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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早饭 你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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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好累,好想死。
陆栖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走进了班级。他几乎每天都在这么想,但今天格外浓烈。
昨晚明明凌晨一点就复习完上了床,是这几周最早的一次,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那条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就浮在眼皮后面——备注是自己亲手改的“傻子”,头像是个篮球。它就那么悬在列表里,像个暂时没人来取的快递包裹,不知道要在那儿挂多少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脑袋里乱得像一团浆糊。总觉得最近自己身边的磁场都乱套了。
陆栖迟从包里拿出一瓶咖啡,捏着鼻子喝了两口,然后又快速喝了两口水,表情狰狞地像是在受刑。
他真不喜欢这东西,也没觉得有多提神醒脑,但妈妈买了一冰箱,不喝又会被唠叨了。
“阿迟,早上好!”陈斌活力满满地冲进教室,笑着坐到了座位上。
“早,方便面在包里,自己拿吧。”陆栖迟淡淡地回应着,倒不是不耐烦,实在是提不起力气。他太羡慕陈斌这种没有一秒不是精力满满的生物了。
“怎么这么没精神啊,第一节课可是老班的课,你别上一半睡过去。”陈斌熟练地拿过陆栖迟的书包,掏出了堆在上层的方便面。
“看你这样又没吃早饭吧,给你,先垫一口。”陈斌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一包方便面,掰下来一块递给了陆栖迟。
“算了,你吃吧,我刚喝完咖啡,一点胃口都没有了。”陆栖迟转头看了一眼,又拒绝了。
“好吧。”陈斌也没多让,三下五除二捏碎一整袋,仰头倒进了嘴里。
铃铃铃——
早自习铃无情地响起,铃声落下后,教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黑板上方的监控探头发出嗡嗡的转动声,时刻提醒着有人在看着他们。
陆栖迟倒不在意,像往常一样整理笔记,时不时在草稿纸上随便画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周调换座位,他挪到了最后一排靠后门墙角的位置,对于前后门的窗户来说都是死角区域,再把成摞的课本堆在课桌左侧,刚好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监控都看不到。
旁边陈斌已经昏昏欲睡了,陆栖迟几次给他怼醒,没过一会又昏过去了。
又几声铃响,索然无味的早自习终于结束,陈斌像是大梦初醒般,伸了个世纪大懒腰,然后又精神焕发了。
“上厕所上厕所——阿迟你去不去?”
“不去,你自己去吧。”
陆栖迟熬了一个早自习没敢睡,这会终于能趴一会了。他才不舍得把这来之不易的时间用在卫生间排队上。
头一埋进手臂里,周围的喧闹声就飘远了。意识正在往下沉,沉到一半——
一袋温热又软乎乎的东西落在了他头上。
陆栖迟猛地抬头,一转身,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自己身边,拎着一袋包子,坏笑地看着他。
“高扬?你来干什么?”陆栖迟完全没搞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二班和十班一个在一楼最左侧,一个在二楼最右侧,隔着十万八千里他跑来干嘛。
“早上买的买多了,给你送点来。林哥不是说你老不吃早饭吗——就当赔礼了。”高扬语气随意,眼神已经在陆栖迟的课桌上乱晃了,“笔记写得不赖啊。有空借我看看呗。”
“不借。拿着你的狗剩一边去。”陆栖迟还在为了错失刚才的美梦心烦,怎么会有人这么阴魂不散。
“不是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怎么这么绝情。”
“滚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而且昨天晚上你不是都...”陆栖迟又想起了昨晚的好友申请,没继续说下去。万一这时候老班路过听到,他就惨了。
高扬倒是没追问,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在后门的吵闹也引起了班级里的关注,几个女生好奇地看向这边,目光锁定在高扬身上。
“林琪,那是谁啊,咱们学校还有这么帅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捏了捏眼镜框,聚精会神地看着高扬。
“哦,十班班长吧,我开会的时候见过。”被叫做林琪的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着笔记。
“我去,这么劲爆,怎么不是我们班的,气死我了,早知道分班的时候我就该抽10班的。”
“这么牛,你还能控制概率,下次数学课你不得好好展示一下。”
“我就说说还不行了,而且我要是去十班了,我们可爱的班长大人还不得想死我啊。”女生笑嘻嘻地看向林琪,用手指戳了戳她扎起来的马尾。
“我看未必,你要是去了十班我就不用这么认真记笔记了,毕竟也不会有人来换着花样朝我要了,你说是吧,十班的刘乐乐同学。”
刘乐乐反应了一下,然后立刻抱住了林琪的手臂,“哎呦我才不会呢,我们林琪最好了。不过你跟那个班长熟不熟啊,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林琪停笔转头白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写着笔记。“想认识自己去啊,我可不给你们做媒人,省得到时候老班抓‘非触’的时候再扯到我头上。”
刘乐乐“嘁”了一声,倒也没再缠她。但目光还挂在高扬身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还是找个机会问问陆栖迟吧——他好像跟那个班长挺熟的。”
另一边,陆栖迟恨不得自己从来没遇到过高扬。
“你到底来干嘛的?”
“给你送早餐啊。”高扬靠在后门门框上,把装包子的塑料袋又往前递了递,“我塞校服外套里了,还热着呢。”
“我不要。”陆栖迟嘴上说着,咽了一下口水。理智告诉他拿了这顿早饭,后面肯定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
“不吃就浪费了。你不会辜负我的一片心意吧。”
这人怎么这么轴。包子就在面前,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雾,能闻到猪肉大葱的香气。陆栖迟咬了咬牙,打算继续拒绝。
“呦,高哥!你咋来了!”
陈斌的声音忽然从走廊那边插进来。手里还拿着本语文书,一看就是从别班借的。
“没事,就随便逛逛,顺便送点东西。”高扬笑着回应,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去——大肉包!这么香,能不能给我一个?”陈斌的注意力已经从语文书转移到了包子上,完全没有感知气氛的能力。
“这个?”高扬抬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然后往陆栖迟头上一搁,“给阿迟的。你问问他给不给你。”
陈斌停顿了一下。眼神在高扬和陆栖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脑子里的某根弦终于接上了。然后他问了一句陆栖迟想了一万种说辞却没想到他会现在才问的话——
“你俩...认识?”
陆栖迟无语了,他准备了一整套向陈斌解释“我跟高扬不是朋友”的说辞,结果陈斌最后就问了这个。
“当然了。”高扬替他回答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点看不透的感觉,“还得多亏你了——不然昨天送他去医务室的人可就不是我了。”
陈斌显然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这么巧!那我这计划也太有水平了,嘿嘿。那这肉包……能不能给我一个?阿迟?”
陆栖迟看着陈斌那双放光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被搁在自己头顶的塑料袋。怎么难缠的人还会繁殖。
“...你吃吧。”
“哎呦,谢谢阿迟!”陈斌兴高采烈地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包子,“还热乎呢,真不错!”
“剩下的抓紧吃,一会上课了。”高扬见状,直接把袋子放在陆栖迟的课桌上。然后打了个招呼就跑了,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哎——”陆栖迟还想叫住他,人已经没了。
他回过头,看着桌上的包子和豆浆。袋子上的水蒸气凝成水珠,不时地滑下来。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很香。猪肉大葱的,馅儿还流着一点油。校服裹了一路,热乎气一点没跑。
但他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也许是高扬把包子搁在他头上的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但陆栖迟不习惯。他不习惯有人这么自然地对他好。这让他觉得欠了什么——而他最怕的就是欠别人。
他决定下次给高扬带一份早餐。还清。
陆栖迟最后还是在打铃前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都是他爱吃的。分量不算多,刚好是他的食量。
他起身打算把垃圾扔掉,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豆浆杯的杯套上,用黑笔画了一只小鸟。
小小的,圆圆的,也丑丑的。翅膀画歪了,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脚爪子像是两根火柴棍。显然是手边有什么笔就抓起来画的。
陆栖迟站在座位旁边的过道上,盯着那只丑鸟看了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迅速恢复了表情。把塑料袋和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杯套在手里多停了半拍——最终还是没扔。他转身走回座位,弯腰从课桌下的书箱里抽出语文书,把杯套塞进了书箱最里面。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推门进来,招呼大家拿出课本。陆栖迟坐直,翻开语文书。书箱深处,那只黑笔画的丑鸟安静地躺在杯套上,被课本的阴影遮住了大半。
一上午的课排得很满。数学接英语接物理,卷子一张接一张地发。等到午饭时间,陈斌又第一个冲出教室,林屿过来喊他一起走。
陆栖迟收拾好桌面,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余光扫过书箱缝隙里露出的那一小角杯套。
他直起身,跟上林屿。
“...你刚才笑什么?”林屿走在旁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我没笑。”
“哦。”
林屿没追问。两人走进食堂的时候,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晃得人眯了眯眼。陆栖迟抬头看了一眼食堂大厅的万年历。
还有两天到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