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心脏病   沈肆一 ...

  •   沈肆一个人在家。
      齐鸣今天去外地了,一个临时的出差,前一天晚上才接到通知。他走的时候沈肆还在睡,齐鸣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和往常一样,白色的,折了一下,压在手机下面。沈肆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那页纸,上面写着:“出差,明天晚上回。厨房有粥,记得吃。”落款没有字,只有一个很小的圆圈,像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句号。沈肆看着那个圆圈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条银链子的首饰盒放在一起。
      这一天“夜焰”放假。林缈前天在群里发了通知,说她儿子生病了,前夫打电话来说孩子高烧不退,她要去照顾几天。原话是“他爸单位走不开,我得过去”,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抱怨。小九在群里回了一个“好嘞”,大刘回了一个句号,周野没说话,姜河问了一句“缈姐你儿子严重吗”,林缈回了一句“应该没事,你们自己安排”。沈肆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他想起林缈上次说过,她儿子判给了前夫,每年只见两次。这是第一次因为儿子生病让她过去,不在计划里的,他很难想象林缈收到那条消息时是什么表情,但她没有抱怨,一个字也没有多解释。
      沈肆把手机放下了,坐在客厅里。窗外是下午三点多的光,五月初的天光是一种暖洋洋的白,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倾斜的光带,像一条泛着金色的、静止不动的河流。沈肆坐在那道光的边缘,腿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他没有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短裤的布料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接一个,像一枚硬币掉进了水池里,波纹一圈一圈扩散出去,然后慢慢消失,水面又恢复了平静。他就那么坐着,坐了不知道多久,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这个位置上,动弹不得。
      然后他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但他站起来了,走进卧室,在床尾蹲下,拉出行李箱。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在角落里放了很久了,自从搬进齐鸣家之后他就没有打开过。箱子的表面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拂了一下,灰在他指腹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色,像粉末一样细。他拉开拉链,箱子“哗”地一声开了,露出里面叠好的衣服、几条围巾、一顶帽子。他没有翻那些衣服,他把手伸到箱子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磨圆了,纸面上有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他把信封抽出来,坐在地上,靠床沿。
      他认识这个信封,不用看字,光是那种牛皮纸特有的粗糙触感就能认出来。他在这里面装过很多东西,换过好几个住处,走的时候带着它,住下之后放在最底层。它跟着他很久了,比他自己的住处还要久,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久。信封没有封口,他打开它,从里面抽出几张叠好的纸。纸也是旧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黄色,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反复折起来过。他展开最上面那张,上面的字是蓝色的圆珠笔写的,字迹不算好看,笔画有一些歪,但很用力。
      “肆儿,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沈肆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字迹,他记得母亲写字的时候喜欢把笔尖压得很重,翻页的时候会留下第二页的痕迹。他继续看下去,目光从那行字移到下一行,每一个字都在他心里念出来,声音是母亲的声音,很轻,带一点沙哑,像嗓子常年不太好的样子。
      “你这个病,妈知道有多难。医生说这个病治不好,只能养着。妈听了之后,坐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要回家,做饭,洗衣,跟你说‘没事的’。”沈肆的呼吸轻了一下,很短的停顿,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往下看。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妈走了之后,你可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你可能会觉得,反正就剩下自己了,怎么活都行。但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妈的儿子,你身上有妈的一半血。妈的血还在你身上流着,你就不是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愿意陪你的人,别推开他。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爸推走了。”沈肆看到这一行,手指在纸张的边缘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把你爸推走了”这几个字上,像是没有完全理解它们的意思。他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是第一次读,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字面和他之间,让他看不真切。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你爸的病和你一样,他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他说不想拖累我们。妈当时不拦他,觉得他走了,日子总会好过一些。但他走了之后,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少了一个人,就会空一块。那一块不会自己长回来。肆儿,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一个愿意陪你的人,不要像妈一样。不要为了‘不想拖累’就把人推开。推开了,就真的空了。”
      信的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两个字——“妈妈。”
      沈肆把那封信看完了,那几行字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没有流眼泪,没有抽噎,只是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那张纸,手指握着纸的边缘。蓝色的圆珠笔字迹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清晰,每一笔都压得重,透过纸背能看到浅浅的压痕,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他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扣上封口,放回行李箱最底层,夹在一件旧毛衣和一条围巾之间。
      他把行李箱合上,拉上拉链,推到墙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就坐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暗。他没有拿手机,没有看时间,也没有做任何事情。手边没有烟,旧Zippo在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他没有起身去拿。他只是坐在那里,听自己呼吸的声音。那封信已经回到了行李箱里,但那些字还在他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你不是一个人”“不要为了不想拖累就把人推开”“不要像妈一样”。
      他坐在越来越暗的客厅里,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传过来,模糊的,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着,像另一个世界的絮语。楼下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隔得太远了,听不清。那些声音都在他周围,但他觉得自己坐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还是没有去拿烟。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很久,画到那个圈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停在那里不动了。
      晚上七点,手机亮了。
      沈肆看了一眼屏幕,是姜河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肆哥,今晚有空吗?想出来喝点酒。”沈肆看着这行字,过了几秒才打字:“夜焰今天不开门。”“我知道,”姜河回得很快,“就是想找你喝点酒,不去夜焰,找个安静的地方。”
      沈肆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地址。”
      姜河发了一个定位,在城东,一个巷子里的烧烤摊。沈肆看了一眼那个定位,站起来,换了衣服。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领口大敞着,面料软塌塌的像穿了很多年,边角的线头露出来一根没剪。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工装短裤,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的小腿很细,脚踝的骨头突出,皮肤很白。脚上是一双帆布鞋,灰色的,鞋带系得很松。头发散着,没有扎,深棕色的卷毛垂在肩侧,左耳的三颗耳钉在玄关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没有戴那条星星项链,锁骨下面是空的。他把手机和旧Zippo揣进短裤口袋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的风已经不那么凉了,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淡淡气味。沈肆走在路灯下,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声音很轻,像走在棉絮上。他走得很慢,像是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去,但脚步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在移动。沿途经过一家药店,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能看到柜台后面的人影。他走过去了,没有停下来。
      烧烤摊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摊位不大,几张塑料桌子和椅子散落地摆在门口,炭火的热气从烤炉上升起来,在灯泡的光里散成一团一团的白雾。姜河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瓶开了盖的啤酒和两个杯子,看到沈肆走进来,他站起来招了招手。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上面印着一个乐队的logo,领口比平时大一些,显得脖子很细。头发刚洗过,蓬松柔软,碎发快要挡住眼睛了。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了一些,像一个大一的学生偷偷溜出宿舍约人喝酒。
      沈肆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点了吗?”姜河摇了摇头。“等你来点。”沈肆看了一眼桌上的烤串菜单,塑料封皮的,边角被油渍浸透了,翻开来粘在一起。他随便勾了几样,递给老板。姜河给他倒了一杯啤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先喝一口。”
      沈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冰,常温的,泡沫在杯口薄薄地铺了一层,麦芽的味道有些淡,是那种在嘴巴里留不了多久的味儿。姜河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
      “缈姐走了?”姜河问。“走了。”“她儿子病得严重吗?”“不知道,她没说。”“应该不严重吧,如果严重她会说的。”沈肆没有说话。
      烤串上来了,羊肉串,鸡翅,韭菜,烤茄子。塑料盘子被炭火的热气烫得微微变形,边缘翘起来,油滴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沈肆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肉有点老,但不难吃。姜河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下去了。“肆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沈肆嚼着肉没有马上回答。“没瘦。”“瘦了,脸都凹了。”“你看错了。”“我没看错,你以前脸没这么尖。”沈肆没有说话,继续吃那串羊肉。
      姜河看着他,他的酒量不好,一瓶啤酒喝到一半脸已经红了,从脖子开始蔓延到额头,看起来像一个被慢慢煮熟的虾。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看着沈肆。“肆哥,你有心事。”他这次没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他说的是陈述句。“你看出来了?”“嗯。”姜河又喝了一口,“你一晚上没说几句话,平时你话也不多,但今天特别少。”
      沈肆把羊肉串的签子放在盘子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我话少不少?”姜河摇了摇头。“不是,”他说,“我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沈肆看着他,姜河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动作很慢,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放松,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你说。”
      姜河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被酒意浸得有点湿润,亮亮的,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肆哥,我也有心脏病。”沈肆的手停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停顿,是很细微的,像是一个本来要做的事情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什么?”沈肆的语气有点上挑,因为他的病应该只有林缈知道的,为什么姜河会用也。
      “心脏病,”姜河说,语气很认真,“肆哥你有时候吃药的时候被我看到了,我知道那是治心脏病的药。”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想说,哥我和你是一类人。不过医生说我的心脏病不严重,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吃点药就好了。”
      沈肆没有说话,他放下酒杯,看着姜河。姜河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轻松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我已经说了,你不必为我担心”的逞强。沈肆太熟悉那种表情了,他在镜子里见过太多次。“你家里知道吗?”沈肆问。
      姜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们要是知道了,就不会让我出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妈管得严,我爸也管。我要是告诉他们我有心脏病,他们肯定让我回老家,找个安稳的工作待着,不让我唱歌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往下说,“但我不能回去,我要是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但他说得很坚定。
      沈肆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你得定期检查。”姜河看着他。“哥你不也是吗?”
      沈肆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很细微,像一根丝线在指间被轻轻绷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塑料杯,里面剩了半杯的啤酒,泡沫已经散了,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沿着边缘往下淌,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没救了。”
      他的声音很平常,和他说“没事儿”的时候一样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不需要再用情绪去包裹的事。姜河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前他正要拿起第二串鸡翅,那只手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哥……”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掉下来。眼眶里的水光像是被什么力量拉住,挂在边缘,晃了一下,没有流下来。
      “别说了。”姜河的声音有点抖,“你别这么说。”
      沈肆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像是在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当真”的表情。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嗞”,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再讨论的事:“怂什么,该干嘛干嘛。”
      姜河看着他,沈肆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姜河把悬在半空的手放下来,没有拿那串鸡翅,他端起酒杯,把剩下半杯喝完了,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堵住的东西一起咽了下去。“哥,”他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沈肆看着他。“说。”“你去做检查的时候,叫上我。我不跟别人说,我就陪你去。”
      沈肆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那串已经凉了的鸡翅,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行。”
      姜河没有再说话了。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倒得很满,泡沫溢出来一些,顺着杯壁流到他的手指上,他没有擦,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他没有再问“你是什么病”,没有问“医生说还能多久”,他什么都没有再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他只需要知道沈肆答应了他那一句话,就够了。
      沈肆把鸡翅吃完了,把签子放在盘子里,端起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他看着姜河把第三杯酒喝完之后,伸手在他面前的杯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够了,别喝了。你明天还有排练。”姜河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耳朵尖是深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了一样。他看着沈肆,眼睛亮亮的。“那你明天来吗?”沈肆站起来,把手机和打火机揣进口袋。“来。”姜河也跟着站起来,脚底有些软,他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然后又站直了,笑了一下。
      沈肆替他付了钱,姜河想要抢着扫码,被沈肆按住手腕。“我比你大五岁,让小孩子付钱像话吗?”姜河的手停住了,没有争。沈肆付完钱,两个人站在巷口。姜河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精神了一点,酒意上头的脸红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种刚喝完酒的人特有的、软乎乎的柔和。
      “肆哥。”姜河叫他。沈肆在路灯下偏过头看着他。“你说的那句话,”姜河说,“‘怂什么,该干嘛干嘛’——你对自己也说过吗?”沈肆看着他,没有说话。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他散着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挡住了眼睛,他没有拨开。然后他说了一句:“说过。”姜河看着他。“那你听进去了吗?”沈肆没有回答。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远处的路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地面上。他看了几秒,没有转头,语气平常得像是说过很多遍了。“走了,你回去吧,别再喝了,明天排练别迟到。”然后他转身朝巷口另一边走了,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声音很轻,渐行渐远。
      姜河站在原地,看着沈肆的背影走远。他站在路灯下,风把他的碎发吹得更乱了,他没有整理,就这么看着那个方向。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哥,你也要听进去啊。”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到了,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沈肆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又拉长。他没有回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旧Zippo,没有拿出来。今天一直没有抽烟。他在口袋里摸着那只打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像一只不会飞走的小东西蜷在他的掌心里。他在想姜河说的那句话——“那你听进去了吗?”他没有听进去。母亲的遗信还在行李箱最底层,上面的字还在那里,“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愿意陪你的人,别推开他”,他读过了很多遍,那些字他记住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接住。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齐鸣家的落地窗,里面黑漆漆一片,齐鸣不在。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暗着的窗,四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远处河水的气味。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凉了他的手腕和指节,久到路灯把他的影子慢慢地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然后他走进去,上楼,开门,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像下午一样。他摸到了茶几上的旧Zippo,弹开盖子,拨了一下火轮,没着。又拨了一下,没着。第三次,火苗跳起来了,橙黄色的,很小,在黑暗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他看着那簇火,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火灭了。他没有点烟,把打火机放回茶几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齐鸣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到了,晚上降温,记得加衣服。”沈肆看着这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在黑暗里的轮廓照出一层淡淡的白。他打了两个字:“你也是。”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来。他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在心里面把母亲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推开了,就真的空了。”他不知道齐鸣会不会空,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很怕那个空了。那个空,在齐鸣第一次给他换灯的时候就已经在慢慢地远离了。他不想再让它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