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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状况外的假期 看哥给你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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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迟是被阳台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脑袋晃了晃才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带。他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十一点了。
昨晚几点睡的,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被窝里翻了好几个钟头的手机。那个新加上的好友空间里内容不算多,但每一条他都点进去看了不止一遍。
克莱·汤普森的单场三分球集锦,他看不懂,但还是看完了。西藏的雪山、香港的夜景、日本街头的自动贩卖机,一张一张往下翻,像是在翻一本别人的人生相册。最里面那年,有一张F1志愿者证件的照片,上面的名字写的是高扬,照片里的人比现在黑一点,笑起来和现在一模一样。
还有一段吉他弹唱的视频。画质不太清晰,镜头晃得很厉害,能看见的只有半张脸和一双手。前奏很慢,和弦换得不太熟练,但声音意外地好听。
陆栖迟把手机锁屏,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翻到视频那条,再听了一遍。然后重新锁屏,真的放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有点羡慕。
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老家,那甚至不算是“去”,因为每年过年都回去,沿途的每一棵树他都认得。而高扬去过的地方,他有一大半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提醒他这周末抓紧复习,不要浪费时间,下周就是期中考了。
是啊,下周就是期中考。不过——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期中考之后是什么?期末。期末之后呢?高三。
然后呢?
他没有答案。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会被他按回去,像把一本不想看的书塞回书架最底层。但最近它冒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可能是因为妈妈不在家,没人帮他安排“之后”的事情了。也可能是认识了某个人之后,他开始觉得“被安排好的人生”好像也不是唯一的活法。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叹了口气。
还是先复习吧。把今天过好再说。
穿上拖鞋下了床。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动作——门把手拧到底,缓缓拉开,踮着脚尖探出半个头。
昨晚到底还是没忍心让高扬睡沙发。
他花了二十分钟把客卧的床腾了出来。那床自己躺上去都伸不太直腿,高扬更不用说,头顶着床头板,小腿搭在床尾的栏杆外面,脚踝悬在半空中晃荡。但高扬本人毫不在意,往上一倒,笑得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想到这儿,陆栖迟往客卧方向看了一眼。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一道均匀的呼吸声。
他把脚步压到最轻,几乎是踮着脚尖挪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之后才松了口气,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人满嘴泡沫,眼神还有点涣散。他用牙刷在嘴里机械地捅了两下,忽然停住。
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住。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上来。
感觉...还行。
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下利落的敲门。
“早安。”
高扬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隔着门板都能听出他还没完全睡醒,“可以借一下厨房吗?”
陆栖迟含着满嘴牙膏沫回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嗯”。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往厨房方向去了。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漱口、洗脸,用毛巾在脸上胡乱蹭了两把,拉开门。
“我洗漱完了,你要洗的话——”
话没说完,一股热油混着鸡蛋的香气直直扑过来。
高扬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锅铲,锅里的油正滋滋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翻锅里的蛋。
“马上就好,在煎蛋。稍等一下。”
“...你会做饭?”陆栖迟有点意外。
“那当然,”高扬没回头,但语气里的得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怎么样,哥厉害吧。”
陆栖迟没答话。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高扬的背影——围裙没系,校服短袖外面就这么直接上了灶台,锅铲拿得倒是有模有样,翻蛋的时候手腕一抖,蛋没翻过来。
“...差不多了,”高扬把火调小,转身往卫生间走,“帮我收个尾。谢了啊。”
路过陆栖迟身边的时候,他抬手掐了一下陆栖迟的脸。不重,带着刚睡醒的懒洋洋的欠。
“嘶——”陆栖迟瞪着眼转头,高扬已经钻进了卫生间,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神经病。”陆栖迟小声骂了一句,走进厨房。
锅里的油还在噼里啪啦地响。陆栖迟拿起锅铲,打算把煎蛋翻个面。一铲下去——蛋纹丝不动。他愣了一拍,又用了点力,才把蛋从锅底撬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已经黑了一大片,焦糊味呛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再仔细看了一眼锅里的蛋——蛋黄中间嵌着一大块蛋壳,已经和蛋液融为一体了。
陆栖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夹进面包里的培根和香肠,伸手翻过来。培根背面黑成炭色,香肠底部焦得发亮,拿起来掰开,中间还是半生不熟的嫩粉色。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倒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冲了冲锅,重新倒了油,另打了两个蛋。培根重新煎过,香肠改了花刀,煎到两面焦黄。两片吐司烤了一下,边缘微微发脆。他把煎蛋、培根和香肠码好,对角切开,端上桌。
高扬正好从卫生间走出来。
“哇——”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搞这么精致,我都不舍得吃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两盘三明治各种角度一顿拍。陆栖迟就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快坐下,尝尝哥的手艺。”高扬一脸得意,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窝趣——这野泰好迟叻...”高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极力夸赞着。
陆栖迟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那块安安静静地咬了一口。然后起身去拿了两盒牛奶,把其中一盒放在高扬手边。
“哎呦,还有牛奶。”高扬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两口,“这也太幸福了。”
吃完饭后高扬主动收拾了餐桌,端着碗碟去厨房洗了。陆栖迟靠在沙发上,听见水龙头哗啦啦地响,中间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高扬擦着手走出来,路过垃圾桶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了垃圾桶里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煎糊的蛋、焦黑的培根和香肠,被油浸透的厨房纸巾盖了一半。
高扬的眼神闪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上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表情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沙发被砸出一个大坑,陆栖迟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滑了半寸,又默默挪了回去。
“今天打算干点什么?”高扬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
“复习。”陆栖迟又默默挪远了一点,看着茶几上的数学笔记,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那多没意思啊...”高扬撇了撇嘴,似乎是很不喜欢这个回答。“跟我出去逛一圈呗。”
“不要。”
“为什么?”
“怕被班主任抓到。”
陆栖迟回答得很干脆,是真心话。虽然他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也不想闷在家里,但他实在怕出门撞见老班。
“那有什么,碰见了跑不就行了。”高扬的语气随意得很。
陆栖迟转过头看他。高扬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一个明显的挑衅表情,像是在说——不去就是怂蛋。
“不去。”陆栖迟不吃这套。他不了解高扬,但太了解自己了——自己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高扬没说话,表情变得更加欠揍,嘴角歪着,眼睛眯起来,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目光盯着他。
“...别逼我打你。”谁假好人禁得起被这么看,陆栖迟小火蹭一下就蹿上来了。
“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高扬坐直了身体,低头看着微微愠怒的陆栖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赢了就继续在家复习,输了就跟我出去。”
陆栖迟转过身来,将右手背到了身后,明显是接受了挑战。
“石头——剪刀——布。”
首轮。陆栖迟出了剪刀,高扬出了布。
“再来!”高扬被激起了挑战欲。
平手。再来一局。又是平手。再来一局。还是平手。
“我们还挺有默契。”高扬挑了挑眉。
“...赶紧继续。”
不知道第几轮后,高扬终于扳回一局。赛点。
“紧张吗?要不算了,跟哥出门,哥请你杯奶茶。”
“别贫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陆栖迟抬眼看他,“我要加条件——要是我赢了,那杯奶茶也不能少。”
高扬笑了一声,背过了手。
“石头——剪刀——布。”
硝烟散去。陆栖迟的表情从认真变成挫败,高扬的嘴角快翘到耳根了。
“Yes!翻盘成功!”高扬从沙发上弹起来,扭腰摆手接了个空气投篮,“呜呼——走走走,出门出门!”
陆栖迟的脸已经涨红了,双手死死攥着,一副极不甘心的样子。
“行了,别难过了。”高扬伸手揉了两下他的头发,转身往玄关走,“请你喝奶茶,多贵的都行。走吧。”
陆栖迟深深叹了口气。愿赌服输。
背过身去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数学笔记。最后两章还没复习完。明天就是周一,期中考不会等他。
他把笔记合上,塞进书包里。
其实他可以反悔的。高扬这种人,被拒绝了大概也就是笑一笑,说一句“好学生真没劲”,然后自己出门。
但陆栖迟没有反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不了多观察四周,看到疑似老班的人撒腿就跑。
抱着赴死一般的决心,他背上包,跟高扬一起出了门。
已经是下午一点,午后的太阳毒得要命,小区里的水泥路面被晒得泛白。陆栖迟打了把遮阳伞,本来自己一个人刚好够用,现在旁边多塞了一个比他高出快一个头的人。高扬嘴上一直说“我不需要”,但陆栖迟还是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我们去哪?”陆栖迟幽幽问了一句,天气一热,他连话都不想多说。
“嗯——”高扬沉思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爬山怎么样?肯定不会遇到你班主任。”
陆栖迟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高扬,目光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我开玩笑的,”高扬被他盯得后背一凉,立刻改口,“哈哈——要是你晕在半路上我还得背你回来。”
他收回那根手指,抱在胸前想了想,然后打了个响指。
“去奥体公园吧,那儿有个篮球馆,今天好像有比赛。”
“...走吧。”
陆栖迟其实对那种地方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转念一想,篮球馆里有空调,有座位。如果高扬去打篮球了,他就可以坐在旁边接着复习。不管怎么样,比在大太阳底下暴走强。
他没想到的是,高扬对“走吧”这两个字的理解和他完全不同。
没有打车,没有坐地铁。整整三公里,高扬好死不死地选择步行。
陆栖迟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跟上他的步频——这人腿太长,走路跟开了加速器似的,陆栖迟得两步并一步才不至于被他甩掉。高温加暴走,他感觉这一年的运动量都用光了。
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个路口,陆栖迟停下了脚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防晒服的袖子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么远。”他的语气比平时冲。
高扬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他。表情有一点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笑。“说了你就不来了。”
“对啊。说了我就不来了。”陆栖迟站在原地没动。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这两三秒里,陆栖迟的理智追上了他的情绪——他看到高扬脸上那个笑收了一点点,不太明显。然后又看到高扬的手腕动了一下,拇指按上了腕骨。
“走吧。”高扬没再笑,但语气没变,还是那种不在意的调子,“前面就到了。”
高扬转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陆栖迟跟上去。走了几步之后,他把遮阳伞往前斜了斜。伞沿越过了自己的头顶,遮住了高扬半边肩膀。
高扬没回头,但陆栖迟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鼻子里哼出来的。
没人说话。
“我——不行了——”
终于到了公园门口,陆栖迟几乎是贴在高扬身边才勉强站住。高扬一手撑着遮阳伞,一手扶着快要瘫成一摊泥的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也...”
高扬欲言又止。“不行”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毕竟是自己把人家拉出来的,再嘲讽两句,跑回去了怎么办。
他把遮阳伞夹在腋下,弯腰半蹲下来,两只手往后伸了伸,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陆栖迟看着那个后背,第一反应是摆手。手都抬起来了,又犹豫了一下。他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面子和小命哪个更重要——然后趴了上去。
高扬的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短袖上那股淡淡的青柠味被体温烘得比平时更明显。陆栖迟把脸偏到一边,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
还好篮球馆不算远。进了大门,铺天盖地的冷气迎面扑来,陆栖迟瞬间活了过来。他拍了拍高扬的肩膀,从他背上跳下来。
“谢谢,”陆栖迟抬眼看他,“给你添麻烦了。”
高扬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比平时重,额头的汗成股地往下滴,短袖领口洇湿了一大片。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啥事没有。走吧,先进去,门口还是太热了。”
走进篮球馆,拍球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哨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高扬领着陆栖迟走到其中一个球场旁边,刚站定,场子里就有个人跑了过来。
“呦,高哥!不是说有约了吗,怎么又来了。”
那人穿着篮球服,胳膊下面夹着颗球。陆栖迟认出他就是昨天放学时在楼梯口和高扬打闹的那个。
“这不是闲不住嘛。”高扬把手插进裤兜,“而且今天不是有比赛来着。”
高扬一只手指了指场内正激烈对抗的几个人,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陆栖迟的肩膀。那人顺着高扬的手看了一眼陆栖迟,又看向高扬。
“你来得正好,我们马上热身结束,参与一下?”
“就等你这句话。”
高扬笑了一下,手从陆栖迟肩上滑下来,转身看他。他的眼睛被篮球馆顶灯照得很亮,表情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坐那儿吧,看哥给你秀一手。”
陆栖迟没说话。他在心里默默白了他一眼,转身往观众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回头。
“注意安全。”
高扬已经跑出去好几米了。听到这句话,他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对陆栖迟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比了个拇指,转身跑进了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