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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 谁跟他是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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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好了,下课。”班主任放下书,看了一眼手机,“一会下午的大课间,班长组织所有同学去老操场那边打扫垃圾,体委带几个同学,去工具间拿一下工具。打扫干净了再解散。”
说完,班主任拿着课本离开了教室。
“哎呦不是吧——那破操场有什么好收拾的,学校都不管的烂摊子非要丢给我们干,真服了。”陈斌满脸不情愿。他本来都计划好了一下课就直奔篮球场抢个地盘打全场,结果又通知要打扫卫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
“行了,你与其在这唉声叹气,还不如早点干完。篮球场不就在旁边,干完走两步就到了。走吧,跟我去拿工具。”林屿走过来,一把揪起趴在桌子上的陈斌,“阿迟,你帮我组织下男生。林琪不舒服去厕所了,女生那边刘乐乐负责。”
“哦,好。”陆栖迟站起来,吆喝着其他男生去走廊站队。林屿又叫了几个男生,一起去了工具间。
刘乐乐那边显然更游刃有余。班级里的女生数量本就不多,大部分在高二转去了文科班,剩下的这些对于交际花刘乐乐来说,个顶个都是好闺蜜。
二人带着队伍走到了老操场边的一片阴凉处,等着林屿他们带工具过来。
一解散,刘乐乐就等不及地凑到陆栖迟跟前。
“陆栖迟,你和十班那个班长什么关系?我看你俩还挺熟的。”
“谁?高扬吗?”陆栖迟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平时很少跟女生说话,没想到刘乐乐会主动过来。
“他就是高扬?!”刘乐乐一惊一乍的,音量没收住,吓得陆栖迟往后仰了半步。
“咋...咋了,你听说过?”
“我去,他不就是那个高一下学期转过来、把学校闹得天翻地覆的传奇人物吗?”
“什么传奇?”陆栖迟懵了。高扬是转学来的?他完全没听说过。
“哎呀,就是去年高一下学期,咱们学校转来一个转校生,就叫高扬。听说是从什么国际学校过来的。”一讲起八卦,刘乐乐的嘴就停不下来了,“他刚到学校没几天,就把老师、主任得罪了个遍——说是觉得学校的规定太弱智了,自己是来学习不是来服刑的。”
陆栖迟听着,心里默默有点赞同。
“听说闹得最凶的一次,他直接捅到校长室去了。就因为宿管阿姨给他们寝室下了好几个单子——什么垃圾桶里有垃圾,桌子上有书,水壶没摆到窗台上,巴拉巴拉一大堆。后来他好像就自己一个人一间寝室了,宿管阿姨也不怎么敢管他。你不知道这事?”
陆栖迟想起昨晚高扬那句话——“十一点前回去不就行了。”他当时以为这人只是胆子大。现在才知道,胆子是打出来的。
“我...我没听说过。”陆栖迟挠了挠脑袋。他的消息来源基本上就是陈斌和林屿,这俩人从来没跟他提过。
“哎,算了,说正事。”刘乐乐话锋一转,“你俩是朋友吧?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
“啊,我和他?”陆栖迟沉默了。
朋友?
好像也不算吧。他对高扬的了解——名字,班级,篮球队的,跑一千米跟玩似的,喜欢动手动脚,会画丑鸟,校服上有青柠味。除此之外就是刚才刘乐乐说的那些,每一件都是第一次听说。他知道高扬的时间还没刘乐乐久。这样也能算朋友吗?
“不算吧……我们就是……认识。”陆栖迟有点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好像这段关系还没得到什么官方认证,他不敢随便替对方表态。
“哎呀认识也行,给我引荐一下呗。”刘乐乐不死心。要是这边没进展,她就又得回去求林琪——一想到林琪到时候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刘乐乐就难受。
“你别总给别人找麻烦行不,大小姐。”
没等陆栖迟开口,林琪从刘乐乐身后窜出来,两只手捏住刘乐乐的脸颊来回揉搓。
“哎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掐了——”
“工具来了!所有人过来拿扫帚和手套!”林屿响亮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几个男生拿了一大堆工具,还有一箱手套和塑料袋。
众人纷纷起身去抢,谁都不想拿到两只破烂不堪的手套,又脏又臭。陆栖迟看着林琪和刘乐乐也跑了过去,心里松了一口气。
“给你阿迟,老林给咱俩留了两双最好的。”陈斌跑过来,手里拿着两双干干净净的手套。
“谢谢。”陆栖迟接过手套戴上,“咱们负责哪块?”
“操场右上角,主要就是捡烟头和废纸。塑料袋一会老林给咱们拿过来。走吧。”
两人走到指定的区域。林屿过来送了两个塑料袋,又去了其他地方帮忙。
“砰——砰——”隔壁篮球场不时传来拍球的声音。陈斌每干一会儿就抬头朝那边望一眼,渴望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你去吧斌哥,剩下这些我自己就能搞定。”陆栖迟看出了他的心思。剩的活也不多,一个人完全足够。
“真的吗?你也太好了阿迟!那我就去了——回来哥给你买饮料喝!”陈斌一下子焕发了活力,跟刚才那个望球石判若两人,一溜烟就跑去了篮球场。
下午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但依旧闷热。陆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蹲在地上玩起了手影。
兔子、小狗、燕子。他其实不会几个形状,唯一记得的还是小时候妈妈教给他的。手指不够长,比出来的影子总是奇奇怪怪的,歪歪扭扭地投在杂草丛生的跑道上。
一只燕子正张着翅膀往前飞——忽然撞上了一座山。
一大片阴影从背后笼下来,把他的手影吞得干干净净。然后是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呦,干嘛呢小鹌鹑,玩这么开心。”
陆栖迟被吓得整个人往前一栽,还没着地,后领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
高扬把他拎了回来,像拎一只踩空了台阶的猫。
“这次没倒。怎么样,哥够意思吧?”高扬低头看他,挑了挑眉。
“...神经病。”陆栖迟站稳,整了整被扯歪的校服领子。他看着高扬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往上蹿,“你又来干嘛。”
高扬显然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打球打累了,听陈斌说你们在这捡垃圾,来看看。”说完扫了一眼陆栖迟手里的塑料袋,“成果颇丰啊。”
陆栖迟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
来看自己笑话的。
陆栖迟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蹲下继续捡。“随便你。我要干活了,别烦我。”
高扬没走。他站在陆栖迟身后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蹲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校服在背后绷出一道细细的脊梁骨的形状。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发尾翘着一撮,跟着他捡东西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盯着那一撮翘起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弯腰,捡起两个纸团,精准地扔进陆栖迟脚边的塑料袋。
“我帮你。”
“不需要。”陆栖迟头也没回。
高扬笑了笑,蹲下身继续捡。
陆栖迟的大脑此时被各种念头塞得满满当当。经过犹如几个世纪般漫长的纠结之后,他默默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头也没回,往旁边一递。
高扬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套,愣了一下。
“...还挺贴心,知道我是左撇子。”
他接过来戴上。手套稍微有点小,顶端被他的手指撑出了几个凸起,尾部才刚刚到手背的一半。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陆栖迟手上那只——刚刚好,甚至中指的位置还空了一小截,一看就知道手指没撑到头。
高扬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陆栖迟回头,像看弱智一样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捡。
“能干干,不能干就走。”
“能干能干,当然能干。”高扬收敛笑意,也开始认真帮忙。
两个人沉默着清理完了整片区域。陆栖迟站起身,把装得满满的垃圾袋系好。高扬一屁股坐到草坪上,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闭上眼。
“你为什么每天晚上在这儿跑步?”陆栖迟看着杂草丛生的跑道,“不是有新操场吗。”
高扬没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睛,看向操场旁那疯长的狗尾巴草。
“上学期闹转学那事的时候,”他说,“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了一堆‘要适应环境’、‘不要搞特殊化’之类的话。我就问他...”
“问什么?”
“‘那学校为什么有这么多没用的规矩?’”
陆栖迟看着他。
“他没回答我。我也没理他。从校长室出来,我发现了这个地方。”高扬朝旧操场的跑道扬了扬下巴,“你看,没人管,草长出来了,跑道裂了,但它还是跑道。还是能跑步。”
他转过头看陆栖迟,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什么得意的成分。
“有时候不被管的地方,反而更自由。”
陆栖迟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把最后一个烟头捡进塑料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接话——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旧操场,但他总觉得高扬在说别的什么。或者,在说自己。
太阳还挂在西边,光线从操场边那排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还是有点晃眼。高扬皱了皱眉,右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又按上了腕骨,慢慢地拧了半圈。然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光线忽然暗了。
他睁开眼。视线往上——先看到一片深蓝色的校服下摆,然后是手臂,然后是一张别过去的侧脸。陆栖迟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刚好把那一束阳光挡住。
高扬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眼。
午后微热的操场,带着一丝凉意的夏风不时吹过来。高扬扯了扯领口,吹干了胸口的汗。蝉鸣从槐树顶上下落,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在喊“好球”,更远处是教学楼走廊里隐约的哨声。
过了好一会儿,高扬倏地站起来,转过身,一条胳膊搭上了陆栖迟的肩膀。
“走吧,交差去。”他笑着揉了揉陆栖迟的头发。
回到教学楼附近,陆栖迟才发现他们俩是最快完成任务的。其他同学还三三两两地散在操场上忙碌,林屿依旧穿梭在几组之间,提供着力所能及的帮助。
“看来咱们效率还挺高的。怎么样,和我一起干活就是不一样吧?”高扬挑了挑眉。
“嘁。我自己干也一样快。”陆栖迟没看他,把垃圾袋扔进桶里。他脱下手套,转身向高扬伸出手。
“这是...哦!”高扬恍然大悟,伸出右手狠狠拍了下去,“合作愉快!”
陆栖迟被这一掌拍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掌火辣辣的,抬起来一看已经红了。
“...我要手套,弱智。”他把那只手缩回来,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哎呦,误会了误会了。抱歉啊。”高扬连忙道歉,表情倒是一点没收敛笑意。
陆栖迟生气地从他手上拽下手套,跟自己的一起扔进回收箱,转身走到教学楼下的长椅上坐下。高扬屁颠屁颠地跟过去,死皮赖脸地坐在旁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安静了一会儿。这次是陆栖迟先开口。
“你是转学过来的?”
高扬侧过头看他,表情里有一点意外的高兴。“是啊。怎么了,要听听哥的辉煌过往?”
“没兴趣,谢谢。就是问一下,看看传闻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闻?”高扬来了兴趣,下意识往陆栖迟那边靠近了一点。
陆栖迟想了想,决定用最简短的措辞来概括。“说你是一个转学过来的混世魔王大刺头。”
“我去,哥这么出名?这称号也太帅了。”高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称赞,笑得特别开心。
陆栖迟有点无语。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但他又有一点点羡慕。自己要是也有这种把什么都往好处想的能力就好了。
“还有吗还有吗?”高扬似乎还不满足,追着陆栖迟继续问,想要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传说。
“没...没什么了吧。”陆栖迟往后靠了靠。这个社交距离对他来说有点近了。两人又不是...朋友。
应该不是。不是吗?不是吧...是吗?
他也搞不明白了。他从来没有交过这样的朋友——或者说,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过这种感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讨厌,也不是不讨厌。就是每次碰到这个人的时候,自己就会变得不太像自己。
他抬起眼看向高扬。高扬正看着他,脸上还是那种轻浮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的表情。
就在陆栖迟脑袋里的小人疯狂开会时,一个抱着篮球的学生路过。“哎,高哥,打球去啊。”
高扬转过头,笑着摆了摆手。“不了。跟朋友玩呢。你们打吧。”
那人点了点头走了。高扬转回来,好像那句话根本不值一提,继续看着陆栖迟。
“你刚才说还有什么传闻来着?”
陆栖迟没回答。
“朋友”。
他说的是——跟朋友玩呢。
陆栖迟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面的那块水泥地面。心里有一点点舒坦,像是翻到答案册最后一页,发现那道不确定的题终于不是“略”字了。是一份完整的答案。
“没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就那些。”
“行吧。”高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那下次再有什么关于我的八卦,记得告诉我啊。”
“...你自己去打听。”
“你帮我听呗。你不是好学生嘛,好学生走到哪都有人给递情报。”
陆栖迟没理他。却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