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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末(上) 找死别带上 ...

  •   “还有五分钟...”

      老班还在讲台上讲错题,陈斌已经坐不住了。每两周才放一次的周末假,提前两节课就放学,他从两周前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

      书包装好、校服穿好,陈斌此刻坐的比任何人都端正,一旁的陆栖迟瞥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这是两周来头一回见陈斌这么认真。

      “铃铃铃——”

      下课铃准时炸响。陈斌椅子都撑开了,人已经处于起跑姿势。

      “等一下——”班主任卷起课本,往讲台上重重一敲。刚冒起来的躁动像被浇了盆冰水,瞬间熄灭。

      “这周末好好在家里复习,下周回来就是期中测试,把心收一收,别一天到晚净想着往外跑。”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卷起的课本在掌心敲了两下。

      “谁要是让我在街上逮着了——后果你们清楚。行了,下课。”

      “芜湖!起飞!”

      陈斌第一个冲出教室。其他人也兴高采烈地背着包往外涌,教室里眨眼空了大半。只剩陆栖迟、林屿、林琪和刘乐乐还在位置上。

      不是不急着放学,只是这周刚好轮到他们值日,全班的卫生都要打扫一遍才能离开。其实陈斌也是这周值日的一员,只是...

      “阿迟、林哥,救救,我这周真约了人,就让我先走一回吧,回来天天给你们买饭...”

      陆栖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把椅子一个一个往课桌上倒扣。

      “阿迟,帮我洗一下抹布。”林屿踩在窗台上,一手喷酒精一手擦玻璃,头也没回。

      “行——”

      陆栖迟刚放下最后一把椅子,指尖突然一疼。椅子腿上翘着根倒刺,划了一道小口,血珠慢慢往外冒。

      “怎么了?”林屿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林琪和刘乐乐也转过头。

      突然被好几双眼睛注视,陆栖迟有些尴尬,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划了一下,不碍事。”

      “我这有创口贴,给你。”刘乐乐从口袋里随手摸出一片,撕开包装递了过来。

      “谢谢...”陆栖迟礼貌接过,粉粉嫩嫩的美乐蒂,他盯着看了两秒,贴在了伤口上。

      四个人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教室收拾干净。林琪和刘乐乐放好扫帚拖把先走了,陆栖迟和林屿最后关门。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周末放学后的教学楼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显得比平时响。转过楼梯拐角,一阵吵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安静的教学楼里格外突兀。

      “周末啥安排,高哥,去体育馆打球去啊?这周还有比赛呢。”

      “你们去吧,哥有约了。”

      “我去,这么劲爆,透露透露。”

      “想听啊?能追上我再说吧...”

      陆栖迟顿住脚步,转过头,几个男生正推推搡搡地往外走。最中间那个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被旁边的人勾着脖子,偏着头跟人说什么。

      林屿回头看了看陆栖迟,又看了看楼梯口,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拍了拍陆栖迟的肩膀,“走了。”

      陆栖迟收回眼。“嗯。”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林屿拉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上车前朝他挥了下手。陆栖迟也挥了挥,转身往出租屋走。

      这周末爸妈还是抽不开身。又得一个人过了。

      他低头踢了颗石子。石子滚了两圈,掉进排水沟里,咕咚一声。

      回到家,书包往地上一扔,外套和鞋脱了,整个人重重砸进沙发。他捞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了起来。

      班级群里正热闹。有人往校园墙上投了八卦,谁跟谁在一起了,谁跟谁又分了,谁跟谁表白了。消息刷得飞快。

      陆栖迟对这些向来没兴趣。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被爸妈灌输了“不能早恋”的思想,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对谁产生过那种所谓的“喜欢”。连念头都没起过。

      太麻烦了。

      一个人过都够累了,哪还有精力跟别人卿卿我我。

      他翻了个身,继续往下滑。

      “今天放学看到有人在旧操场跑步,也不知道为啥不回家……”

      手指顿住了。

      他把消息拉回来。杨雨发的,还带了张照片。点开——破旧的操场上,一个模糊的背影逆着光在跑。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深色短袖和两条迈开的腿。

      陆栖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半天。

      往下翻,消息已经99+了。杨雨的图没什么人搭理,只有刘乐乐回了一句“可能是放假也住校的学生呗”。

      会是他吗。

      能在那个破操场上跑步的人,他只认识一个。能跟那个背影叠上的——也只有那一个。

      他关掉群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点开了QQ的好友申请列表。

      那颗篮球依旧在等待通过中,他点进名片,头像、昵称、ID,然后没了,很干净,干净到让他以为这是个新号。

      空间设了权限,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几张精选照片,都是一个篮球运动员,他不认识,但能看到球衣上的图标——一座大桥,11号球员。

      没有任何信息了。

      陆栖迟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又在做些什么,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了,该吃点东西了。

      冰箱里妈妈留的预制菜已经见了底。最近倒是学了两手,但被这两周连轴转的课业榨干了之后,他实在不想再折腾。

      扫了一眼冰箱里剩的几样菜和零零碎碎的边角料,他拿起钥匙,决定去生鲜超市买点肉和丸子,涮个火锅犒劳自己。

      走出单元门,习惯性地往栅栏那边看了一眼。

      旧操场空荡荡的。夕阳快没了,天边只剩一小片暗红色的余烬。风从操场那边灌过来,穿过栅栏,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响。

      没人。

      陆栖迟拉上防晒服的拉链,扫了辆共享单车,往超市骑去。

      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拎着满满两袋子东西,够接下来两天不用出门了。

      路过栅栏边,又看了一眼。旧操场静悄悄的,路灯还没亮,那片黑暗比小区里深得多,像被遗忘在角落里,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

      回到家又是一通忙。洗菜切菜,架锅下肉,不比正经做饭省事多少。陆栖迟有点后悔了,还不如点外卖。

      等终于坐下来,他夹起第一片肉,筷子又停了。

      没买喝的。

      吃火锅不配饮料,简直是犯罪。谁不想在嘴里腻得不行的时候灌一口冰的,把状态刷新一下,然后接着往下猛炫。

      嘴馋到底还是赢了懒惰。陆栖迟拿起手机,又下楼去了趟超市,拿了瓶果茶。

      回家路上,天已经黑透了,小区的路灯相比照明,只能起到个装饰的作用,陆栖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单元楼的方向走去。

      “哒哒..哒哒...”断断续续的跑步声再一次诡异地响起,从栅栏那边废弃操场的黑暗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混着同样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陆栖迟停下脚。

      手电筒的光微微晃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他站了两秒,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给什么做心理准备——然后抬起手电筒,照向栅栏。

      一张鬼脸猛地怼进光束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快要咧到耳根了,被手电从下往上那么一照,又傻又丑。

      陆栖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神经病。”

      他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啊小鹌鹑!”栅栏那头的声音一下子从耍贱切成了着急,“逗你玩的!”

      陆栖迟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栅栏那边的人今天没穿校服。深灰色短袖,手腕上多了个蓝色手环。不知道是干嘛的。他正朝自己拼命挥手,表情里混着一点怕他真的走掉的急。

      陆栖迟思考的时间大概连零点零零二秒都不到。

      然后继续刷卡,拉开了单元门。

      “哎——等一下!”

      栅栏那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陆栖迟回头,眼睛猛地瞪大——

      高扬蹲在铁栅栏顶上。尖的铁栅栏。他的两只手抓着栅栏尖,正试探着往这边低头看。

      “小心!”

      陆栖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过去了。

      高扬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重心一晃,整个人朝前栽了下来。

      “扑通——”

      好大一声。附近好几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陆栖迟仰面倒在草地上,后背撞得生疼,隔着草皮都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泥。他的两只手正死死托着胸前那个人,掌心贴着一片温热的、正急促起伏的胸膛。

      高扬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的草地上,手指陷进草泥里。低着头,看他。

      呼吸贴得很近。近到陆栖迟能感觉到那股气流掠过自己的额头。

      还有那股气味。青柠的,混着汗水和夜里草地上的潮气,忽然变得很近很近。

      “...那个。”高扬先开了口,“能把手从我胸上拿下来吗?”

      声控灯的光昏昏黄黄地落下来。高扬脸上有一抹极不自然的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陆栖迟忍到极限了。他双手发力想把这人推开——纹丝不动。这人简直跟吃秤砣长大的一样。屁股疼,手掌疼,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陆栖迟彻底恼了,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条腿,想把人顶开。

      “等一下——别顶那儿!”

      高扬跟被电打了似的,整个人猛地弹开,蹲在旁边草地上,两只手死死捂着裤子。表情惊恐,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

      陆栖迟终于喘上了气。他慢慢坐起来,后背隐隐发疼,校服背后蹭了一大片泥。他看着蹲在旁边一脸受惊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死啊!那么高就敢往下跳,摔不死你!”

      他嗓门比预想的大得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又没多熟,管他干嘛。但刚才那一幕,高扬蹲在栅栏尖上低头往下看的那一幕,只要一想就后怕。万一脚滑了。万一没落好。

      高扬被他吼得缩了一下,满脸不知所措。他真没见过陆栖迟发这么大的火。

      “没什么事,”他小声说,“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

      陆栖迟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果茶,转身往单元门走。

      “哎,等一下...”

      “还想干嘛?”陆栖迟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扬缓缓摊开双手。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掌心里。好几道被碎石划出的口子,血珠混着泥土,正慢慢往外渗。为了撑住不压到他,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两只手上,硬生生在草地上蹭出来的。

      “你家有没有碘伏啊?”

      陆栖迟的表情变了。嘴张开又闭上,狠话到底没说出口。

      “...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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