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猫》木久泽

2、始乱终弃 “爹地！”

　　仰天白暗自消化了一会，猫变人，人和猫，小猫人，实在是有点太超乎常理。

　　他没被吓到，但心情依旧是沉重的，他担心这么奇特的事情被别人发现，单单是粗略想想，那一系列的后果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绿眼睛是他的猫，仰天白把他当儿子养，根本舍不得因为一点变故而放弃。

　　即便这个变故有点大了，但仰天白觉得自己能承担。

　　仰天白整理完心情，一抬头，绿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手机，肚子朝下趴在床上，撑着胳膊，两根食指一点一点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两只小手还没手机大，就已经有模有样地玩起来了。

　　难道是他平时玩手机玩太多了，绿眼睛变成人后第一时间就有样学样了？

　　仰天白紧张的心情一时间被缓解不少，他哭笑不得地叫绿眼睛，“绿眼睛你过来。”

　　软软的小耳朵动了动，绿眼睛才慢悠悠地扭过头，把手机放下，一脸矜持地扑进仰天白的怀里。

　　“绿眼睛？”仰天白逗逗他。

　　绿眼睛抬头才发现仰天白没看他，着急地挥手：“看我啊。”

　　“在这啊。”仰天白才一副找到的样子。

　　“爹地！”

　　仰天白对爹地这个称呼适应良好，不过思想上适应归适应，真被叫到了他心底还是小小地跳了一下。

　　这孩子。

　　他也是当爹的人了。

　　仰天白松开手，把人放到自己对面，坐好，“好，爹地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绿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问。”

　　“嗯，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的小猫人？”

　　“昨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

　　“那你是一出生就是小猫人的吗？”

　　绿眼睛歪了歪脑袋，“我不记得了。”

　　不意外，仰天白继续问：“你以后都是人了吗，不变回小猫了？”

　　仰天白倒不是接受不了，他想的很远，养一个人和养一只猫可谓天壤之别，如果以后真就是人了，那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来解决。

　　如果永远都是人了，那么就当他的儿子，真儿子，要和普通小孩一样上学，上最好的学校，规划最好的教育，等他百年之后还要留遗产。

　　最重要的是得去和他爸妈说清楚，他突然有个儿子，他爸妈大概会很惊讶，但不至于不接受。

　　绿眼睛往前一倒，把脑袋撞进仰天白的胸口乱蹭，就像还是猫的时候一样，“好像没学过，不知道啊。”

　　仰天白捏起他脸颊的一坨肉，无奈了，“算了，我自己看吧。”

　　好吧，意料之内，他刚刚看绿眼睛在那什么测试里才考了F，虽然不知道和智力是否挂钩，他也不在乎，但确实给了他一个极低的心理预期。

　　仰天白把绿眼睛放到一边，走下床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本手册，一套夏装，一双鞋，还有几包小零食，他仔细看，都是人用的，附赠小纸条【送给宝贝的礼物】。

　　看来这个小猫人机构和猫舍差不多，都送衣服零食手册。

　　他翻开手册，第一页写的是小猫的自我介绍，上面贴了两张大头贴，一张人的，一张猫的，猫的照片他有的是，人的他以后会自己照，剩下的内容和卡片上差不多，他直接略过。

　　翻开后面，开头就写了适应人类形态的注意事项，小猫人变成人类后不会有太多排异反应，但需要主人尤其注意前半年的过渡期，这段时间小猫人将一直维持人类形态，目的是为适应，等半年后便能自如的在猫形态和人形态之间转换。

　　小猫人在过渡期这半年会格外黏主人，缺乏安全感，同时又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这样矛盾的心理需要主人重点观察，为此手册给出了几条建议：一，将睡觉时的枕头互换，让小猫人在熟悉的气味中入睡；二，让小猫人穿沾有主人气味的衣物，如果尺寸不合适可以进行适当裁剪，如果家庭成员不止一个，请让小猫人轮流穿；三，在小猫人到家两周后即可尝试外出，外出应当遵循次数多但时间短的原则，频率为一周三次最佳，出行时间不要超过两小时，推荐地点：以大自然景观为卖点的公园，人数密度不高的游乐区，主人日常常去的超市……

　　“一，二，周，人。”绿眼睛把小脸搭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仰天白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预期越低，惊喜越大，仰天白都没想到绿眼睛能识字，“你都能看懂吗？”

　　“这几个。”绿眼睛在手册上点了一下又一下，念了几个新字，“我都认识。”

　　幼儿园水平，挺厉害了。

　　仰天白好好夸了他几句，又给他解释手册是什么，“是教我怎么养你的。”

　　手册的内容不算多，但杂，仰天白大概地翻了一遍，先有一个差不多的印象，就放到了床头柜上。

　　今天他不用上班，本来就起的晚，带个孩子，仰天白不敢拖时间，想着赶紧吃饭。

　　早饭他煮了清淡好消化的砂锅粥，端上桌，盛出来两碗。

　　吃饭过程中仰天白基本没把视线从绿眼睛身上移开过，他像把绿眼睛接回家的第一天那样观察。

　　绿眼睛发现后耳朵动了动，动作幅度变得大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像是在吃给他看，仰天白让他慢慢吃。

　　饭后一个小时，绿眼睛开始缠着仰天白要手机，仰天白就知道没事了。

　　仰天白原本想休息一个星期等搬家之后再找工作，但怕绿眼睛一下子换环境不适应，他不打算搬家了，找工作的任务就被放到前面。

　　“初当人父”的生活给了他全新的体验，绿眼睛偶尔的小举动会让他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几乎都是他自己在吓自己。

　　手册上说过绿眼睛前两周比较重要，仰天白陪着他在家窝了好几天，在周末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装好。

　　绿眼睛在客厅看电视，说着“怎么了怎么了”就跑过来。

　　仰天白解释说：“爹地出门办事，就跟以前一样，你记得吗？”

　　绿眼睛是有以前的记忆的，只是很多都记不清了，但他知道仰天白不是一直都呆在家，会出门“打猎”给他带好吃的。

　　但他这几天已经习惯主人陪着，而且他现在也是人了，不能一起去吗。

　　仰天白看穿了绿眼睛的心思，先不说前两周不适合出门，他今天去的地方也暂时不适合绿眼睛去。

　　他只好安抚说：“我中午就回来，一点，你去看那个钟，转到1爹地就回来了，你会看的。”

　　仰天白的客厅里摆了一台落地的仿古钟，贴着墙放，有一米六一米七差不多，特别繁复显眼，绿眼睛小猫时候很喜欢爬上去的。

　　“对。”绿眼睛会看，“那你要早一点回来。”

　　“一定。”

　　仰天白开车找到了一家专门裁剪衣服的店，交代好衣服尺寸，约好拿衣服的时间，就离开了。

　　车子开到郊区附近，他爸妈在他们上大学后便从市区搬到这里，宁愿花时间通勤，甘愿为安静平和的环境买单。

　　对此仰天白是保持支持态度，他爸妈都是内心安定、追求生活品质的人，比起多睡会觉，环境更重要。

　　他刚停好车，一个精神气极好的女人推开门，她穿着舒适的长裙，臂弯间披着披风，雀跃地朝屋内招了招手，大概是在喊他爸。

　　仰天白推开门下车，他妈迎上来，“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

　　“就回家吃个饭，没什么事。”仰天白想循循渐进的来，多铺垫几次，再等绿眼睛过渡期过去，再领人回家。

　　现在就不要了，再等等，一个五岁的娃，按时间算得是他未成年的时候搞上的，就算他能承受得了被扣上“渣男”“始乱终弃”等骂名，那得也考虑他爸妈的心情，他真怕随随便便就说了会吓坏他爸妈。

　　“你今天不回来，我和你爸爸也要打电话叫你回来的，以后每个月都要回家一次，又不是异地，回家吃个饭嘛。”吴秋安捏捏仰天白的脸。

　　仰先钱后脚出来，正好听到了，附和着说：“对，你妈说得对，你现在年轻但也不要只顾着忙工作，到老了会遗憾的。”

　　“诶呀，你不要跟儿子说这个。”

　　仰天白习惯了，“爸妈我们进去吧。”

　　“好，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让他们给你做。”

　　“就按原来的做好了，不用特意交代。”

　　“那也行，本来也不会做什么你不爱吃的。”

　　没到饭点，仰天白和他爸妈聊了会天，然后找借口上楼。

　　他的房间在房子二楼右侧，一直有人在打扫，旁边就是书房，他走到一侧书架，拿下一本册封有些许花哨的书，那是他在初中时期买的一本热血少年漫，在这个家里没人会突然感兴趣然后拿来看。

　　仰天白打开，书页之间安静地躺着一张银行卡，是他用来放压岁钱的。

　　他身上能动的钱都被骗得差不多，剩下的基金股票都是长期的，不到没办法他不打算动，这才想起来自己落在家里的卡。

　　也是为了养娃动小金库了。

　　仰天白还不打算下楼，他把银行卡收好，打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里的小孩坐在沙发上，眼睛直视前方，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机，手摸索着探向身侧的碗，里面装的是仰天白出门前给他炸的玉米片。

　　他怕自己回去晚了，绿眼睛会饿。

　　“绿眼睛。”仰天白喊他。

　　绿眼睛探头左顾右盼起来，像小猫。

　　仰天白不自觉地笑出声，提醒他，“这里，摄像头这里。”

　　“爹地！”绿眼睛跑向监控，整个屏幕基本只能看见他奶呼呼的小脸蛋和两条伸直的胳膊。

　　仰天白嘱咐道：“你自己在家，不能给别人开门，我很快就回去了，等我回去给你做饭吃。”

　　仰天白不放心让绿眼睛自己拿外卖，又不可能让他去做饭。他知道他爸妈肯定会留他下来吃饭，才专门留了小零食。

　　“好，爹地……”

　　“小天，吃饭了。”

　　他只好匆匆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吴秋安站在门口等他，“下次让阿姨来叫就好了，或者给我打个电话。”

　　“在家打什么电话。”吴秋安锤了他一下。

　　仰天白闭嘴陪笑，搂着他妈一起往楼梯走。

　　母子两并肩走着，吴秋安突然像想到什么，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小闻也来了，你们两是不是说好的。”

　　仰天白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吴秋安吓得抓紧他的胳膊，“诶……”

　　他赶紧站稳，拍拍他妈的手臂，“没事没事，我没事。”

　　吴秋安心有余悸地握着他的胳膊，“儿子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怎么无精打采的？”

　　仰天白脑子一片空白，胡乱说道：“就是昨晚没睡好吧，换了个新枕头，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这样啊，你白天的时候就拿几本重点的书压在新枕头上，下面记得垫一条毛巾。”吴秋安嘱咐完，又念道：“小闻前几周回来的，你们见过没，你们长大了也要多聚聚知道吗。”

　　“好，我回去就试试。”

　　仰天白心中五味杂陈，说笑只能勉勉强强地笑，说哭倒不至于，说生气也没有，他就是挺意外的，闻敛居然已经回来了。

　　走向餐厅的每一步，他都没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动，只是机械地跟着他妈妈的步伐，一步步走过去。

　　闻敛和仰先钱站在一起，跟仰天白记忆里的样子变化不大，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休闲套装，宽阔的肩膀像衣架子似的稳稳撑着，眉眼深邃骨感，气质内敛，每一寸仰天白都无比熟悉，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起这副脸蛋尚且青涩时的模样。

　　和他比起来，以前闻敛长得就有点“显老”，现在更是了。

　　闻敛神色自然，冲着他微微一笑，好似五年前的那次争吵，还有两人之间空白的五年都不存在一样。

　　“回来了。”闻敛熟稔地搭话。

　　仰天白没回他，直接找位置坐下。

　　吃饭的时候他们四人如常交谈，聊工作，聊生活的细碎小事，气氛表面其乐融融。

　　闻敛具体几岁没人知道，他是在仰天白五岁那年被仰天白捡回来的，如果应仰天白的要求，他应该是小仰天白一岁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