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盛夏》沐知春

8、第 8 章 ###

　　### 第八章家长会上的修罗场
　　附中的大礼堂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家长们特有的那种焦虑与期盼混合的味道。
　　台上，年级主任正激情澎湃地念着光荣榜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被念出，台下都会响起一阵艳羡的掌声。
　　“年级第一，高二（3）班，沈砚秋。”
　　掌声雷动。
　　沈砚秋坐在第一排家长席的中间，身姿挺拔，白衬衫依旧扣得一丝不苟。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那是沈砚秋的父亲，沈建国。
　　林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他身边空无一人，老张去外地开会了，没人来给他开家长会。反正他也习惯了，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公开的处刑。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不仅沈砚秋同学保持了第一，还有一位同学进步巨大，从年级倒数直接冲进了前一百名！他就是——林郁！”
　　老张虽然不在，但年级主任显然做了功课。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林郁？就是那个打架很凶的林郁？”
　　“听说他爸妈都不管他，怎么突然开窍了？”
　　林郁把笔往桌上一拍，刚想站起来走人，却看见沈砚秋回过头，隔着重重人影，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台上的聚光灯还要耀眼。
　　林郁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重新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环节，我们请沈砚秋同学的父亲，沈建国先生，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
　　沈建国整理了一下领带，从容地走上台。他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各位老师，家长，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沈砚秋的父亲。”
　　“砚秋这孩子，从小就很听话，也很争气。我们沈家的家训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一直教育他，要远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离那些底层的、没有教养的圈子。”
　　林郁转笔的动作停住了。
　　他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开始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尤其是到了高中，环境很重要。”沈建国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林郁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有些同学，虽然坐在一间教室里，但本质是不同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希望我的儿子，被某些……毫无家教、只会惹是生非的差生带坏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沈砚秋的新同桌是谁。
　　这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了，简直就是指着林郁的鼻子骂。
　　林郁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先生。”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沈建国的发言。
　　沈砚秋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砚秋，你干什么？坐下。”沈建国皱起眉，低声呵斥。
　　“林郁不是差生。”沈砚秋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他也不是没有家教。他比在座的很多人都懂得尊重和责任。”
　　“你！”沈建国气得脸色铁青，“你就是为了这种混子跟我顶嘴？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是不是忘了你手腕上那些……”
　　“沈先生！”
　　林郁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一把夺过沈建国手里的话筒。
　　他站在台上，校服拉链敞开，眼神凶狠得像头狼，死死盯着沈建国。
　　“沈砚秋是我同桌，也是我哥们。”林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考第一是他自己牛逼，跟你这种只会拿孩子当炫耀资本的家长没关系。还有，你说我没家教？行，那我也告诉你，我林郁虽然成绩不好，但我从不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
　　“你……”沈建国指着林郁，手指都在颤抖。
　　“还有，”林郁凑近沈建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手腕上的伤，是我给他包扎的。怎么，沈先生很意外吗？”
　　沈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林郁冷笑一声，把话筒扔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沈砚秋，走。”
　　林郁跳下台，一把拉住沈砚秋的手腕，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拽着他冲出了礼堂。
　　身后传来沈建国气急败坏的吼声：“沈砚秋！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沈家的门！”
　　沈砚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郁没有回头，只是抓着他的手更紧了：“别回头。有我在。”
　　沈砚秋看着林郁宽阔的背影，眼眶一热，迈开步子，跟着他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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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南城下了一场暴雨。
　　比上次还要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林郁独自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老张下午给他打了电话，说沈砚秋被他爸锁在家里了，手机也被没收了。
　　“林郁啊，这事儿你别掺和了。那是人家父子的事，咱们外人不好管。”老张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林郁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粉红色的创可贴盒子，心里烦躁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去他妈的外人。”
　　林郁抓起外套，冲进雨里。
　　沈家住在城郊的别墅区，离林郁家很远。林郁骑着摩托车，在雨里狂飙了四十分钟。
　　到了沈家门口，铁门关着，里面黑灯瞎火。
　　“沈砚秋！”林郁站在门口大喊，“沈砚秋！”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声。
　　林郁不死心，趴在铁门上往里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二楼的窗户紧闭着。
　　“操。”
　　林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翻墙进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郁……”
　　电话那头传来沈砚秋的声音，虚弱，颤抖，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你在哪？”林郁心里一紧。
　　“我在……江边。”沈砚秋的声音断断续续，“林郁，我冷……”
　　“你等着！别动！我马上到！”
　　林郁扔下摩托车，拦了一辆出租车，疯了一样往江边赶。
　　到了江边，雨大得几乎看不清路。
　　林郁在防洪堤上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棵柳树下看到了那个身影。
　　沈砚秋浑身湿透，蜷缩在树下，脸色白得像鬼，嘴唇紫得吓人。
　　“沈砚秋！”
　　林郁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沈砚秋的身体冷得像冰块，还在不停地发抖。
　　“林郁……”沈砚秋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林郁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我没地方去了……”
　　“有我在。”林郁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走，回家。”
　　“我没有家了。”沈砚秋把头埋进林郁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爸说，我是他的耻辱……他说我不配姓沈……”
　　“去他妈的沈家。”林郁红着眼眶，一把将沈砚秋背起来，“以后我家就是你家。走，哥带你回家。”
　　暴雨如注，少年背着另一个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