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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宋意的挑衅 宋意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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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请齐鸣吃饭,一共请了三次。
第一次是四月中旬,宋意发了一条微信——“鸣哥,这周末有空吗?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齐鸣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会议结束之后他也没有回,那条消息就那么沉在对话框里,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没有泛起任何涟漪。三天后宋意又发了一条:“鸣哥,你是不是在忙?上次约你没回,这周方便吗?”齐鸣看了,仍然没有回。
第三次,宋意换了一种方式。他没有直接发给齐鸣,而是发到了阿坤的微信上——“坤哥,帮我约一下鸣哥呗,我想请他吃顿饭,上次约他没回我。”阿坤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夜焰”门口等齐鸣来接他,他看完之后皱了皱眉,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知道齐鸣不回宋意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但宋意是他老婆的表弟,他没办法直接说“你别找他了”。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给齐鸣打了一个电话。
齐鸣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平:“什么事?”
阿坤清了清嗓子:“鸣哥,那个……宋意他又找我了,说想请你吃饭。”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去。”
“我知道你不去,但他是我老婆的表弟,我总不能……”阿坤的声音越来越小,“要不你给他个面子,就一次。吃顿饭就回来,我保证不超过两个小时。”
齐鸣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很细微的电流声。阿坤等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那什么,我老婆说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齐鸣说了一句:“什么时候?”
阿坤连忙看了一眼宋意发来的消息:“他说周六晚上,七点,那家私房菜馆——就你们上次去的那家。”齐鸣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阿坤握着手机站在“夜焰”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抓了抓头发,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周六晚上六点五十,齐鸣坐在那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
宋意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干净整洁,像刚刚熨过。他点了一壶茶,正在给齐鸣倒茶,动作很轻,倒完把茶杯推到齐鸣面前。“鸣哥,你能来,我特别高兴。”齐鸣看着那杯茶,没有端起来。
“你找我,有事?”宋意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跟你吃顿饭。上次在阿坤生日会上见到你,也没说上几句话。”他笑了笑,那笑容是练过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你最近忙吗?”
“忙。”
“那今天能来,我真的很开心。”宋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软,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但又不想让对方觉得太重要的事。“你尝尝他家的茶,我觉得不错。”
齐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评价,放下了。
菜上来了。宋意点的,每一道都是齐鸣以前在朋友圈提过一嘴的但是是沈肆爱吃的菜——酸菜鱼、红烧牛腩、干锅花菜。齐鸣不知道宋意是什么时候记住这些的,他没有问,但他看到了那盘酸菜鱼被转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宋意的目光在鱼盘上停了一下。宋意没有说“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只是把菜往齐鸣的方向又推了一点。“这家店的水煮鱼也不错,但我怕太辣了,你吃不惯。就点的酸菜鱼,清淡一点。”
齐鸣没有说话,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鱼片很嫩,酸菜的咸香裹着辣椒的微辣,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有一种烫嘴的满足感。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又夹了一块,没有说话。
宋意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菜。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夹一小口,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一口,像是一个不饿的人坐在那里只是为了陪另一个人吃。他看了齐鸣几次,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飘过去又飘回来,不惊动任何人。齐鸣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意忽然说:“鸣哥,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远吗?”齐鸣夹了一块牛腩。“开车二十五分钟。”“那还好,不算远。”宋意又喝了一口茶,“我最近在看房子,想搬到公司附近,省得每天早上挤地铁。”
齐鸣没有说话。宋意也没有再问,他又吃了一口菜,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鸣哥,你跟他……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齐鸣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意。“跟谁?”“沈肆。”宋意的语气很平常,像是真的只是在好奇。但他的眼睛——齐鸣看到了——他的眼睛在看他的反应,在捕捉那个停顿。
“快一年了。”齐鸣说,语气没有变化。
宋意点了点头。“他挺好的,唱歌好听。”他的语气像是真的在夸沈肆,但那种夸奖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练习过。“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齐鸣看着他。“这是我的事。”
宋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练过的礼貌了。“我知道是你的事,我就是问问。”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鸣哥,难得见一面,拍张照吧?”
齐鸣看了他一眼。“不用了。”“就当留个纪念嘛。”宋意已经举起了手机,镜头对着两个人,齐鸣微微偏了一下脸,没有看镜头。宋意按了一下快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挺好的。你放心,我就自己留着。”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花菜。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齐鸣先站起来,说“公司还有事”,宋意也跟着站起来,没有挽留。“鸣哥,我送你到门口吧。”齐鸣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走过走廊,走到私房菜馆门口。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五月初的那种湿润的、含着草木气息的温热。
宋意站在门口,朝齐鸣笑了一下。“鸣哥,今天谢谢你。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咖啡。”齐鸣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宋意站在私房菜馆门口,看着齐鸣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张照片里,齐鸣微微偏着头,没有看镜头,但宋意的嘴角是翘着的,两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很熟悉的人。他把那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几个字:“和鸣哥的二人世界。”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阿坤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陪他老婆李暮晚看剧。他拿手机扫了一眼朋友圈,大拇指刚往下滑了半寸,就停住了。那张照片出现在他屏幕上,齐鸣和宋意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着菜,宋意在笑,齐鸣没有看镜头。阿坤的脑子空白了两秒,然后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
李暮晚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阿坤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截了一张图,然后打开沈肆的微信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接着他打字:“肆哥,你看看这个。”他发完之后等了十秒,又加了一句:“我今天劝鸣哥去的,是我没想周到。”又等了五秒,又说:“真就是吃个饭。”
沈肆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弹出来一个字:“哦。”
阿坤看着那个“哦”字,心跳更快了。他打了一行字:“你不吃醋?”过了几秒,沈肆回了一句:“吃啊,但我不说。”阿坤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李暮晚在旁边看着他。“阿坤,你怎么了?”“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李暮晚没有追问,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很轻,像在安慰一只做错了事正在反思的猫。
沈肆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夜焰”的后台,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刚喝完一瓶水。他打开手机看到阿坤发来的截图,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把图片放大了。宋意的表情在灯光下很柔和,带着一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齐鸣没有看镜头,侧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沉稳,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看到宋意笑得很好,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灭了。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小九正好从吧台那边端着一杯水走进后台,看到沈肆看着手机屏幕,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上多停了一下。“肆哥,怎么了?”沈肆把手机揣进口袋。“没事。”
他站起来,走出后台,走上舞台。今晚有演出,姜河在唱前半场,他在等下半场的拍子。他站在舞台侧面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没有看手机,没有看台下,没有看任何人。他听到姜河在台上喊麦,声音干净的、有力的,台下有人在跟着打节奏。他听着那道声音,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块舞台木板上,木板上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很多人站在上面留下的,层层叠叠的,分不清新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走上舞台,接过了姜河递来的麦克风。
沈肆唱完了那一整场。他唱得很好,比平时还用力一点,声音从嗓子里撕出来,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甩出去。台下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跟着蹦,有人举着手机录像。他唱完之后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没有像平时那样和台下说几句闲话,没有笑,他转身走进了后台,湿透的背心贴在背上,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形状。
齐鸣来接他的时候,车停在巷口。沈肆从“夜焰”后门走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齐鸣发动了车。“今天怎么样?”沈肆看着窗外。“还行。”
齐鸣开了一段路,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沈肆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的方向。他没有在看窗外,他的目光像是落在车窗玻璃上那些模糊的倒影上,没有焦点。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齐鸣问。
“累了。”
“那回去早点睡。”
“嗯。”
绿灯亮了,齐鸣踩下油门。沈肆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调风吹出来的细微声响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回到家,沈肆先走了进去,脱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进卧室。齐鸣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也换了鞋,走进客厅,倒了一杯水,端着走到卧室门口。沈肆坐在床边正在脱T恤,领口卡了一下又扯了一下才脱下来,露出一截后背。肩胛骨的形状在灯光下很清晰,薄薄的皮肤包着骨头的轮廓。齐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后背,沈肆把脱下来的T恤团成一团扔在床尾,声音不太清楚。“你不用每天都来接。”
“我有空。”
“你有空你就在家待着。”
齐鸣没有说话。他看着沈肆打开衣柜拿了一件黑色的T恤套上,动作很自然,像是没有在躲他的目光,但也没有在看他。齐鸣端着那杯水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你今天晚上生气了?”沈肆转过身。“没有。”
“那你为什么话这么少?”沈肆看着他。“话少就是生气了?”“你平时话也不多,但不会像今天这样。”沈肆没有接话,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没有生气,你忙你的。”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句不需要感情投入的台词。
齐鸣站在床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沈肆没有躲,但他也没有迎上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杯壁上的水珠沿着边缘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
“我不是故意跟宋意吃饭的。”齐鸣察觉到可能沈肆知道了自己跟宋意吃饭,试探着解释,“你别生气,是阿坤说就单纯吃个饭。”。
沈肆没有抬头。“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沈肆站起来,把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从齐鸣身边走过去,走出卧室,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齐鸣站在原地听到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声很大,像是被拧到了最大。
第二天下午阿坤去齐鸣公司送一份东西,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等齐鸣签完字。他趁着齐鸣低头看文件的空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鸣哥,你昨天跟宋意吃饭没什么问题吧”齐鸣没有抬头。“没有。”
“一个人去的?”
“不然我是半个人去的吗?”阿坤被这句话噎住了。
齐鸣把签好的文件合上,递给他。“说完了?”阿坤接过文件,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捻了两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截图,把屏幕转向齐鸣。“鸣哥,宋意昨天发了这个。”
齐鸣看向那张截图——宋意的朋友圈,那张合照,配文“和鸣哥的二人世界”。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阿坤又说:“我昨天一看到就发给肆哥了,肆哥回了一个‘哦’。”齐鸣听到这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动。
他站起来,拿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穿上。“你去哪?”“‘夜焰’。”
沈肆在“夜焰”的调音台旁边。他不是在调音,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姜河在台上排练。姜河正在唱一首新歌,声音干净透亮,唱到副歌的时候气息稳了很多,比上个月进步了不少。沈肆听着,但目光是散的,像是落在那个方向但没有聚焦。
齐鸣推门进来的时候沈肆没有回头。齐鸣穿过演播厅,走到沈肆身后,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沈肆。他的手臂环在沈肆的腰间,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沈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短,短到齐鸣可能没有察觉到。然后他放松下来了。“你来干嘛?”齐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我跟宋意没什么。”沈肆没有动。“我知道。”
“还在生气吗?”
沈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齐鸣。他的手臂还环在沈肆的腰间,没有松开。沈肆看着他。“我没生气。”
齐鸣嘴唇抿了抿,看着沈肆这幅样子低低开口:“你这种没有七情六欲的样子搞得我有点烦。”
沈肆看着他。“那你烦着吧。”齐鸣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介于“你这个人”和“算了”之间的弧度。
沈肆把齐鸣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拿开,转回身去继续看姜河排练。“你站着吧。”他说。齐鸣没有走,他站在沈肆旁边,两个人并排靠在调音台边上,看着舞台上姜河排练的背影。舞台上的光暖黄色的,照着姜河握着麦克风的侧影,照亮了他额头薄薄的汗水。沈肆没有看他,沉默了一下说:
“晚上跟我一起走。”齐鸣说。
“哦。”
晚上沈肆在台上唱完最后一首歌回到后台,齐鸣靠在走廊的墙上,正在等。沈肆在他面前停下来。“昨天你跟宋意吃饭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齐鸣想了想。“他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沈肆看着他。“你怎么说的?”“快一年了。”沈肆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在后台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亮。“算得挺准。”齐鸣看着他。“你还生气吗?”
沈肆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胸口。“我本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齐鸣沉默了两秒。“我以后不跟他吃饭了,好不好,这次真的是一个意外。”
“随便。”
“他约我我也不去。”
“哦。”
“他让阿坤约我我也不去。”
“哎呦你好烦。”
沈肆转身朝后门走去,齐鸣也急忙追上去。他们走出后门,四月底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条街上正在收摊的炒粉摊的烟火气和潮湿的草木味。沈肆走在前面,齐鸣走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走了几步,沈肆停下来回头看着齐鸣。“你过来。”齐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沈肆踮起脚,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这是罚你。”齐鸣看着他。“那罚完了?”沈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