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三千》筚麓蓝缕

104、鸿门宴（下） 他越要脸，

　　扬羽的右手边坐着朱必，这位朱大人不愧为一名优秀的生意人，十分健谈，和谁都能聊得热火朝天。逮住扬羽，他开始询问起解毒药粉的制备方法和价格，话里话外是想要做这一块的生意。

　　当听到药粉的原料需要到魔族遍布的区域才能获得，朱大人也并未就此打住，反而和扬羽谈起了合作。而扬羽本不欲将药粉当成生意，但在听闻它在南疆的售卖价后，也不禁动了心思。

　　两人就此事进行了一番商议，期间又有邻座几名官员专门过来敬酒，众多视线全投向扬羽。

　　对于同僚们的敬酒，扬羽来者不拒。千杯不醉的架势，再加上沉静而不失礼貌的态度，令大臣们越发感觉他高深莫测，值得结交。再说这位年轻将军又着实生了一副好相貌，堪称赏心悦目——就算说不上话，远远地瞧上几眼，也会使人心情舒畅！

　　扬羽这边气氛热烈，就显得永宁帝那边落寞冷清了。

　　永宁帝闷闷地喝了几杯酒，视线兜兜转转，始终不离扬羽周围。

　　在刚刚的朝见环节，他高坐在龙椅上，视野绝佳，故而就发现许多人都在不动声色地往扬羽身上瞟。

　　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北方将军头一次在朝堂上亮相，又是位高权重，自然会引起关注。

　　可这一幕落在永宁帝眼中，就变成了阿羽不好好戴面具，招来旁人觊觎。

　　所以他故意让扬羽和自己同行，又专门赐座给他，就是要告诉其他人阿羽是与众不同的，他是自己的人，其他人莫要染指，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然而没想到，他的举动却引起了反效果。

　　这帮佞臣惯会见风使舵，鼻子简直比狗还灵，见自己厚待阿羽，竟纷纷前来拉拢讨好！

　　在永宁帝看来，这帮人全都别有用心——视线遮遮掩掩，目标却很明确，全往阿羽脸上瞟。那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目光，竟让他感到针扎一般难受！

　　在他还是二皇子的时候，永宁帝活得艰难，许多东西都想要而不可得，所以现在他成了皇帝，最忌讳自己的好东西被旁人垂涎！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向一直在旁侍候的心腹宦官做了个手势，永宁帝从对方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黄金酒壶，随即侧身，对下首邻座的扬羽笑道：“那么多人敬你，你都不推辞，那朕这一杯，北方将军便更没理由拒绝了！”

　　皇帝赐酒，臣子应立即跪拜谢恩，而后立饮，这是人尽皆知的铁律。

　　可扬羽一眼看清黄金酒壶后，表情却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没有行跪谢礼，反而抬头，径直看向永宁帝。

　　场上都是人精，见这君臣二人忽然对峙起来，立刻竖起耳朵闭上嘴。举杯的举杯，动筷的动筷——并非真吃真喝，而是以吃喝为掩护，暗中观望。

　　片刻后，永宁帝笑微微地盯着扬羽，催促道：“还犹豫什么？请吧！”

　　对扬羽来讲，这黄金酒壶实在是一样熟悉物件——每月被当成炉鼎使用的那三天里，永宁帝嫌他没反应，总会用这酒壶里的秘药来炮制他。

　　只一杯，便能让他□□焚身，酥软无力得任人摆布！

　　本是床帷间上不了台面的助兴药，永宁帝却公然把它拿到寿宴上，还让自己当众饮下，这不明摆着就是要他出丑难堪么！

　　不，不止如此，他恐怕是要彻底揭开两人间的遮羞布，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个爬床上位的男宠……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那么往后不管自己作出何等成绩，都只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未等扬羽将一切想透，钻心剧痛自右侧小腿袭来，是永宁帝已经失去耐心，在逼他做决定！

　　冷汗一瞬间爬遍全身，然而未等他从这剧痛中缓过来，永宁帝骤然出手，捏住他的下颌便将酒灌了进去！

　　一边灌，永宁帝一边还要笑着说道：“别害羞，朕可知道你是海量啊！”

　　一杯便能放倒他一整天，永宁帝却强灌了他一壶！

　　这种宫廷私藏秘药，效果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此时歌姬的舞蹈恰好进入高潮，曼妙身体在场中轻盈地转圈，鼓点越急，她转得越快，一圈圈地叫人眼花缭乱。

　　而扬羽此时正半趴在案桌上，气喘吁吁，面若桃花。

　　将空了的酒壶往宦官手里一扔，永宁帝笑吟吟地瞥了扬羽一眼，而后将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宴会厅。

　　文武百官的眼睛不是瞎的。没人敢往他们这边看，却又都悄悄放出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

　　永宁帝毫不在意——他就是要捅破这一层窗纸！

　　抬手作了个下压动作，乐师见状立刻停止演奏，歌姬也反应很快地躬身行礼，而后退到大厅边角处。

　　及至宴会厅内鸦雀无声，永宁帝方才悠然开口：“众卿莫怪，其实北方将军从小就是朕的人。”

　　只此一句，永宁帝将扬羽的身份抖了个底朝天。

　　“从小”二字令人遐想连篇。离得最近的朱必嘴张得老大，无影道人与岩昆铁青着脸不言语，司天台首座低头装傻，离得远的姬辰咬紧了嘴唇，而岩旭则忍不住冷哼一声，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鄙夷。

　　“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朕对他甚是思念，故而此次寿宴后，朕便不打算让他回凌云城了。北域一切事宜，暂且交由明灯道长负责。”

　　第二句，永宁帝直接免了扬羽的一切官职。

　　紧接着他嘴角一勾，望着伏在桌上动弹不得的扬羽说道：“朕有些乏了，正好宴席过半，朕便就此失陪，众爱卿自便吧！”

　　语毕，永宁帝并未直接离场，而是起身走到扬羽跟前，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永宁帝抱着瘫软无力的扬羽穿过偌大的宴会厅，志满意得地扬长而去！

　　他二人刚走远，本来落针可闻的宴会厅轰地一下热闹起来，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惊疑不定地讨论刚刚那一场闹剧。

　　什么北方将军，分明就是个陪皇帝睡觉的小白脸嘛！

　　消息经过几轮发酵，最后传得越来越离谱。几乎就在一周之内，京城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都多多少少耳闻了永宁帝同这位前北方将军的花边新闻。各种版本的轶闻层出不穷，北方将军的名声彻底坏了！

　　在和家人团聚了数日后，岩长老独自一人返回玄冥城。寒冬过后便是春天，然而计划中的大生产恐怕要搁浅。岩长老最清楚这大半年来，扬羽对修筑防线和屯田垦地所付出的心血，可如今谣言四起，扬羽本人更是再未露面，于是岩长老就有很不好的预感，认为对方恐怕是被永宁帝给软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扬羽终于恢复了意识。

　　殿内只点了零星红烛，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迷药的效力渐渐消退。盯着大殿顶上的木梁，他慢慢想起了发生的一切——和每次入宫时一样，简直毫无新意。

　　只是这一回，拜永宁帝所赐，所有人都清楚了他陪皇帝睡觉的事实！

　　他越要脸，就越没脸。当年岩旭只是骂了他几句，他便不管不顾地扇人家嘴巴子，因为觉得自己是被冤枉了。

　　可时至今日，要他再去争辩，说自己不是小白脸，自己是被迫的，又有什么用呢？

　　没人会相信他。

　　自己天真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河谷的地都翻好了，道路与房子也全建成了，人手钱粮全部到位，只待来年便可大展身手，然而永宁帝只轻飘飘地说了两句话，这些就全和他没关系了！

　　掀开被子，扬羽忍着周身不适下了床。

　　浑身的关节都像被拆卸过一遍，衣服不知去向，储物袋也不在身边。突然间的站立使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沿大腿跟缓缓地往下淌。

　　铁青着脸，扬羽低头，草草检视了全身，毫不意外于皮肤上更多的暧昧痕迹——趁自己没有还手之力，永宁帝没少将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拖着双腿走到衣柜前，扬羽从里头翻出一件雪白中衣披在身上。

　　扯过被子盖住下半身，他随即唤来侍女，吩咐她们去准备热水洗澡。

　　哪知那侍女却低着头告诉他，热水已经备好，随时可以端进来，供他沐浴。

　　听了这话，扬羽便知她们对自己的状况心知肚明。

　　脸颊如火烧云一般红起来，很快却又冷却下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想要脸也要不起来了。

　　两名侍女进出几趟，将沐浴用的全部物品准备妥当，甚至在最后还特意在案几上放了一只小玉瓶。

　　玉瓶里装了什么，侍女们与扬羽心里皆如明镜一般，只是不说罢了。

　　眼前的一切，很久之前其实只是自己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幕。然而现在看在眼里，扬羽竟会感到屈辱龌龊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作为御用床伴，扬羽知道她们会将所有可能用到的物件准备俱全，除了小玉瓶子，还有澡豆、香料，以及全套修剪指甲的用具。

　　及至侍女们躬身退出，扬羽立刻掀开棉被，将刚披上的中衣退下，然后全身赤裸地走到浴桶旁。

　　从那套大大小小的指甲剪中挑出一只型号最大的银剪刀，扬羽握着它，缓缓抬腿迈入浴桶中。

　　盯着手中的刀刃看了看，扬羽觉得它不够锋利，不过也没关系，能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