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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期中考试(上) 无所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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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周一早晨,陆栖迟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林屿从笔记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陆栖迟幽幽问了一句,把椅子从桌上放下来,往上一坐,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了眼。
“没什么。”林屿低下头继续写笔记。过了两秒,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错。”
陆栖迟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有吗。”
“嗯。往常周一早上你不说话。”
陆栖迟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没接话。他想起周末的事——周六和高扬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周日那人回了学校复习,走之前还在楼下朝他挥手,喊了一句“下周见”。当时陆栖迟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户,但关完之后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
“我去——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陈斌从后门撞进来,书包带子还挂在一条胳膊上,整个人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主任拿着期中卷子去教务处了。”林屿翻了一页笔记,语气和翻书一样平。
“你怎么知道的?!”陈斌瞪大了眼。
“猜的。”
“行吧。”陈斌一屁股坐下,捞起脚边那瓶上周喝剩的矿泉水灌了两口,“我去找泉哥聊了会儿,他说这次题是外校出的联合卷,特别难。”
“有多难?”林屿终于转过头来。
“别的不知道,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听说其他学校就没几个人拿分。”陈斌把空瓶子往垃圾桶一扔,没进。他又灰溜溜地起身去捡,重新扔了一次。
陆栖迟趴在桌上听着,没说话。
年级前一百。他已经在这个区间里晃了好一阵了,不上不下的,再往下掉一点就出去了。他知道爸妈不会说什么重话——他们从来不说重话,只是会在电话里沉默几秒,然后说“没关系,下次努力”。那种沉默比什么重话都让人胸口发闷。
更何况要是被妈妈知道周末没复习,跑出去跟人逛了一整天...
他把脸翻了个面,换了一侧脸颊贴着桌面。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陈斌重新坐定,压低声音,表情像在交接什么机密情报,“听说这次考完就是夏季运动会!整整两天!”
“你从哪听来的。”林屿合上笔记。他是体委,他都没接到通知。
“泉哥桌上看到的,文件都打好了。”陈斌已经开始掰手指头了,“好像项目还挺多——篮球赛肯定有,田径应该也有,不知道有没有趣味项目——”
运动会。陆栖迟闭着眼,脑子里浮现出篮球场上的画面。那人肯定会报不少项目吧,篮球肯定跑不了,田径说不定也会上。应该没什么时间到处乱晃。
思绪回笼,陆栖迟低头看着面前的数学卷子,上面两道空着的大题像两张裂开的嘴,正在嘲笑他。
在虚无缥缈的运动会来临以前,还有一个逃不掉的大难题等着他,要是期中考试考得不好,他有什么脸玩的开心。
脑袋乱乱的,陆栖迟使劲用手搓了搓脸,低着头目光无神地看着卷子,这种时候,放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了,所有人收拾东西——把书包和课本都清到走廊和厅里,然后去自己的考场!”
老班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卷起来的课本敲在前门上,每一下都像敲在陆栖迟的太阳穴上。
他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全套动作——把课本摞进书箱,把书箱搬到走廊靠墙码好,检查笔袋里的黑色水笔有没有多带一支。高一一整年的考试训练下来,这些动作已经刻进了DNA。
考场是按排名分的。陆栖迟的排名刚好够留在自己班。走到教室门口,周围已经围了一堆同学。有些人还在拿着笔记或者背诵本看着,嘴里小声地念叨着。
陆栖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看不出是班级里哪个同学的课桌,不过很新,擦得干干净净的。
陆栖迟现在满脑子都是对一会考试时的想象。虽然说英语和语文是他的强项,但,万一呢。万一自己没答好,万一题很难自己不会写,万一古诗是自己没背熟的...
脑袋更乱了。但总归是要考的。想再多也没用。
铃声响得比预想的更快。监考老师拆封、分卷、发卷,试卷从前往后传下来的时候像一排白色的浪。陆栖迟拿到卷子,深吸一口气,翻开。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再抬头的时候,收卷铃正在响。后面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神,把试卷递过去。手臂发酸,手指握笔握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站了一圈人,正在大声对答案——选择题第三题选什么、文言文翻译是“于是”还是“因此”、作文立意有没有跑偏。陆栖迟从旁边绕过,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才停下。
下一科是英语。
英语是他最不用担心的科目。不用临时抱佛脚,也抱不了,全靠平时积累。他回到考场座位上,离发卷还有几分钟,无事可做,就看着桌面上那支黑色水笔发呆。
没来由地,脑子里冒出一句话——“你英语特别好吧?我在办公室见过你的卷子,字很好看。”
然后是那张脸。眉骨很高,不笑的时候凶,笑的时候欠揍。
陆栖迟把笔转了一圈。
年级前一百,我经常看到你。
或许这次就看不到了。他在心里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个人考得怎么样。倒不是关心,只是万一因为周六被自己耽误了复习,考砸了,他良心上过不去。
预备铃响了。
英语试卷难度正常,阅读最后一篇有点绕,但陆栖迟反复读了三遍还是把每道题都做了。作文题目是写一封邀请信,他写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眼的句式,但也不会扣分。全部答完还剩半小时,检查了三遍,改了一个拼写错误和两道拿不准的完形填空。
交卷的时候,他感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午休,食堂。
和陈斌、林屿都不在一个考场,今天中午陆栖迟又是独自一人打餐。
食堂的人相较往常少了很多,高一和高三的学生还在上课,这是考试期间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
陆栖迟排在队尾,眼神扫视着今天中午的菜品,心里却想着下午的考试。
数学和物理,他最难搞的两门,单拎出来任何一科都能把他虐到遍体鳞伤,下午还要共同出击,想到这陆栖迟手臂都起了一排鸡皮疙瘩。
今天食堂的菜依旧没什么食欲,他想起妈妈在的时候。每天中午不需要排队,不需要看食堂阿姨的勺子抖不抖,只需要走到校门口,从妈妈手里接过那个保温袋。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水果切好了装在单独的小盒子里。
那样的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青椒肉丝。其实也不是真的难吃,只是心里挂着下午的数学和物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这两门是他的死穴,单拎一科都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下午还要打车轮战。
“上午考得怎么样,小鹌鹑?”
一个餐盘落在对面。陆栖迟抬头,高扬正站在桌子对面,校服兜里插着半瓶可乐,餐盘里的米饭堆成了一个小山。
“我能坐这儿吧?”
“...你都坐下了还问。”
高扬笑了一声,把可乐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桌上。罐子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了,底部凹进去一块。
“你怎么找到我的。”
“缘分。”高扬打了个响指。看到陆栖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又改了口,“好吧——整个食堂就你一个人坐角落里,想不注意到都难。”
陆栖迟回头扫了一眼。果然,周围的几张桌子全空着,自己这个角落跟被划了隔离带似的。他转回来,低头吃了口饭。
“你上午考得怎么样?”
“语文不太好。”高扬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英语嘛——至少比之前强点。”
陆栖迟抬起眼看他。高扬的表情里没有任何难过或者遗憾的成分,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那堆米饭上。
“...你不担心?”陆栖迟是真的好奇。
“担心什么。”高扬用筷子夹了一大坨番茄炒蛋,含糊不清地说,“我看了你的笔记,英语多答了两道题呢。进步了。”
陆栖迟想起周六晚上。高扬回学校之前赖在沙发上不走,非要自己教他怎么学英语,烦得他最后把英语笔记翻出来扔给他。那人接过去的时候双手捧着,表情跟接了个什么奖杯似的。
“那你...”陆栖迟本来想问问什么时候还回来,毕竟明天考完试还要继续上课,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问题。“不怕考差了?万一周六我耽误你复习了...”
“没有。”高扬突然停下筷子,语气也冷了下来,然后又像意识到了什么,恢复了平常。“考成什么样我父母又不会管,况且比上次好就行呗,我是成长型选手。”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低头灌了口可乐。
“...”陆栖迟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好像从前自己被教育的那些观点在他这里都失效了。在他的世界里,考试是会被追问的,成绩是会被检查的,排名退步了是要在电话里沉默好几秒的。但在高扬的世界里,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两种世界撞在一起的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饭默默吃完。高扬也没再说话,专心对付那座米饭堆成的小山。
“我吃完了,先走了。”陆栖迟端起餐盘站起来。
“唔——”高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往下咽一边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一本笔记。包装得很仔细,边角都用胶带粘过,是陆栖迟的那本英语笔记。“谢谢啊。”
“不客气。”陆栖迟接过笔记,“当还人情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
“哎——”
他回头。高扬正朝他招手,嘴角还挂着一粒米,脸上的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欠揍的程度明显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下午加油。”
陆栖迟看着高扬。周末早上被掐脸的感觉、池塘边说“你没打完我回去干嘛”时高扬的表情、还有那句“考成什么样我父母又不会管”的平淡语气——这些事情没有先后顺序地挤在脑子里,像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笔记。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