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他》末竹儿

2、超市买盐 凌晨五点的

　　凌晨五点的偶遇，像是一颗投入深湖的小石子，在苏婉宜心里荡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圈涟漪随着她踏入画室，随着画笔在画布上一次次涂抹，随着松节油刺鼻却令人安心的气味，慢慢地、慢慢地淡去，最终归于平静。

　　这一周，苏婉宜过得很充实，也很忙碌。期末作业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几乎住在了画室里，满手都是洗不掉的颜料，连做梦都在调色。而那个乱着头发、眼神清冷的男生，似乎只是一个清晨的幻影。

　　直到周五晚上。

　　苏婉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银雁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隔壁1001的门开了。

　　“阿姨好。”苏婉宜笑着打招呼，顺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学艺术就是辛苦。”谢兰娅心疼地看着苏婉宜，目光在苏婉宜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家里没盐了，我和你妈妈正打算去楼下超市买点，顺便逛逛超市。你要不要一起去？放松放松。”

　　苏婉宜刚想拒绝，苏母李彤希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环保袋，笑盈盈地看着她：“婉宜，一起去吧，正好帮你吴阿姨提提东西。”

　　两个母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苏婉宜若是细看一定能发现端倪。但她太累了，脑子转不动，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1001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吴煜泽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显然刚洗过，还带着点湿气，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只是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看到门外站着的三个女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煜泽，”谢兰娅连忙招手，“家里没盐了，你去不去超市？”

　　吴煜泽的目光扫过苏婉宜，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苏婉宜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

　　“嗯。”吴煜泽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去玄关换鞋。

　　谢兰娅给了李彤希一个“搞定”的眼神，李彤希则回以一个“看我的”微笑。两位母亲一左一右地夹着苏婉宜，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吴煜泽则像个沉默的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电梯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谢兰娅和李彤希聊得热火朝天，从菜价涨了几毛钱聊到楼上王大妈家的狗生了崽，唯独把两个年轻人晾在一边。苏婉宜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感觉如坐针毡。吴煜泽则戴着耳机，双手插兜，目视前方，脸上是惯有的冷漠。

　　到了超市，正是晚高峰，人声鼎沸。

　　“哎呀，这边的卫生纸在打折，彤希你快看！”谢兰娅突然惊叫一声，拉着李彤希就往日用品区冲，“婉宜啊，你和煜泽去买盐，我们在前面等你们！”

　　说完，两个母亲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瞬间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只留下苏婉宜和吴煜泽站在调料区旁边，面面相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那个……”苏婉宜刚想开口缓解尴尬。

　　“走吧。”吴煜泽却已经伸手推过购物车，率先走了进去。他的声音依旧冷漠，但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苏婉宜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超市的灯光很亮，照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吴煜泽推车的姿势很随意，单手扶着把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迈得不大，显然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在等她。

　　苏婉宜跟在他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推着车的手上。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就是这双手，在实验室里摆弄着那些精密的仪器，在草稿纸上写下那些她看不懂的化学方程式。

　　“你需要什么盐？”吴煜泽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她。

　　苏婉宜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整整一排各式各样的盐，有些傻眼：“啊？盐……不都一样吗？”

　　吴煜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生活白痴：“不一样。有低钠盐、海藻碘盐、未加碘盐、竹盐……你家平时吃什么？”

　　“呃……好像是那种蓝色的袋子？”苏婉宜比划了一下。

　　吴煜泽没说话，伸手从货架上精准地拿下一袋“海藻碘盐”，放进购物车里。

　　“还要买别的吗？”他问。

　　“阿姨说顺便买点日用品……”苏婉宜看着空荡荡的购物车，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买点洗洁精？还有垃圾袋？”

　　“嗯。”吴煜泽推着车，转向日用品区。

　　这一路上，两人依旧没什么话。吴煜泽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采购机器，苏婉宜说买什么，他就拿什么，动作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苏婉宜的脚步慢了下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色彩鲜艳，包装诱人。

　　吴煜泽停了下来，转头看她：“想要？”

　　苏婉宜有些尴尬地摇摇头：“没有，就是看看。”她最近在减肥，她已经戒糖戒零食一周了。

　　吴煜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苏婉宜有些失落，正想跟上，却见吴煜泽突然停在了一个货架前。他伸出手，拿了一盒黑巧克力，看了看成分表，然后随手扔进了购物车里。

　　“这个糖分低，不长胖。”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苏婉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关心她吗？

　　“谢谢。”她小声说道，脸颊有些发烫。

　　吴煜泽“嗯”了一声，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逛了一圈，购物车里已经装了大半车东西。两位母亲依旧不见踪影，苏婉宜拿出手机想给李彤希打电话，却收到了谢兰娅发来的微信。

　　“婉宜啊，我和你妈妈看到那边有卖特价鸡蛋的，人太多了，我们去排队抢鸡蛋了。你们买完东西直接去收银台等我们就行，不用找我们了！【爱心】【爱心】”

　　苏婉宜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们去抢鸡蛋了。”苏婉宜把手机屏幕亮给吴煜泽看。

　　吴煜泽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无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而是推着车径直走向收银台。

　　结账的时候，吴煜泽主动拿出了手机扫码
　　。
　　“哎，我来付吧。”苏婉宜连忙去掏钱包，“阿姨说让我买的。”

　　“不用。”吴煜泽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他的手掌温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触碰到苏婉宜的手背，像是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苏婉宜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打破了这暧昧的瞬间。

　　吴煜泽收回手机，拎起购物袋，转身往外走：“走吧。”

　　苏婉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手里空落落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走出超市，夜风微凉。

　　两位母亲依旧没有出现在取货区。

　　“看来她们是打算让我们自己回去了。”吴煜泽看了一眼手机，无奈地说道。

　　“那我们……走回去？”苏婉宜试探着问。

　　“嗯。”吴煜泽把重的那袋东西拎在左手，右手空着，似乎随时准备接苏婉宜手里的东西，“不远，当散步。”

　　小区离超市确实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婉宜突然停下脚步。

　　“吴煜泽。”

　　“嗯？”吴煜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婉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盒黑巧克力，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

　　吴煜泽愣了一下，看着那盒巧克力，又看了看苏婉宜：“给我的？”

　　“嗯。”苏婉宜点点头，眼神有些闪躲，“刚才……谢谢你帮我付钱。还有，谢谢你买的薯片。”

　　吴煜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巧克力。

　　“谢谢。”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但苏婉宜分明看到，他的耳根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

　　1002室。

　　苏婉宜一进门就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婉宜，回来啦？”李彤希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八卦。

　　“妈！你们太过分了！”苏婉宜红着脸，把薯片扔在茶几上，“居然把我们扔在超市！”

　　苏母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接话。坐在沙发上的谢兰娅跳起来，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煜泽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他有没有跟你说话？”

　　苏婉宜忍不住笑了：“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谢兰娅拍了拍胸口，“我还担心那小子那张臭脸会把你吓跑呢。”

　　苏婉宜回到房间，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下了一个男生的背影。他手里拎着一袋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