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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证人 哈哈,哥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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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他俩不对劲。”
周一一大早上,刘乐乐就趴在林琪耳边叨叨她周末的见闻。周六早上妈妈带她去医院体检,她看见陆栖迟穿着一套说不上是睡衣还是夹克的古怪搭配,扶着拄拐杖的高扬走出了医院。
“然后呢?”
林琪理了理被刘乐乐揪乱的头发,低头看着周末没做完的那套卷子,笔尖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全程没抬头看她。
“然后我今早从我爸车上下来的时候,又看见他们俩靠在一起进的学校,陆栖迟还给高扬送到了楼上。”
说这话的时候,刘乐乐余光瞥着角落的陆栖迟,他正把脸缩进校服领口里,看着手里的笔记发呆。
“那能证明什么?他们俩是好朋友?”
“错!”刘乐乐凑到林琪耳边,音量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证明他们俩绝对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说不定他们两个现在就住在一起。”
“拜托,别对别人的生活那么有探索欲。把这心思分一点给英语,你也不至于每次都被老班叫上黑板默写。”
林琪抬起头,一只手捏住刘乐乐的脸,把她转了回去。刘乐乐撅了撅嘴,一脸不情愿地掏出了英语书,背了两行又偷偷回头看了眼。陆栖迟正拿着笔,在笔记上画着什么。
“干嘛呢阿迟?画的什么,给我看看。”陈斌一进教室就从后面搂住陆栖迟的脖子,下巴往他头顶上一搁。
“不给。快起来,痛死了。”陆栖迟一把合上了笔记。拼命晃脑袋想把陈斌甩下去。他感觉自己天灵盖快要被陈斌钻出来一个洞了。
“不给我也看到了,嘿嘿。一个拄拐的小人...”陈斌顺势坐到旁边,把书包往课桌里一丢,发出轰的一声。周围几个人同时看过来,他又连忙双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小失误小失误——”
“一大早就这么兴奋,应该没忘今天第一节要默写吧。”前排的林屿头也没回,举着英语单词本淡淡地提醒。
“哎呦我去!忘了还有这事了——我英语书呢?”陈斌一拍后脑勺,开始翻箱倒柜。陆栖迟把笔记本收进抽屉,翘起椅子往后仰了仰,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其实陈斌没看错,他刚刚就是在画小人,只不过陈斌不知道的是,那个小人是高扬。周末两天高扬不能自己从床上站起来,可给他委屈坏了。每次求陆栖迟帮自己起身的时候都卑微至极,一站起来拄着拐杖又开始嘚瑟。那副滑稽样子在脑子里挥了一整个周末都挥不掉。
虽然今天已经勉强不需要拐杖了,但走起路来还是歪歪扭扭的。早上给他送到十班门口,站在走廊上看他一步一步往里挪,挪几步还回头朝自己挥手,意思是“行了回去吧”。想到这,陆栖迟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老班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跟着落下的还有一本卷起来的课本,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脑袋上。陆栖迟吓了一跳,椅子差点翻过去。他赶紧坐正,两只手捂住了嘴,脸因为尴尬红到了脖子根。
“行了,去办公室帮我拿一下小蜜蜂,还有U盘。”
陆栖迟起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在逃命。走廊上走到一半还在懊恼——怎么就偏偏那一瞬间被老班抓了个正着。都怪高扬。要不是他那副死样子在脑子里赖着不走,自己也不会在座位上傻笑。晚上见到要踹他一脚。
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陆栖迟推门进去,里面人不多,几个班主任各忙各的。他迅速从老班桌上找到小蜜蜂和U盘,正要转身离开,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传出一句训斥。
“站直了!别嬉皮笑脸的。”
声音不大,但门没关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漏出来。陆栖迟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哪个班的班主任,陆栖迟有些好奇,但没敢去看,刚转身,里面的人又开口了。
“英语老师都找我告状了。一张卷子二十个完形填空你错了十八个——我就是拿答题卡踩一脚,对的都比你多。你心思到底在不在学习上,啊,高扬!”
熟悉的名字混着拍桌声从身后传来,陆栖迟耳朵动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靠近了墙边。门没关,能偷偷看到高扬倚在墙边的柜子上,头低着,看不到表情。对面应该是他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人。
“我真不是故意的,祁哥。你也知道我英语本来就不好,我已经很认真地做了,我真没乱填。”高扬开口了,语气没有那么吊儿郎当,但陆栖迟能听出来他一点都不紧张。
“站直了!先不说成绩,你这态度就不对,哪有跟老师说话时东倒西歪倚墙站的!”
“我都说了祁哥,我周末脚扭...”
“你再编。”祁哥的语气没有拔高,但那三个字像一把尺子,啪地打在高扬的话尾上。陆栖迟看到高扬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头低下去,比刚才更低了。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连隔壁桌翻试卷的声音都消失了。陆栖迟站在门口,看着高扬垂下去的后脑勺,想起很久以前在水房,老班骂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低着头。
那两人都没再说话,陆栖迟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U盘,手指在金属接口上来回摩挲了几遍,然后攥紧,转身,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
咚咚咚——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往门口看。祁哥先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个长得像小学生的男生,一手拿着小蜜蜂,一手攥着个U盘,站得笔直,正强撑着微笑敲门。
“老师,实在抱歉打扰了。”陆栖迟声音有点抖,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四肢,不至于看起来抖得太厉害。“那个...其实他没撒谎...他...周末真的脚扭了,我能证明...我陪他出的院...”
场面一度安静,两个人就那样盯着他,陆栖迟攥U盘的手更紧了,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但他没精力去管疼不疼了。
“你是...二班的陆栖迟?”被叫祁哥的年轻班主任先开了口,眼神上下扫视了陆栖迟一圈,然后视线落在了他手里的小蜜蜂上。
“是...是的老师。”陆栖迟此时已经是凭借生理本能在坚持了,刚才的敲门声也引起了身后其他几位班主任的注意,他能隐约感觉到背后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行。”祁哥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陆栖迟转头看了眼高扬,他正看着自己,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没敢多耽误,弯腰说了句“老师再见”,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把东西递给老班的时候上课铃正好打响。陆栖迟坐回座位,摊开手掌看了一眼——几排指甲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红的像是要渗血。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掐的了。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下课前老班开始听写,翻开本子心不在焉地写着,习惯性地把写好的单词往右边挪了挪,给陈斌留出“参考”的角度。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他没想过自己会敲门,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那扇门前。可能只是好奇为什么高扬不替自己解释,又或者只是单纯看不下去有人被冤枉,总之他做这事时根本就没过脑子。
那个叫祁哥的班主任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是顶撞老师的学生。高扬又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万一因为自己插嘴,祁哥反而更生气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
下课铃响,听写本被收了上去,老班叫了另外两个同学搬着本子走了。陈斌一下子从行尸走肉活了过来。
“我去,救我狗命了阿迟,今天听写的也太难了,还好有你!”
陆栖迟表情呆滞地转头看了眼他,又慢慢转回了头。
“怎么了阿迟?不会你也没背,都是瞎写的吧,你别吓我。”陈斌急了,万一陆栖迟是乱写的,自己还都抄过来,那肯定少不了被老班痛批了。
“没有,都是对的,放心吧。”陆栖迟趴在桌子上,看着前面的椅背发呆。
“那就好,吓死我了。”陈斌摸了摸胸口,松了口气。“那你想什么呢?有啥烦心事和你斌哥说...虽然不一定能解决。”陈斌靠了过去。
“...你知道十班班主任吗?”陆栖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十班?哦,祁哥吧?好像是今年第一次带班,性格贼好,打球也很厉害。”陈斌手架在下巴上,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
“性格好...吗?那他应该不会太严格吧?”
“嗯...不好说,毕竟是第一年做班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陈斌一副无奈的样子,“像咱们老班,都几年老官了还很严格。”
一整天,陆栖迟一到下课就在脑海里预演可能会发生的事,就连跑操时都不例外,把陈斌的鞋子踩掉好几次,午饭时赔了他两根炸鸡腿才安慰好。
但一直到了晚自习,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老班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看着应该没什么大事。陆栖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放学铃响起,陆栖迟破天荒地飞速收拾好了书包,甚至比陈斌都快,刚想起身离开,讲台后老班开口了:“栖迟,过来一下。”
陆栖迟身子一震,攥书包的手又捏紧了,忐忑地走了过去,心脏砰砰地跳,整个人如坠冰窟。冷得要命。
“老师...”
“最近学习怎么样?感觉吃力吗?”老班依旧是一套关心学习的老派打法起手。
“...还好。”
“那就好,马上升高三了,不能松懈。”老班翻了一页本子,忽然换了话题,“最近学校在推动班级之间的交流互助。每个班要出几个成绩突出的学生,每天早自习去对应班级带英语讲题。你的英语成绩是全年级第一,十班的班主任跟我商量,想让你去他们班。当然他们班的数学和物理第一也会来咱们班。”
陆栖迟愣了一下,竟然不是说他早上的事情。但是刚刚这事比早上的事还离谱,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又怕让老班失望,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个工作。
走出班级,陆栖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呼出去,看了眼周围没人,又像发疯似的扭了一下。他是真不想接这个活,要站在讲台上对着那么多人讲题,还是不认识的同学,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呦,小鹌鹑,跳舞呢?”高扬从楼梯上下来,刚好看见张牙舞爪乱晃的陆栖迟,嘴角是完全压不住的笑。
陆栖迟抬头,高扬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脸上是那副标准的欠揍表情。刚才的烦恼瞬间就忘记了,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踹。高扬侧身躲开,两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往外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校门,跑过门卫室的时候里面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喝茶。
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嗡嗡地响。高扬叼着刚撕开的冰棒袋走出来,两手一用力掰断了手里的冰棒,把圆头那半递过去。陆栖迟接过来,在路边长椅上坐下,嗦了一口。草莓味的。
“所以你答应了?”高扬在他旁边坐下来。
“还能怎么办,我有别的选择吗?”陆栖迟嗦着冰棒,双目无神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尾灯。
“不喜欢就拒绝呗,多大的事。”高扬将嘴里的包装袋团了团,一个抛投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可没你那么洒脱...”冰凉的甜水混着碎冰碴咽下去,他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想啊,至少你来的是我们班,要是去其他班,你就真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了。”高扬狠狠撕咬着手里的冰棒,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冰。
“谢谢,你还真会安慰人。”
“听哥的,什么事都没有。到时候哥帮你管纪律,保证底下鸦雀无声。你放心讲就完了。”
“……知道了。”
一辆重型货车从面前的马路上轧过去,轰隆隆的引擎声灌满了整条街。等它走远,周围才重新安静下来。陆栖迟用手指捏着已经化了大半的冰棒,挤出最后一点没化完的碎冰。
“你今天早上...没什么事吧?”
“那就好。”
“哦对了。”高扬转过身,用没拿过冰棒的那只手揉了揉陆栖迟的头发,“早上谢谢你帮我解释啊。真没想到你那时候在。”
“...碰巧路过。”陆栖迟理了下头发。“看你被说得挺冤枉的,顺口提了一句。”语气很平淡,仿佛自己当时真的很冷静。
“哈哈,哥果然没看错人。”高扬一把搂过陆栖迟的脖子,又狠狠揉两下他的头发。陆栖迟叼着最后一口冰棒壳,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嘬最后一点甜水。
“好了,回家吧!”高扬从椅子上弹起来,拉着陆栖迟就往家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路灯在草坪上投下昏黄的暖光,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单元楼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