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夏》余隅

24、补习 那你会回来

　　“阿迟救命啊，怎么办。下周回来就考试了，我还有五科没复习完...”周五一放学，陈斌就抓着陆栖迟的袖子来回晃，差点把陆栖迟脑浆都晃匀了。

　　“大哥，咱们不是一共才考六科？你这两周纯玩啊？”陆栖迟无奈地看着陈斌，用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开他的手，继续收拾周末复习用的书本。

　　“天天回去就知道看那个小说，你能怪的了谁？”林屿背着书包走过来，低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陈斌。

　　“不过...”林屿顿了一下，推了下眼镜，“这周末我打算去市图书馆复习，如果有人想来的话，我可以帮他刷卡。”

　　陈斌眼睛一下就亮了，转过身又抱上了林屿的大腿。“哎呦老林，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周末几点，我保证准时...哦不，提前就到！”

　　林屿嫌弃地推了推陈斌，“两天都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六点，中午出去吃顿饭。”

　　“啊，那么早啊？”陈斌松了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能不能晚一点...比如下午一点之类的？”

　　“不想来就别来。”林屿伸直手指推了下陈斌的额头，转头看陆栖迟，“阿迟，你来不？我的卡最多可以刷三个人。”

　　“我...”陆栖迟刚想答应，又想起了高扬，“我看情况吧，没关系，我也有张卡，不麻烦你。”

　　林屿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一掌拍在陈斌的头上。“行，那我先走了。”

　　陈斌捂着脑袋拎起书包追了出去。走廊上传来他渐渐远去的哀嚎，“那十一点行不行啊？十点半呢——”

　　陆栖迟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关好门走出了教室。在熟悉的楼梯口等了很久，都没看到高扬的身影，没办法，他只好走上了楼。

　　二楼拐角的楼道里还有不少没走的学生，三三两两靠着窗台聊天，声音叠在一起嗡嗡的。陆栖迟绕过两个正在对答案的男生，忽然在一片嘈杂里分辨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次还是不行？为什么？我已经...”是高扬。音量不高，但尾音往上提了半截，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躁。

　　“这是学校的安排，不是你或者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另一个声音更沉稳，大概是哪个老师。

　　陆栖迟的脚步慢下来。他站在拐角后面，没有再往前走。旁边两个女生正在讨论奶茶店的新品，把后面的对话盖得严严实实。等他绕过拐角，高扬已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了。

　　陆栖迟从未见过那种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高扬已经看到了他。

　　“呦，小鹌鹑，让你久等了，走吧。”高扬又换上了那副平常的表情，陆栖迟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最终他只是把书包带往上提了半寸。

　　“...走吧。”

　　傍晚的夕阳很美，这是只有第二周的周五才能看到的景色，两个人沿着种满梧桐的人行道往回走，高扬讲了两个今天在班群看到的笑话，陆栖迟配合地翻了几次白眼。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周末去图书馆？干嘛？”高扬抬手关上房门，他最近格外注意这事，实在是被蚊子叮烦了。

　　“复习，下周就期末考试了，在图书馆总比在家复习有氛围。”

　　“你也去？”

　　“看你。”陆栖迟换上拖鞋，把书包扔到了沙发上。“我也有张卡，好久没去过了。”

　　高扬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顿了两秒。“行啊，一起去呗。我还没去过市图书馆。”

　　陆栖迟低下头点开宿舍小群。群里陈斌还在负隅顽抗，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包，林屿只回了两个字：“十点”。陈斌又发了个倒地的表情，然后说“行吧行吧我定闹钟”。陆栖迟笑了一下，在林屿发的计划表下面回了个“OK”。

　　“好啊，那就说定了。”

　　周六早上九点，陆栖迟按掉还在不停响的闹铃，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高扬罕见地还在下铺呼呼大睡，看来是昨晚又熬夜看球赛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又出门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高扬还是同一个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下铺，被子踢到墙角，睡衣卷到胸口。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床沿外面。

　　陆栖迟在床前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床框。“起床了。九点半了。”

　　“呃...”

　　高扬嘴角动了动，挠了挠肚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

　　陆栖迟翻了个白眼，撸起防晒服的袖子，把手指伸向高扬露在外面的腰侧。

　　“哎呦——”高扬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他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护着两侧腰，眼神里全是警惕。“干嘛，吓死我了！”

　　“叫你起床。吃早饭了。”陆栖迟转身走出卧室，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留。

　　九点五十，两个人刷了卡走进市图书馆。冷气扑面而来，陆栖迟感觉胳膊上的汗瞬间收干了。大厅人不多，林屿站在闸机旁边，手里拿着单词本，隔几秒就抬头看一眼门口。

　　“林屿。”陆栖迟和高扬走过去。

　　林屿抬头，目光在高扬身上停了一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来了。先进去吧，A23，附近没什么人，随便坐。”说完视线又移向门口。

　　A23在靠窗的位置，一整排长桌。林屿的练习册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支已经写到没水的笔芯。两个人刚坐下，高扬先是环顾了一整圈，又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才从包里拿出卷子。陆栖迟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跟土包子进城似的。

　　没过多久林屿带着陈斌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林琪和刘乐乐。

　　“我去！你们怎么也来了！”陈斌音量没收住，被旁边桌一个戴耳机的人抬头看了一眼，他赶紧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迅速溜到高扬旁边坐下。

　　林琪挨着林屿坐下，刘乐乐挨着林琪。六个人占满了一整排长桌。陈斌摊开卷子，写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转笔。刘乐乐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之后里面夹的全是贴纸。林琪全程没抬头，笔尖稳得像印刷机。高扬和陆栖迟并排坐着，各自做题，偶尔胳膊肘碰到一起，他就往旁边挪半寸。

　　其实陆栖迟能明显感觉到刘乐乐的目光时不时就往这个方向投来，应该是在看高扬，他只能抬起左手，挡住了自己。

　　“怎么了？头疼？”高扬凑过来，声音很低，但在如此安静的图书馆，几人听得清清楚楚。其他人纷纷抬头看过来，陆栖迟脸蹭一下红了，连忙小声嘟囔着没事没事，推开了高扬。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陆栖迟坐直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给了左边高扬一个脑瓜崩，高扬瞬间回头，他又迅速把脸扭向窗外，嘴角抿着。

　　手机亮了一下。林屿拉了五人群，问众人中午想吃什么，顺便让陆栖迟把高扬拉进来。陈斌秒回“烤肉”，被林屿以“人均太贵”驳回。烧烤和火锅也无一幸免。高扬进群后异常活跃，连提了好几个方案，最后六人一番拉锯，统一去吃快餐。

　　快餐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六个人占了靠窗的长桌，陈斌和高扬挤在一边，林屿和林琪坐在对面，陆栖迟和刘乐乐各占一头。陈斌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叨着“这个月生活费见底了”，然后点了一份最大的套餐。林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盘里的鸡翅夹了一个过去。

　　“老林我爱你。”陈斌感动得差点噎着。

　　“吃你的。”林屿头也没抬。

　　陆栖迟咬着吸管看他们，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高扬在旁边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笑什么。”陆栖迟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没笑。”

　　刘乐乐的目光在桌子两端来回扫了两圈，然后低头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陆栖迟手机震了一下，没理。

　　下午复习到四点半，林屿第一个合上了笔记本。他看了眼手机，说家里有事要先走。林琪也收拾了东西，说要回去帮妈妈做饭。刘乐乐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儿，被林琪拽着书包带子拖走了。

　　陈斌趴在桌上，面前的卷子只写了选择题。“我也差不多了吧——”

　　“你才写了几道题？”陆栖迟看了他一眼。

　　“选择题不是题吗？那我不也复习了嘛！”陈斌理直气壮。高扬在旁边笑了一声，陈斌立刻调转枪口，“高哥你还笑我，你卷子翻面了吗？”高扬把卷子竖起来给他看——已经写了大半。

　　“我去，什么时候写的——你们卷我的时候能不能通知我一声。”陈斌哀嚎着趴回桌上。

　　五点半的时候，三个人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陈斌往公交站方向走了，高扬和陆栖迟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傍晚的风已经不热了，吹在脸上凉凉的。

　　“明天还来吗？”高扬问。

　　“来。还没复习完。”

　　“那我跟你一起。”

　　走了一段路，陆栖迟忽然开口。“你今天做题比平时快不少。”

　　高扬偏过头看他。“有吗？”

　　“嗯。就上午那套英语卷子，换做平时你要磨到十二点。”

　　高扬把校服外套甩到肩上，走了几步才说。“可能图书馆确实很有氛围。”

　　周日下午复习结束，六个人又在快餐店聚了一次。这次是AA，陈斌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炸鸡。散场的时候陈斌说“下周考试你们都给我加油”，林屿说“你倒是先给自己加加油”。

　　回家的路上，高扬忽然拐进路边一家奶茶店。

　　“干嘛？”陆栖迟跟了过去。

　　“买两杯犒劳一下辛苦了两天的我们。”高扬说，“西瓜波霸，双份脆啵啵，对吧。”

　　陆栖迟看了他一眼。“记这么清楚？”

　　“已经陪你喝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高扬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分给陆栖迟一杯，转身出了门。

　　傍晚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快步走在前面，一个落后半步跟着，影子的边缘在地砖的缝隙里叠在一起。

　　“考完试后的暑假你有什么打算？”高扬忽然问。

　　陆栖迟想了想。“先睡三天。剩下的再说。”

　　“我也是。先睡三天。”高扬顿了一下，“不过也不一定。我爸上周打电话来，让我暑假回去。”

　　陆栖迟的脚步慢了半拍。“回南方？”

　　“嗯。他说有些事要当面谈。”

　　陆栖迟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西瓜味，很甜，脆啵啵在齿间一颗一颗爆开。他把杯子握在手心里转了两圈。“那你会回来吗？”

　　高扬转过头看他。陆栖迟的目光还落在前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回来啊。”高扬说，“我东西还放你那儿呢。”

　　两个人走到了单元楼下。旧操场上的野草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那盏路灯还没亮。

　　“那考完试后的最后一周，要不要做点什么。”高扬忽然开口。

　　“什么？”

　　“比如...通宵打游戏？”

　　“我不打游戏。”

　　“看恐怖片？”

　　“...你想让我做噩梦吗。”

　　“那你说干什么。”

　　陆栖迟想了一会儿。“先把想吃的都吃一遍吧。”

　　高扬笑了。“行。那考完试后开始。第一家就定校门口那个包子铺，你不是说想吃那个新出的口味吗。”

　　“我说过吗？”

　　“说过。上次路过的时候你说的。”

　　陆栖迟不记得了。但他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