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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午休 在线求一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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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迟是在食堂大门的门帘后停下的,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撞得胸口发疼,脑海里都是刚刚二人对视的那一秒。
“我到底在干嘛...”
他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因为刚才的狂奔,心脏不停地剧烈跳动。
那一秒里,他非常确定高扬认出他了。因为那双很凶的眼睛里浮上来一点意外,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进球开心才笑,也不是因为被别人夸了才笑。那就是冲着他笑的,丝毫没加任何的掩饰。
就像是在说:哦,是你啊。
陆栖迟瞬间红温了,整张脸烫得能融化铁网。
不是因为对视,不是因为他笑了,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站在这里,站在篮球场的铁网外面,被这人看到了。
这个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专程来看他的?那岂不是要把自己当成变态了。
他明明只是路过。
明明只是恰好停下来看了一眼。
陆栖迟的第一个念头是:被发现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笑什么?
第三个念头还没成形,脚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他没有跑,但走得很快,比跑还狼狈。步子乱了,鞋底在水泥路面上蹭出两声刺耳的声响。风灌进领口,他才发现自己的脸是烫的,耳朵是红的,脖子后面全是汗。
路过篮球场旁边那排自行车棚的时候,余光扫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缩着脖子,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他把头又埋低了半寸,加快脚步冲进了食堂。
食堂的门帘在他身后重重地落下去。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有点丢脸,也有点荒唐。
他刚才跑什么?
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明明是他先撞的人。
他不过就是去篮球场看了一眼。看一眼而已。又没干什么。
陆栖迟直起身,仔细环顾了四周,发现没有任何人经过,也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拉了拉校服下摆,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打饭的队伍已经不长。前面还有三四个人。
陆栖迟低着头站在队伍里,心不在焉地听着排在前面的两个女生聊天。脑海里却始终是那双眼睛。隔着半个球场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别的什么。
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凶,就是太招人烦了。他在脑袋里不断幻想自己对着那张脸反复蹂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哎,那个是不是十班的高扬?”
“是吧?好像刚打完篮球,好帅…”
陆栖迟立刻回神,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又将半张脸藏在了校服领口里。眼神四处扫射,生怕那人看到自己。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他没动。
“同学,往前走了。”
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不好意思。”
陆栖迟慌忙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踩到前面人的鞋。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他把高扬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使劲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打饭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孩子怪怪的。
陆栖迟连忙把餐盘递过去,随意点了点平时爱吃的,刷了卡,离开了窗口。
端着餐盘转身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往食堂里扫了一眼。
靠窗那排,没有。中间那几桌,没有。角落——
也没有。
他端着餐盘在原地站了两秒。
旁边突然有人端着餐盘经过,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陆栖迟整个人僵了半拍——下意识觉得是那个人追上来了。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生,已经走到隔了两排的桌子坐下了。
没人看他。没人注意他。整个食堂里的人都在各自吃饭、聊天、排队,没有一个人在意发生了什么。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了两口。
有点咸,他把青椒丝挑出来又放回去,放回来又挑出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不可理喻。
他拿着筷子往夹生的米饭里戳了两下,决定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人,就是因为他太讨厌了,自己跟他磁场不合,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错,就是这样。
顺利说服自己后,他低头吃了一口已经被拌得乱七八糟的饭,嚼了二十几下才咽下去,把餐盘端去回收处,头也不回地往寝室走。
回到寝室的时候,陈斌还没回来,椅子收在桌下,拖鞋歪七扭八地藏在椅子腿旁边。林屿正蹲在衣柜前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件件已经叠好的衣服。
“回来了阿迟。”林屿抬头看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嗯。斌哥呢?”陆栖迟脑子里还是混混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回应着林屿。
“没回来,估计又串寝去了。”林屿的声音从柜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点无奈和嫌弃的语气。
陆栖迟没接话,走到自己的位置,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去。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去食堂吗,怎么回来这么晚?”林屿站起身,语气很随意,头也没抬。只顾着把叠好的衣服堆在一起,又喷了两下消毒酒精。
陆栖迟顿了一下,假装在翻桌上的物理卷子。“走慢了。今天食堂人多。”
林屿没再追问。他把最后一本漫画塞进柜子深处,关上柜门。然后他看了一眼陆栖迟,眼神上下扫了一遍。
没说什么。
陆栖迟也没注意到他在看。
“上午被老班骂了?”林屿换了个话题,站起身,又开始整理之前为了应付宿管检查而替陈斌藏起来的小说和漫画。
“是呗,就那么一次还被逮了,真倒霉...”陆栖迟烦躁地挠着头,他是真想不到怎么一到自己做坏事就能立马被抓到,简直像是逃不开的魔咒。
“嗨,按老班那记性,说不定过两天就忘了,这方面你得学学你斌哥——刚吃饭的时候还跟我探讨哪块栅栏是监控死角呢,打算东山再起。”
“谁在想哥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哥的名字了。”陈斌贱兮兮地推开寝室门走了进来,一把拉出椅子,面朝椅背坐了下去。
“聊你下次被抓是明天还是后天。”
林屿冷着脸关上柜门,趁陈斌还没反应过来,顺手抄起桌上两本书朝他扔了过去。
“哎呦。”
陈斌连忙伸手去接,接住了一本,另一本正中面门。
“干嘛啊林屿,不就中午偷吃你两根鸡腿至于嘛。”陈斌假装生气地看向林屿,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眼底却是隐藏不了的心虚。
“那叫全吃了,我一共就点了两根。”林屿一点没给他留面子,这已经是他这一周第五次这样干了,再这么吃下去,地主家都没余粮了。
“嘿嘿,最近手头紧,好久没吃过这好东西了嘛。等下次发生活费,我请你吃四个!十个都行!!”
林屿白了陈斌一眼,惯用的伎俩,也就是自己没有一根录音笔,不然陈斌说到做不到的事情能从商周记到明末。
陆栖迟转头看向还在嘻嘻哈哈的陈斌,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领口有一小圈灰色汗渍,看着已经印在了上面。
陆栖迟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门外就传来了宿管阿姨的吆喝。
“抓紧回寝室!快点休息了!晚回寝室的扣分处理!”
三人闻声而动,收椅子、关门、拉窗帘,翻身上床一气呵成。三年的住宿生活已经让这套动作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催促声渐渐远了。寝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风扇嗡嗡的低鸣和陈斌不到三十秒就响起的鼾声。
陆栖迟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睡不着。
两条腿还隐隐发酸。刚才跑太快了,从篮球场到食堂那段路他几乎是全速冲过去的。校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还没干透,翻来覆去地贴在脖子侧面,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想起篮球场上高扬挂在篮筐上往下看的那个眼神。漫不经心的,然后那个眼神落在他身上,定住了。
他又想到自己从铁网边逃跑的样子。两条腿倒得飞快,像只被发现的野猫。
越想越来气。
凭什么自己要逃?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是那家伙先撞的人。自己光明正大站在铁网外面看,干嘛搞得像做贼一样?谁说自己一定就是去看他的了。
陆栖迟把被子蹬开,脑海里不断模拟着当时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在脑子里过了七八种可能。要是自己不去看他,直接去食堂就好了。要是在他进球之前就离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要是被他看到后自己像平时一样慢悠悠地走开...
每一种都比现在好。但他又隐隐约约觉得,可能选哪一种都一样。
下次再碰到,才不会逃了。
不对,以后再也不会碰到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觉得底气足了一点。然后闭上眼。
过了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