸的,他家的三明治也好吃。”齐鸣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发动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意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纸袋微微晃着,像是被风轻轻推了一下。
      第三天,齐鸣在公司的会客室开完会出来,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叫住了他。“齐总,刚才有人送了东西过来。”她把一个白色纸袋放在台面上,和昨天那个很像,但不是同一个——袋口折得很整齐,边角没有磨损的痕迹。齐鸣脚步停了一下。“谁送的?”“一位姓宋的先生,他说是您朋友。”齐鸣没有接,看了一眼那个纸袋,透过纸袋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透出浅粉色的边沿。“我不认识他。”
      前台愣了一下。“那这个……”“你们分了吧。”齐鸣说完走了。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两个前台的说话声,很轻,像是在议论什么,但他没有停下来听。
      那天晚上齐鸣回到家的时候,沈肆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但没有在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在眼前被他自己拨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三颗耳钉,在落地灯的灯光下反着碎光。他看到齐鸣走进来,没有动,只是把杂志合上了。“你回来了。”“嗯。”齐鸣在玄关换了鞋,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是准时下班的。”沈肆说,不是疑问,是陈述。齐鸣偏头看着他。“你等我很久了?”“没有。”沈肆把杂志放在茶几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就是在想,你最近好像经常有‘事’。”
      齐鸣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边缘,看着茶几上那本合上的杂志,封面是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深蓝色的漆面,前轮微微朝左偏,像是正要拐进一条看不见的弯道。“沈肆。”“嗯。”“我今天又碰到宋意了。”沈肆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着齐鸣。“又?”
      “他送了东西到公司,我没收。”齐鸣说。沈肆看着他。“他最近经常出现吗?”“嗯。”
      “你觉得是巧还是不巧?”齐鸣沉默了一下。“不巧。”
      沈肆没有再问。他把目光从齐鸣脸上移开,看着对面墙壁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人在绕着圆圈奔跑。“那你怎么想的?”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去跟他说。”齐鸣说。沈肆没有再说话了,他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端着那杯水走出来的时候齐鸣还坐在原地,看着他。
      “你信我吗?”齐鸣问。沈肆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信。”
      他坐下来,这一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他没有看齐鸣,但他坐下来了,侧着身,膝盖轻轻碰到齐鸣的膝盖。“我就是觉得你挺受欢迎的,”他说,“走哪都有人惦记。公司楼下有,健身房有,路上走两步还能碰见。”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捻着。齐鸣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沉。“沈肆。”“嗯。”“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沈肆的手指停住了。他把手从杯沿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齐鸣。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什么都不太需要解释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灯光照亮的亮,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冰层下面被日光穿透了一小片。“我在乎你干嘛,你是我的吗?”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根被拨动过的弦在慢慢停止振动之后留下的那一点余音。
      齐鸣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稳稳的、妥帖地落在沈肆的脸上。“我不是你的谁是?”沈肆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落地灯昏黄的光线里交汇,像两条各自走了很久的河流终于在入海口碰在了一起。沈肆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淡的、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缝后透出的水光。“那就够了。”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了,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完了,把杯子放进厨房的洗碗槽里。水流的声音响了两秒,然后停了,然后沈肆走回来,在齐鸣旁边坐下。
      “如果我说不够呢?”齐鸣问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沈肆偏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应该够吗?”“我觉得你应该说我是你的。”齐鸣说。沈肆看着他,他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只刚要起飞、又临时在叶尖多停了一拍的小飞虫。“你是我的,”沈肆说,“但我说了之后,你会不会觉得被人盯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很淡,像是从喉咙深处轻轻逸出来的一缕薄烟,“我怕你有压力。”
      齐鸣看着他。“我不怕。”
      “你确定?”“我确定。”
      沈肆笑了一下,这次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眼尾的线条微微弯下来,像是一幅画的边缘被人轻轻地描了一下。“行,那你是我的。”他说完这句话就靠在沙发上了,头微微仰起来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说漏什么。“这句话我记住了,”齐鸣说。“你记住也行,”沈肆的声音从仰头的角度传下来,像是隔了一段距离,“反正我也打算赖着不走了。”
      那天晚上齐鸣睡到一半醒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到沈肆蜷在床的另一侧,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和半只耳朵。他在黑暗中看了沈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没有看到沈肆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没睡熟的人在听到旁边的人呼吸变稳之后,也慢慢地跟着沉了下去。
      第二天,第三天,宋意还在出现。
      齐鸣换了健身房,换了一家离公司更远但规模更小的,但他去的那天,在器械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运动T恤,正在用哑铃做弯举,动作很标准,像是已经练了一段时间了。宋意看到他进来,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像是在专注地数着次数,又像是在刻意给齐鸣留出反应的时间。齐鸣没有走过去,他换了衣服,去了跑步机。他跑的时候没有往器械区的方向看,但他知道宋意在那里,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重,像是之前提到的那种蝴蝶停在肩上的重量,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飞走的,你只知道它存在过,在你没看它的时候。
      跑完四十分钟后,齐鸣去更衣室冲了澡。出来的时候他柜子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瓶没有开封的运动饮料,瓶身是透明的,标签上印着一串齐鸣看不懂的英文。饮料瓶旁边没有纸条,没有便签,没有任何说明。齐鸣看着那瓶饮料站了两秒,然后把它放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拉上运动包的拉链,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他给阿坤打了个电话。“阿坤,你帮我跟宋意说一声,让他不用再来了。”阿坤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来哪?”“健身房,公司楼下,什么地方都不用来了。”阿坤沉默了几秒。“鸣哥,他是不是又在——”他的话没有说完,像是被自己咽回去了。“我知道了。我跟他说。”阿坤挂了电话。齐鸣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白色的光区,像一扇没有关严的门。
      那几天晚上沈肆的话变少了。他不会在齐鸣说完“我回来了”之后马上接话,而是停一小下,像是那句话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他那里。他不会在看电视的时候靠在齐鸣的肩膀上,而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盘着腿,手里捧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两眼屏幕上的画面,然后又低下去。齐鸣问他“你今天去‘夜焰’了?”他说“去了”。齐鸣问他“姜河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齐鸣问他“你怎么了?”他抬起头看着齐鸣,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然后说了一句:“没怎么。”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太往心里去的样子,但齐鸣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手指在手机边缘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他在把某个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念头按下去,不让它浮上来。
      齐鸣知道那种姿态,那种“随时可以抽身”的姿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在沈肆和他还不认识的时候,在后巷那个吻之后沈肆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说“我走了”,在搬进他家之后第一晚把行李箱打开又合上,像是随时准备放回去。齐鸣以为那种姿态已经消失了,但它又回来了,像是一条退到远处的潮线,你不知道它还会不会重新漫上来,但你知道它已经退得很远了。齐鸣看着沈肆坐在沙发另一端低头看手机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比上周瘦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更薄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从内部一层一层地剥走。
      他想叫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走过去,但不知道走过去之后该做什么。他坐在那里,看着沈肆,像看一个人站在一条正在变窄的河对岸,河水越来越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但他不知道该拿什么去把那条河填上。
      那天凌晨三点,沈肆醒了。
      他没有翻身,没有被什么惊醒。他就是醒了,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小钟在三点的刻度上敲了一下,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齐鸣的呼吸——很平稳,很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然后他轻轻地从被子里滑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很轻,像是练习过很多次。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薄外套,穿上,拉链没有拉。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钥匙,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找到了门口,拉开门,轻轻带上。
      他没有看到齐鸣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齐鸣听到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后等了三秒,然后坐起来,拿起床尾的外套,跟了出去。
      沈肆走在前面,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散着头发,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段不需要导航的固定路线。他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停下来系鞋带,没有摸口袋,只是走,像一列按了自动驾驶的小车。五月初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在脸上很轻,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一下一下地拍在腿侧,发出细微的声响。齐鸣跟在他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脚步比平时轻,踩在人行道上的声音被夜风吞掉了大半。他没有想过要不要被发现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他在走,跟着一个在走的人,像一个在雾里跟着灯走的人那样自然,不需要问为什么要走这一步。
      沈肆走进了那家便利店。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铺了一地,像是一盆被泼在地上的清水,边缘整齐地贴在门口地面的轮廓线上。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关东煮的柜台前,拿起一只纸碗,夹了萝卜、海带、竹轮、魔芋丝,然后对店员说:“汤多一点。”店员给他多加了一勺汤。他端着那碗关东煮走到门口的塑料长椅上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食物,用塑料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放进嘴里。
      齐鸣站在街对面一棵树下,看着他吃。沈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的味道,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占住一段不用想别的事情的时间。他吃了那块萝卜,然后夹起海带,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了。海带比萝卜长,他嚼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汤,他没有擦,隔了几秒用拇指蹭了一下,然后继续吃竹轮。
      他吃完竹轮之后,把筷子放在碗沿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旧Zippo,弹开盖子,拨了一下火轮——没着,又拨了一下——着了。他低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路灯的光里散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的雾。他靠着椅背,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很淡的星,像是被谁用铅笔尖轻轻点上去的,随时会消失。他看着那些星看了几秒,然后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齐鸣从树后面走出来,穿过马路走过去。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他就是走过去,像是一个正要去某处的人碰巧路过了一张长椅,然后决定在上面坐一下。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了。沈肆没有回头,他的筷子还在碗沿上搭着,烟在他指间夹着,那缕灰白色的烟线在夜风里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恢复了垂直。“你跟踪我?”沈肆问,语气很平,像是问“你吃了吗”一样自然,没有惊讶,没有生气,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齐鸣看着他。“我担心你。”沈肆没有说话。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慢慢渗出来,在路灯的冷白光里像是在缓慢地扩散自己的形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还剩最后一块萝卜的关东煮,汤汁已经稍微凉了一些,不再升腾白雾,但表面还有一圈一圈细小的油花,在路灯的映照下泛出浅浅的光泽。他夹起那块萝卜,举到齐鸣面前。“张嘴。”
      齐鸣看着他,张开了嘴。沈肆把萝卜塞进他嘴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闭嘴,吃。”沈肆说。齐鸣含着那块萝卜没有立刻嚼,他感受着汤汁在舌尖散开的温度,咸的,微甜的,带着一点海带的鲜味和萝卜被煮透之后那种绵软的质地。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沈肆把空纸碗放在长椅的一端,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长椅边缘的金属烟灰缸里按灭了。火星熄灭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嗞”,像是有人在远处说了一个很短的字。他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然后偏头看着齐鸣。“你什么时候醒的?”“你起来的时候。”
      “那你跟了我一路。”“嗯。”沈肆看着他。“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你吃了萝卜、海带、竹轮、魔芋丝。”沈肆顿了一下。“然后呢?”“然后你点了一根烟。”
      沈肆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齐鸣的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沉了一些。“就这些?”他问。“嗯。”沈肆没有说话了。他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空。
      “沈肆。”齐鸣叫他。“嗯。”“你是我的吗?”沈肆偏过头看着他。他的嘴角动了,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浅的、像是冰面被阳光照到之后裂开了一道细线的弧度。“是。”他说。齐鸣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沈肆看着齐鸣,那双眼睛很深,像是两口没有底的井。他知道齐鸣不会把这个话题放过去了。“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沈肆开口了,声音不大,“我随时会走?”齐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一块被水浸透了的石头。“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有那种姿态?”齐鸣看着他。“因为你在准备退路。”沈肆看着齐鸣。“我不是在准备退路,”他说,“我是在等你把那条路堵死。”齐鸣看着他。沈肆继续说:“你身边有一个人,他比我出现得早,比我有耐心,比我——反正比我很多方面都合适。你如果哪天觉得他更好,我不会拦你。但你能不能在那天来之前,先告诉我?”
      齐鸣看着他。“我不会。”沈肆没有接话。“我不会觉得他更好,”齐鸣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走那条路,你不用等我把路堵死,因为那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在我脚下。”
      沈肆看了他很久,久到路边的路灯闪了一下又恢复如初。然后他站起来,把空纸碗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转身看着齐鸣。“你刚才说,你看到了萝卜、海带、竹轮、魔芋丝?”“嗯。”“那你还看到了什么?”齐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到你吃完之后,坐了一会儿才点的烟。”
      “那你看懂了吗?”沈肆问。“看懂了。”齐鸣说。“看懂什么了?”“看懂了你需要一点时间。”
      沈肆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齐鸣的手。齐鸣的手是热的,沈肆的手是温的。两只手在凌晨三点半的路灯下十指相扣,像两条走了很久的线终于被编在了一起。“回家了,”沈肆说,“你不是说你担心我吗?我现在让你把我带回去。”齐鸣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松开。他们走过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拉回身后,像一针一线的来回缝补。沈肆走在齐鸣的左侧,两个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从便利店门口一直牵到楼下。
      进电梯的时候沈肆松开了手,按了楼层,然后重新握住了。“你刚才在路上没回答我。”他说。“什么问题?”“你还会不会担心我?”齐鸣看着他。“会。”“那你下次还跟不跟?”“跟。”沈肆没有说话了。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去,沈肆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玄关。灯亮着,齐鸣留的。齐鸣跟在他身后关上门,灯在他们的背后合拢成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圈,像是给这个夜晚盖了一个轻轻的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