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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雨夜 因为我会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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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林屿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冷静、平淡,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的样子。陆栖迟并没有把那晚的事和任何人提起,那是他自己的事,坦白与否该由他自己决定。但无论如何他希望林屿那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临近期末,各科的新内容都基本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日复一日的复习和做题,以及每月固定时间的月考。每个同学都忙到飞起,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陈斌都很少找人打球了。
其实也不是没尝试过,只是基本没人搭他的茬,问到被他视为最后救星的高扬时,他也只是看着一旁刷题的陆栖迟,笑着摆了摆手,他这才消停。
刘乐乐倒是没被期末影响,依旧吃吃喝喝,偶尔被林琪掐着脸从漫画书里拽出来背两个单词,没一会儿又趴回去。后来林琪也懒得管了,为此刘乐乐还耍了好几天,最终用一周的午饭代买才求得林琪的原谅。
陆栖迟看着大家都在自己的节奏里,也没敢松劲,认认真真刷着妈妈买的成山的练习册。最近和高扬晚上回家后看手机的时间都少了很多。日子一天天过,早起、上学、放学、睡觉,再起床上学。有序,但不算无聊。他并不讨厌这种一成不变,只是这样的生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自从遇到高扬,每天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有状况。同住一个多月,他已经习惯了早上有人跑步回来带包子和豆浆,吃完一起上学,晚上一起回家、复习、睡觉。
想到这儿,陆栖迟双手拍在脸颊上。太恐怖了。这绝对是高扬的阴谋,先让他潜移默化地习惯这个人的存在,然后完成某个不可告人的计划。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很邪恶。这人也太坏了。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把脸涂得很丑。
晚上放学,陆栖迟为了解一道导数题磨蹭了很久。班级同学都走光了,只剩高扬坐在旁边,吊儿郎当地晃着椅子,脸上盖着陆栖迟刚整理好的英语笔记。
“还要多久啊。”
“马上。你要着急就先回去,不是有钥匙吗。”
“哥有的是时间——尤其是陪你。”
高扬贱嗖嗖地靠过来,被陆栖迟一手推了回去。又过了好一会儿,圆珠笔咔嗒一响,陆栖迟把笔搁在桌上。“做完了。走吧。”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走廊窗玻璃上响起密密麻麻的敲击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
“糟了,快走。”
高扬拉起陆栖迟就往校门冲。刚冲出校门,雨猛地大了,两个人手忙脚乱把校服外套扯下来盖在头上,又把书包抱在怀里,拼命往家的方向跑。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陆栖迟的裤腿湿了大半,高扬更惨,浑身雨水,短袖紧紧贴在身上。他的校服外套还搭在陆栖迟头上。
窗外一道惊雷轰然炸开。陆栖迟整个人抖了一下,下意识一把攥住了高扬的袖子。他从小就怕打雷,完全是生理上的恐惧,十几年了还没调理好。
高扬低头看他。陆栖迟蹲在自己脚边,缩成很小的一团,手指攥着他袖口的那块布料,指节发白。
高扬没有笑。他把陆栖迟头上两件湿漉漉的校服拿下来搭在臂弯里,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去洗个热水澡。”
陆栖迟松开他的袖子,站起来,低头走进了卫生间。
浴霸亮了一会儿就自动灭了。几分钟后陆栖迟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到你了。别感冒。”
高扬靠在墙边,短袖还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腹的轮廓。陆栖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迅速移开,转身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带上。
他靠在门上,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档。热风嗡嗡地灌进耳朵,吹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梳头。窗外雨还是很大,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推开门探出头的时候,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哗哗响。
“洗这么久...”
陆栖迟嘀咕了一句,蹑手蹑脚走到厨房。冰箱门上贴着几张便利贴——都是两个人的留言和食材库存记录。右上角两个冰箱贴,一只鸟和一个篮球,是之前一起逛街时买的。
打开冰箱,最底层的咖啡不知什么时候全换成了罐装可乐。高扬买的。陆栖迟偶尔也偷喝一两罐,也是因为冰可乐的红色罐子并排码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实在太诱人了。往上看,是上周高扬吃剩的半份榴莲千层,他最喜欢的。陆栖迟皱了皱鼻子,往里推了推。最上层放着周末没吃完的鸭货。他拽了个一次性手套,悄咪咪吃了起来。
那天高扬不信邪非要和自己比吃辣,外卖点了好几盒,结果刚啃了两个甜辣鸭脖就冲去卫生间漱口了。想到他当时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陆栖迟忍不住笑。但笑完又想起自己为了安慰他买的榴莲千层——那东西一份也太贵了,尤其高扬还指定要盒马的。陆栖迟看了一眼零花钱余额,至今心还在滴血。
卫生间水声停了,浴霸也关了。陆栖迟猛一回头,高扬正拿毛巾擦着头发,推门走出来。
“别关门。有水汽。”
高扬一转头,借着卧室漏出来的光,看见黑暗里陆栖迟蹲在冰箱旁边,手里攥着一大把鸭肠,腮帮子鼓着,仰头看他。高扬往后仰了半步。
“我去!你要吓死谁。”
他退回卫生间把门重新推开,又走到客厅开了灯。看着蹲在那儿仰头嚼鸭肠的陆栖迟,他啧了一声,“大晚上吃这么辣,也不怕明天拉肚子。”
“辣的祛寒。懂不懂。”陆栖迟站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一只手扶住了冰箱门。
“怎么了?”
“没事。”陆栖迟没抬头,“起猛了。”
高扬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陆栖迟想踹他,但头晕得直不起腰,只能攥紧拳头。
“行了,扶你回去。”高扬把脖子上的湿毛巾扯下来搭在椅背上,摘掉陆栖迟手上那团油汪汪的一次性手套,伸手架住他的胳膊。
“没事,我缓一下就行...”
“坐床上缓更快。”
陆栖迟被拽起来,几步移到了卧室,回过神来已经坐在高扬的床沿上。高扬坐在旁边,拿起一罐可乐喝了一口。
“好点了没?来口冰的,更清醒。”他把剩个底的易拉罐递过来。
“你就是想让我帮你扔垃圾吧。”
高扬尴尬地笑了笑。
“拿来。”陆栖迟接过可乐,仰头隔空倒进嘴里,起身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高扬看着陆栖迟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又走出卧室,从冰箱里拿出那罐冰可乐,靠在水槽边喝了一口。
“你不是刚喝过。”陆栖迟走过来关上冰箱门。
“那是给你喝的。”高扬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这罐才是我的。”
陆栖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雨声从窗外灌进来,密集地敲在玻璃上,偶尔夹一两声闷雷。他缩起腿,把脚收进睡衣下摆里,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了。
高扬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弹了一下,陆栖迟往旁边挪了半寸。高扬没靠过来,只是把可乐罐搁在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
“今天做的什么题,用了这么久。”高扬问。
“导数。最后一道。”
“难吗。”
“还行。”
高扬偏过头看他。陆栖迟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翘着几撮,被吹风机吹得有点乱。他盯着茶几上那罐可乐,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上次月考排名多少来着。”高扬问。
“六十。”
“那挺好了。”
“还可以更好。”陆栖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妈说高三之前必须进前五十。她说如果期末能进前五十,暑假就让我多留两周,不用那么早回老家。”
“那你想留吗。”
陆栖迟的手指在脚踝上轻轻敲了两下。“想。”
高扬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他从冰箱门上撕下一张便利贴,拿起笔趴在茶几上写了几行字,把便利贴拍在冰箱门上。
陆栖迟侧过头看。便利贴上写着四个字——“前五十”,后面跟了一个感叹号。下面是两行更小的字:“每天多刷一套卷子。少玩手机。早睡早起。”右下角画了一个很丑的小人,举着旗子,旗子上写了个“冲”字。
“这什么。”陆栖迟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两秒。
“你的期末作战计划。”高扬把笔帽扣上,“从明天开始执行。早自习之前我负责叫你起床,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关灯睡觉。手机交给我保管——不对,手机你自己保管,但少刷短视频。”
“你又不是我妈。”
“我当然不是你妈。”高扬坐回沙发上,“你妈会让你进前五十。我会让你进前五十——顺便还让你每天多吃两个包子。”
陆栖迟没接话。他看着冰箱上那张便利贴,“那我要是没考到呢。”
“那就下学期再考。”高扬说,“又不是最后一次。”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比刚才远了些,雨声渐渐小下来。陆栖迟把脚从睡衣下摆里伸出来,踩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期末考试什么目标?”
高扬靠回沙发,把可乐罐在两只手之间抛来抛去。“有进步就行。”
陆栖迟看着茶几上那罐可乐,上面的水珠正慢慢往下滑,在罐底聚成一小圈水渍。他伸手把可乐拿起来,仰头喝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得发腻。
“那你也要进前多少名。”他把可乐放回茶几上。
“我又没家长给我定目标。”
“我给你定。”
高扬转过头看他。陆栖迟的表情很认真,“英语,一百分。”陆栖迟说,“期末。满分一百五,你考一百分。可以吧?”
高扬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拿起茶几上那罐可乐,朝陆栖迟举了一下。
“行。”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高扬把剩下的可乐喝完,站起来把空罐子捏扁,以一个标准的投篮姿势投进垃圾桶。罐子撞在桶沿上弹了一下,还是落进去了。他转过身,冲陆栖迟挑了挑眉。
“到时候都考到了,怎么庆祝。”
陆栖迟想了想。“上次那块蛋糕挺好吃的。”
“那我就再买一块。不...买两块。”高扬说,“你一块,我一块。”
“为什么是你买。上次也是你买的。”
“因为我会比你考得更好。”
陆栖迟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但忍住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在那张“前五十”的便利贴下面又贴了一张新的。他拿起笔,在新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英语一百分。少喝可乐。每天背五十个单词。”末尾加了一个很小的篮球图案,和冰箱上那个篮球冰箱贴刚好并排。
“你画的篮球好丑。”高扬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你来画。”
高扬接过笔,在那个篮球旁边加了个更丑的投篮小人,手臂长得像在扔铅球。陆栖迟看了两秒,伸手把便利贴往上挪了半寸,盖住了高扬画的那个小人。
“...干嘛。”
“太丑了。影响观感。”
高扬笑着退后两步,倒在沙发上。窗外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剩屋檐上的积水断断续续往下滴,打在遮雨棚上,发出不规律的啪嗒声。
“晚安。”
“这么早?这才几点?”
“十一点之前关灯。你自己写的。”
高扬躺在沙发上,举起左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翻身起来去上厕所了。陆栖迟回了卧室,爬上上铺,把被子拉过胸口。客厅的灯还亮着,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缕细细的光。他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还有高扬扯着嗓子唱的一句完全不在调上的歌。他闭上眼睛,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