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盛夏》沐知春

9、第 9 章 ###

　　### 第九章吹风机与心跳
　　林郁那间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乱得像刚遭了贼。
　　地上扔着几只臭袜子，沙发上堆着没洗的球衣，茶几上还摆着昨晚吃剩的泡面桶。林郁把沈砚秋放在床上时，心里难得有些发虚，手忙脚乱地把那堆脏衣服往床底下一塞。
　　“凑合睡吧。”林郁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有些懊恼，“早知道刚才就该把你扔沙发上。”
　　沈砚秋此时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他蜷缩在林郁那张并不算柔软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林郁唯一一床还算干净的被子。他的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滚烫，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冷……”沈砚秋无意识地呢喃，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林郁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操，烧得更厉害了。”
　　林郁骂了一句，转身去浴室翻找。好在他虽然生活邋遢，但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是有的。他翻出一条干毛巾，又找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吹风机。
　　回到床边，林郁把沈砚秋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少年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脑袋无力地垂在林郁的肩膀上。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没入领口。
　　林郁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忍一下啊，可能会有点吵。”
　　林郁插上电源，打开了吹风机。
　　“嗡——”
　　热风呼啸而出。
　　林郁的手指穿过沈砚秋柔软的发丝，动作意外地轻柔。他以前只给流浪狗吹过毛，没想到给大活人吹头发也是这手感，甚至……更软一些。
　　沈砚秋似乎很不喜欢吹风机的声音，难受地皱起眉，想要躲开。
　　“别动。”林郁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拿着吹风机，语气凶巴巴的，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像是在碰豆腐，“再动把你头发烧焦了。”
　　沈砚秋似乎听懂了，或者是烧得没力气动了，他安静下来，乖乖地靠在林郁怀里。
　　热风烘暖了潮湿的空气，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那是林郁用的廉价薄荷洗发水，此刻混着沈砚秋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竟然奇异地好闻。
　　林郁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砚秋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高烧，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颊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林郁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看着沈砚秋那张平日里总是冷淡自持、此刻却毫无防备的脸，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咚、咚、咚。*
　　那声音大得像是就在耳边，甚至盖过了吹风机的噪音。
　　就在这时，沈砚秋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漆黑清冷的眸子，此刻因为高烧而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他眼神涣散，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本能地抓住了林郁胸前的衣服。
　　“光……”沈砚秋喃喃道。
　　林郁一愣：“什么？”
　　沈砚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林郁的眼底。在那一瞬间，林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他看穿了。
　　“你是光……”沈砚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脆弱又依赖的笑，“别走……别丢下我……”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脸埋进林郁的颈窝，蹭了蹭，像是在寻找安全感。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郁的脖颈上，带着一股致命的痒意。
　　林郁拿着吹风机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光。*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林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沈砚秋生命里的意外，是个麻烦，是个只会把他拉进泥潭的混混。他以为沈砚秋讨厌他，或者顶多是不讨厌。
　　可现在，这个总是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沈砚秋，正抱着他，哭着说他是光。
　　林郁感觉喉咙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胀痛，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
　　这不仅仅是同情，不仅仅是兄弟义气。
　　去他妈的兄弟。
　　谁家兄弟会对另一个兄弟心跳成这样？谁家兄弟会想……亲他？
　　林郁猛地关掉吹风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砚秋似乎睡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却没有松开。
　　林郁低下头，看着沈砚秋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视线落在沈砚秋干裂的嘴唇上，鬼使神差地，他慢慢凑近。
　　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瞬间，林郁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额头抵在沈砚秋的额头上。
　　“沈砚秋，”林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你真是……欠我的。”
　　他伸手，轻轻帮沈砚秋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这一夜，林郁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不是想当沈砚秋的光。
　　他是想当那个，能名正言顺拥抱光的人。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