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三千》筚麓蓝缕

103、鸿门宴（中） 这位帅哥是

　　岩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在扬羽旁边，忽然问了一句：“怎么不戴面具了？”

　　扬羽知道此人私底下总爱和自己撩闲，于是故作严肃地反问：“关你何事？”

　　岩昆笑了笑，同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不关我的事，可依我之见，你还是戴着为妙。”

　　扬羽向他解释：“宴席上戴面具，有失礼仪。”

　　岩昆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都是小事，我只是感觉你这样子，着实有些招人看，而看的人多了，陛下怕是会不高兴……”

　　扬羽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些没底。可转念一想，他都已经以真面目示人了，偏偏到了这会儿要觐见皇上，才把面具戴上，似乎也是不妥。

　　此时众大臣已经走上了前往正殿的主道，并且自然而然地排成长列。队首是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然而身姿挺拔，脚步也是既稳又轻，一看就是修为极高的修仙者。一身白色道袍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所制，瞧着竟如水波般轻灵丝滑——这样一位仙风道骨的人物，却无人留意他是何时融入到人群当中的，简直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岩昆在扬羽耳边做介绍：“这位便是东极蓬莱阁的无影道人，化神级别的前辈，也是名义上的东方将军。”

　　接着他进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上一任东方将军似与先皇亲厚，对于陛下登基一直心存不满。后来陛下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拉拢了蓬莱阁，将前任将军的力量铲除一空。不得不说咱们这位陛下，手腕委实了得……”

　　扬羽对政治斗争并无兴趣，单是很仰慕这位道长的绝世风姿。这时另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人在他们身后发出热情洋溢的问候：“两位大人好啊！”

　　岩昆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朝对方拱手笑道：“朱必兄，好久不见！”

　　接着他看向扬羽，为两人做出介绍：“扬羽老弟，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南方将军朱必朱大人了！”

　　扬羽连忙朝对方行礼，一抬眼，他诧异地发现岩昆口中的南方将军，竟是一位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而朱必显然也对扬羽的形象大感意外，忍不住转过头来，向岩昆求证：“这位帅哥是北方将军的……？”

　　岩昆轻咳一声：“正是北方将军本尊。”

　　朱必毫不尴尬，立刻哈哈一笑：“年轻有为！幸会！”

　　接着他便与岩昆热火朝天地聊起来。扬羽听了半天，发现此人说来说去，话题总是离不开养生与长寿，似乎想从岩昆这里求些灵丹妙药。岩长老高深莫测地表示自己虽然没有炼制仙丹的经验，但是可以为对方专门制作一些驱鬼除魔的符箓；朱大人听了立即欢呼起来，表示自己不能白拿对方的好货，定会奉上钱粮若干作为酬谢。

　　至于那具体数字，扬羽听后差点儿惊掉下巴，心想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而这朱大人真如一头大肥猪一般，富得流油！

　　等朱大人得偿所愿，转而与另一位大臣热络攀谈起来，扬羽才将心里的疑惑说出口：“怎么这位朱大人看起来，不像将军，反倒像一位富商？”

　　岩昆告诉他：“他可不就是个商人么！南方没有魔族祸乱，原先的镇守将军病死了，剩下的人全都明哲保身，没人愿意在乱世出头。朱必可好，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请缨接了这个职位。说是将军，其实就是个虚名，不过他天生富有经济头脑，特别的会搞钱。每当陛下的国库缺钱了，这位朱大人都如及时雨一般奉上金银支援，堪称是陛下的钱袋子！”

　　讲到此处，岩昆忽然有感而发：“你说我们这四个所谓的大将军，一个老道士，一个商人，一个像戏子，唯独我这一个，还算有点将军样儿……”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白玉桥，正预备要踏入正殿，忽然发现大殿尽头的皇座上，永宁帝正赫然端坐着！

　　这可让所有人心中一惊！要知道依惯例，皇帝是要等所有人按顺序进殿并全部站好后才会压轴入场，谁也没想到永宁帝会一早坐在最高处，老鹰似的盯着众人！

　　百官们登时提起十二分小心。一位文官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走路时竟然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好在被身边同僚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这才免于摔成狗吃屎。

　　及至众人全部站到预定位置，并集体叩拜皇帝之后，礼部尚书在永宁帝的授意下，开始宣读诏书，无非是皇帝寿辰、普天同庆一类的场面话，而后按官阶逐个点名，报出每位官员所进献的寿礼清单，被点名的官员则出列向皇帝祝寿。

　　无影道人头一个被点名，他所献礼物乃是东海极品红珊瑚一具，以及珍宝夜明珠若干。礼部人员特意将那红珊瑚抬入殿内，供皇帝及群臣们鉴赏。

　　珊瑚乃祥瑞之物，极品红珊瑚更是难得一见。众大臣纷纷赞叹，司天台首座更是主动出列，就此宝物的现世作出一番恭维之语。

　　在礼部官员中，扬羽又一次瞧见岩旭——他正指挥下属变换角度，向群臣展示红珊瑚的华贵不凡。

　　这时恰好念到他的名字，于是扬羽打起精神，在无影道人之后第二个出列。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新上任的北方将军着实神秘，从不曾在朝堂上露面。百官们只知此人武功高强，对于他的身份背景却一无所知。这会儿看清了扬羽的身形容貌，众人都在心里吃惊，因为北方将军本人看上去既不高大也不威武，反而十分年轻，还出奇地英俊好看。

　　在所有人的好奇注视下，扬羽向皇座上的永宁帝叩首。

　　“北方将军扬羽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讲不出花哨动听的祝寿词，也并无什么珍宝可供进献，唯一能拿出手的，唯有用自己亲手采集的魔草所制作成的解毒药粉。

　　司天台首座认得扬羽，晓得他是五色神光的继承者，也是端木道人的小徒弟。想到自己那已经仙去的老友，再看如今以北方将军身份出现在朝堂之上的扬羽，首座不禁百感交集，在心中对老友感叹：“你这小徒儿，如今出息啦……”

　　岩旭站在红珊瑚背后，在珊瑚枝杈的掩护下死死盯着扬羽。

　　他只匆匆向父亲核实了此事，而父亲一改往日态度，严肃地勒令他不要出现在对方面前讨嫌。

　　岩大公子无论如何想不通，当初国子监那个狗胆包天敢打自己的漂亮同窗，如今怎么会成为和父亲平级的大将军？

　　另有一人也认出了扬羽，他就是扬羽在国子监唯一的朋友、时任户部侍郎姬辰。两人后来在皇都某茶坊里见过一面。不过因为此刻距离较远，扬羽并没有注意到他。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永宁帝并未多说什么，只叫他平身，转而继续接受岩昆等其他朝臣的觐见。

　　如此一套繁冗的流程过后，永宁帝听完了到场所有大臣的贺词和礼单，极少数无故缺席的官员，他也全记在心里了。

　　接着他起身一振袍袖，对底下群臣笑道：“今日朕寿辰，能得到爱卿们的祝贺，朕十分欢喜，特意摆了筵席在后殿，众爱卿随朕一同入席吧。”

　　言毕，永宁帝大步流星，直接从皇座上走了下来。

　　众大臣立刻俯首，恭请永宁帝先行，哪知永宁帝偏在扬羽身边停下脚步，双手背后侧过身来，他笑微微地开了口：“阿羽，与朕同行。”

　　此言一出，众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岩昆都惊得心头一跳，暗想怎么回事，这俩人是演得哪一出？

　　扬羽也没料到永宁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邀请自己同行！

　　天子相邀，其效力等同于圣旨。扬羽无法，只能默默出列，跟在了永宁帝身后。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经过一众文武百官，在众人无法宣之于口的惊骇中迈出了正殿大门。

　　走在白玉拱桥的最高点，永宁帝慢下步子，在扑面而来的大风中看向扬羽。

　　“此处视野最佳。”他挥手一指前方：“看那儿！”

　　举目望去，扬羽只看到了一座又一座恢宏的宫殿。永宁帝没有说叫他看什么，不过扬羽想除了那些雄伟的建筑，永宁帝大概是要自己体会那种感觉——在象征权力顶点的位置上，纵览一切的优越感。

　　永宁帝问扬羽：“怎么样？好看么？”

　　扬羽点头：“好看。”

　　含笑打量着眼前一身将军服的扬羽，永宁帝又道：“你也好看。”

　　扬羽盯着他，没说话。

　　永宁帝继续说道：“你与这江山都好看，朕都要。”

　　扬羽暗想，这话若是退回几年前，自己听了一定又欢喜又崇拜，并且甘愿为对方死上几回。

　　可现如今，他不仅毫不动容，甚至心还会隐隐作痛。

　　筵席上，永宁帝要求扬羽坐在下首距离自己最近的席位上。

　　筵席开始，一道道由御厨精心炮制的佳肴被陆续送上案桌。永宁帝喝过几轮敬酒，接着便命人叫来歌姬舞女助兴。几轮歌舞表演后，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大臣们逢迎完了皇帝，开始很有分寸地相互交际起来。敬酒的敬酒，玩笑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