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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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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医务室的谎言
雨停后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闷热被洗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凉意。
林郁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学校医务室的那张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带着消毒水味的薄被子。脑袋昏昏沉沉,喉咙里像吞了把刀片,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郁费力地转过头,看见沈砚秋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虽然还没完全干透,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乖巧,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此刻正带着几分探究看着自己。
“水。”林郁哑着嗓子哼唧了一声。
沈砚秋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林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我发烧了?”林郁靠在床头,感觉浑身酸痛。
“嗯,三十八度五。”沈砚秋收回杯子,语气平淡,“淋了那么久的雨,没把你烧成傻子已经是万幸。”
林郁咧嘴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傻子就傻子,反正有你这个学霸给我补课,我不怕留级。”
沈砚秋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帘子被掀开,校医王阿姨拿着一盒药走了进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把药吃了。”王阿姨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林郁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哎哟,你这孩子,怎么搞的?这胳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林郁心里一紧。
刚才在雨里狂奔,为了护着沈砚秋不被路边的树枝刮到,他用自己的背和胳膊挡了好几下。现在校服袖子卷起来了,胳膊上那几道明显的淤青和擦伤就露了出来。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砚秋的手腕。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太匆忙,沈砚秋虽然换了长袖,但袖口有些短。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手腕内侧那几道狰狞的、交叠的割痕,正若隐若现地暴露在空气中。
王阿姨是校医,眼神毒得很。她顺着林郁的胳膊看过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砚秋的手腕上。
“沈砚秋,你手……”王阿姨眉头一皱,正要上前细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沈砚秋的身体猛地僵硬,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被窥探秘密的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如果被校医发现,如果被发现……
“哦,这个啊。”
林郁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烧后的沙哑,却异常响亮。
他一把抓起沈砚秋藏在身后的左手,大大咧咧地举到王阿姨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混不吝笑容。
“阿姨,您眼神真好。这是我不小心弄的。”
王阿姨愣住了:“你弄的?这是割伤,看着挺深啊。”
“嗨,别提了。”林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瞎编,“刚才逃……不是,刚才跑太快,这货眼镜掉了。我寻思着帮他找,结果脚下一滑,手里正好拿着把美工刀……哦不,拿着个圆规!对,圆规!我就这么一挥手,‘唰’的一下,给他划了。”
林郁一边说,一边还绘声绘色地比划了一下那个并不存在的“圆规挥舞”的动作。
“这……”王阿姨看着那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显然对这个解释存疑,“圆规能划成这样?看着像……”
“像什么?像自残?”林郁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的桀骜和不耐烦,“阿姨,您想多了吧。沈大班长可是咱们学校的三好学生,品学兼优,前途无量,他自什么残?倒是我,笨手笨脚的,刚才在雨里摔了一跤,把他给连累了。”
说着,林郁还故意把自己的胳膊往沈砚秋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展示他们的“友谊”。
“再说了,”林郁压低了声音,凑近王阿姨,一脸神秘,“阿姨,这事儿您可别往外说。我要是让别人知道沈砚秋是被我误伤的,我爸非打死我不可。您就当没看见,行不?”
王阿姨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发烧却依旧油嘴滑舌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沈砚秋,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王阿姨无奈地摆摆手,“现在的男孩子,真是无法无天。沈砚秋,你这伤口得消毒,不然会感染。”
“我来。”林郁抢过王阿姨手里的碘伏和棉签,“阿姨您忙您的,我给他弄。我下手有数。”
王阿姨瞪了他一眼:“你轻点!别又给他弄疼了。”说完,转身去整理药柜了。
林郁拿着棉签,转过身面对沈砚秋。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他拉过沈砚秋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冰凉的碘伏棉签触碰到温热的伤口,沈砚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林郁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疼就喊出来,这里没别人。”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郁。
林郁低着头,神情专注。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林郁。”沈砚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林郁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给最后一道伤口涂上药膏。
“刚才那个谎,撒得太烂了。”
林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烂吗?我觉得挺逼真的。圆规,多合理的解释。”
“圆规划不出那种角度的伤口。”沈砚秋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腕,上面还贴着一个……粉红色的、印着小猪佩奇的创可贴。
那是林郁刚才从王阿姨抽屉里顺来的。
林郁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创可贴,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撕下来:“凑合用吧,王阿姨就剩这个了。挺可爱的,配你。”
沈砚秋看着那个幼稚的创可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知道林郁在撒谎。
那个谎言拙劣得连小学生都骗不过。但他更知道,林郁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他那点可怜的、见不得光的自尊。
“林郁。”
“又干嘛?”林郁把药箱放回去,重新坐回床边,感觉头更晕了。
“谢谢。”
林郁摆摆手,重新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闷气地说:“谢个屁。赶紧好起来,下周还有月考,你要是考砸了,我这圆规岂不是白挥了?”
被子里传来少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沈砚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鼓起的被子,又看了看手腕上那个滑稽的粉红色创可贴。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片金色的余晖。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林郁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沈砚秋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个鼓起的小包。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
在这个充满谎言与秘密的医务室里,两颗心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