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盛夏》沐知春

4、第 4 章 ###

　　### 第四章巷子里的创可贴
　　放学后的后街，是附中治安的盲区。
　　昏暗的路灯滋滋作响，几只野猫在垃圾桶上翻找食物。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和淡淡的铁锈腥气。
　　林郁靠在满是涂鸦的砖墙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咔哒、咔哒”的火苗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在他脚边，躺着两个隔壁职高的混混，正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逃。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堵他。”林郁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阴鸷，像头护食的狼，“滚。”
　　等人走远了，林郁才卸了力气，身子顺着墙壁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
　　刚才为了挡那一棍子，手背被粗糙的砖墙蹭掉了一大块皮，鲜血混着灰尘，看起来血肉模糊。右手肘也磕青了一大片，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真他妈倒霉。”
　　林郁骂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血止不住，纸巾瞬间被染红。
　　他正想站起来去旁边的药店，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林郁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抬头看去。
　　逆着光，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巷口。
　　沈砚秋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白衬衫在昏黄的路灯下白得刺眼，与这脏乱差的巷子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林郁心虚地移开视线，站起身，试图用身体挡住地上的血迹，“路过？”
　　沈砚秋没说话。
　　他一步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林郁藏在身后的左手上，眼神沉得吓人。
　　“拿出来。”沈砚秋的声音很冷，比平时的清冷多了一丝压抑的怒气。
　　“没事，蹭破点皮，大老爷们儿受点伤算什么……”林郁嬉皮笑脸地想糊弄过去。
　　“林郁。”沈砚秋打断他，语气加重，“手。”
　　林郁被他这副样子镇住了，悻悻地把手伸出来。
　　沈砚秋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瞳孔猛地一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颤抖，然后蹲下身，把那个塑料袋放在地上。
　　“坐下。”
　　林郁乖乖坐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沈砚秋打开塑料袋，拿出碘伏、棉签和一盒创可贴。他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沈砚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冰凉的棉签触碰到伤口，刺痛感瞬间传来。林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的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别动。”沈砚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林郁低头，只能看见沈砚秋毛茸茸的发顶，和那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沈砚秋，你不用这样的。”林郁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帮孙子就是嘴欠，说了几句难听的，我顺手就收拾了。你可是好学生，别跟我这种人混在一起，脏。”
　　“闭嘴。”沈砚秋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我说真的。”林郁有些烦躁，那种被拆穿的狼狈感让他浑身不自在，“你以后离我远点，不然下次断的可能就不是手，是腿了。”
　　“啪。”
　　沈砚秋突然把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站了起来。
　　林郁一愣，抬头看他。
　　沈砚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通红，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林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沈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你觉得我胆小，觉得我懦弱，觉得我只会躲在后面做题？”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挡？”沈砚秋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们骂的是我！他们说我是装模作样的书呆子，说我是没有感情的怪物……那些话我听了十几年了，我根本不在乎！可是你为什么要冲上去？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棍子如果砸在你头上会怎么样？！”
　　林郁彻底愣住了。
　　他没见过沈砚秋哭。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连吃药都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为了他，在这个脏兮兮的巷子里，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我……”林郁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我没想那么多。我就听不得他们骂你。”
　　“为什么？”沈砚秋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眼泪一滴滴砸在林郁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林郁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因为你是我的同桌啊。”林郁小声嘟囔，“而且……你听摇滚乐的样子挺帅的，不能让他们给毁了。”
　　沈砚秋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还在流，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林郁叹了口气，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沈砚秋的眼角：“行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帅了。你看，血都止住了，贴个创可贴就行。”
　　沈砚秋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那是便利店里最幼稚的一款。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贴在林郁的伤口上，指尖轻轻抚平边缘。
　　“林郁。”
　　“嗯？”
　　“下次别这样了。”沈砚秋看着那个卡通创可贴，轻声说，“我会心疼。”
　　巷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林郁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看着沈砚秋红肿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行啊，那下次换你保护我。”
　　沈砚秋破涕为笑，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走吧，回家。”
　　林郁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只手紧紧交握，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在这个微凉的夜晚，烫得惊人。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