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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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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雨后的南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香。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图书馆的洗手间走出来的。沈砚那句低哑的“好久不见,晚晚”仿佛还萦绕在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将她二十年来刻意筑起的心理防线烧得干干净净。
她回到宿舍时,室友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对她的晚归毫无察觉。林晚把自己扔进床铺,拉上遮光床帘,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讲座上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以及那片刻着“0412-07”的银杏叶。
七岁。福利院。樱花树。
那些被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封锁的记忆,像是一扇被撬开缝隙的门,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她记得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身上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小男孩。她记得自己把最珍贵的玻璃珠塞进他手里,记得他用力点头时,眼底那种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的执拗。
可是,后来呢?
后来为什么再也没有见过?
林晚痛苦地抱住头。她只知道,那场大病之后,她被舅舅接走,离开了那个充满阴霾的福利院。而那个小男孩,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时间的洪流里。
第二天,林晚顶着黑眼圈去上沈砚的课。
阶梯教室里依旧座无虚席。沈砚站在讲台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在洗手间里红着眼眶叫她“晚晚”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上节课我们讲了‘选择性遗忘’。”沈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今天,我们来谈谈‘记忆锚点’。当一段记忆被彻底抹去时,潜意识会留下一个锚点,作为未来唤醒它的钥匙。”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学生,精准地落在了林晚身上。
“比如,一件物品,一个数字,或者……一种气味。”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笔尖却在纸上划出一道凌乱的墨痕。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
林晚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才抱着书本走到讲台前。
“沈教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砚正在收拾教案,闻言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昨晚……”林晚咬了咬下唇,“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沈砚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她。
“你觉得呢?”他反问。
“可是,”林晚深吸一口气,“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生了一场大病,然后就被接走了。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福利院,也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分开的。”
沈砚的眼神暗了暗。他放下教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这是我在剑桥时,托人从国内找到的资料。”他的声音低沉,“关于你七岁那年的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林晚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这是什么?”
“你母亲的死亡证明,以及……一份未结案的报警记录。”沈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林晚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里读出了压抑的情绪。
林晚的呼吸一滞。
母亲?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温柔的、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女人。舅舅告诉她,母亲是病死的。
“我母亲……不是病死的?”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去慢慢看。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八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学楼的。
她回到宿舍,把自己锁在床帘里,颤抖着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死亡证明。
死者:林婉清。死因:车祸。
日期:2004年4月12日。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4月12日。
那是她玻璃珠上的编号。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报警记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报案人:沈砚(男,7岁)。报案内容:林婉清阿姨被坏人推下楼梯,流了很多血。坏人跑了。”
林晚的眼泪瞬间决堤。
原来,她不是病死的。
原来,沈砚亲眼目睹了那场“意外”。
原来,他七岁那年,就背负了这样沉重的秘密。
林晚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砚的眼神总是那么清冷,那么深不见底。因为他把所有的痛苦和执念,都藏在了那潭深水之下。
晚上七点五十,林晚敲响了心理学系办公楼302的门。
“请进。”
门内传来沈砚低沉的声音。
林晚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让沈砚的轮廓显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孤寂。
他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茶。
“你来了。”他说。
林晚走到他面前,将那张报警记录放在桌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的声音沙哑。
沈砚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因为我在等你自己准备好。”他轻声说,“记忆的重构,不能靠外力强行撕开。你必须自己愿意去面对。”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让林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晚晚,”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福利院,如果我早一步赶到,是不是就能救下她,是不是……就不会让你承受这些。”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不是你的错,沈砚。”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找到了我。”
沈砚的眼神微微一动。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这是一个克制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冷香。
“蝴蝶效应说,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引发一场风暴。”他在她耳边低语,“而你,就是我生命里那只蝴蝶。你扇动翅膀,毁了我的世界,也重建了我的世界。”
林晚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她问。
沈砚松开她,退后半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去海边。”他说,“灯塔。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在那里。”
林晚愣了一下:“灯塔?”
“对。”沈砚点头,“一把锈蚀的钥匙。那是解开所有真相的最后一把锁。”
他看着她,眼底映着台灯的光,像是藏着整片星空。
“晚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窗外,夜色深沉。
但林晚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迷雾和深渊,她都不会再害怕。
因为这一次,有人陪她一起,穿越时间的洪流,找回那些被遗忘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