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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凌晨五点的擦肩 九月的滨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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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滨市,暑气尚未完全消退,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柏油路面,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尘埃味。
银雁小区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绿化极好,梧桐树荫遮蔽了大部分热浪。此刻,小区6号楼的单元门口却是一片忙乱。
“借过,借过!师傅,小心脚下!”
搬家公司的人正忙着搬运一个个贴着胶带的大箱子、小箱子。楼道狭窄,搬运工步履匆匆,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带子往下淌。突然,走在最后的一个搬运工脚下一滑,肩上一个标着“易碎品”的大箱子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箱盖崩开,里面的物件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那是些精致的陶瓷摆件、几本厚重的相册,还有几个玻璃相框。碎片飞溅,给路过的行人带来了不小的惊吓和不便。
一对中年夫妻正站在旁边指挥,见状脸色一变,连忙满脸歉意地跟路过的人点头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没伤着人吧?”
丈夫吴勤帆赶紧掏出烟递给搬运工示意没关系,妻子谢兰娅则蹲下身,有些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捡那些散落的物件。
苏婉宜刚从校外写生回来,顺便回家拿点东西。她手里提着画箱,正巧看见这一幕。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棉麻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得格外清爽。
看见这一幕,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上前蹲了下来。
“阿姨,这个别用手直接拿,小心扎着。”
苏婉宜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她动作利落地将一块较大的硬纸板垫在地上,引导着谢兰娅把那些细碎的玻璃碴扫上去,然后又将滚落到花坛边的几个陶瓷小人捡了回来。
吴母谢兰娅赶忙直起腰,拍着手上的灰尘,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如画的小姑娘,眼中满是感激:“哎哟,谢谢小姑娘了。真是耽误了你这么些时候,这大热天的。”
苏婉宜笑着摇了摇头,将擦干净的陶瓷小人递过去:“没事,举手之劳。阿姨您看看东西摔坏得严重吗?”
“嗨,都是些旧东西,碎了就碎了吧,人没事就好。”谢兰娅看着苏婉宜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想:这小姑娘模样可人,心地又善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这是一栋一梯两户的板楼,银雁小区虽然老旧,但胜在公摊小,户型方正。
收拾完残局,众人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内有些闷热,风扇呼呼地吹着。吴勤帆先是按了10层,转过身时,注意到苏婉宜并没有按键,便笑着问道:“小姑娘住几楼呀?”
苏婉宜略微有些惊讶,指了指楼层显示屏说:“我也在10层。”随即补充道,“我是1002室。”
吴母谢兰娅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说道:“哎呀!这真是太巧了!我们就住你对门1001室,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谢兰娅忍不住想:这姑娘气质好,长得标致,又是邻居……如果做她儿媳妇就好了。
念头刚起,谢兰娅脑海里就浮现出自家那个整天泡在实验室、对着试管烧杯比对着活人亲的儿子吴煜泽,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还有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性子……
谢兰娅心里咯噔一下:唉,可惜了。就自家儿子那副冷脸,别到时候把这么温柔的小姑娘给吓跑了。
此时的吴煜泽,正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在滨市理工大学的实验室里盯着烧瓶里翻滚的蓝色液体,完全不知道他母亲正在电梯里偷偷地为他谋划了一门亲事。
“叮——”
电梯门在10楼打开。
吴母热情地侧过身,拉着苏婉宜的袖子说:“来,小姑娘先走。”
苏婉宜笑着道谢,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了1002室的门。
回到屋内,谢兰娅和吴勤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刚才那个姑娘身上。
“勤帆,你觉得苏婉宜这姑娘怎么样?”谢兰娅一边擦拭着茶几,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吴勤帆拧了下抹布,太了解自家老婆的心思了,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决定我都支持,这姑娘确实不错。只是……咱家那臭小子,你也知道,上次你说让他去相亲,吓得他直接躲在寝室,整整一个月没回家。你要是太热情,小心他被吓得更不着家了。”
谢兰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觉得吴勤帆说得有道理。但心中那股想要撮合的小火苗并没有熄灭,反而有丝“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窃喜。
撮合自己儿子和对面苏婉宜的想法已经种下了种子,静待发芽。
1001室搬来了新住户,1002室自然是知道的。
第二天傍晚,苏父苏旭鹏正在客厅看报纸,“叮咚——”门铃响了。
苏旭鹏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对门那对热情的夫妻。谢兰娅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盘子,上面盖着保鲜膜,笑着说:“我们是刚搬来的邻居,住对门。这是一点自家煮的五香花生,刚出锅的,拿给邻居尝尝鲜。”
苏母李彤希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开心地迎他们进来坐会儿。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四人愉快地聊着两家的事,自然也包括两家的子女。这也是双方父母重点“交换情报”的对象。
“我家婉宜啊,就是学画画的,性子静,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去写生,也不爱乱跑。”苏母李彤希谦虚地说道,眼里却满是骄傲。
“哎呀,学艺术好啊,有气质!”谢兰娅一拍大腿,“我家那小子,叫吴煜泽,在理工大读化学,整天就知道做实验,闷葫芦一个。”
经过一番互通有无,双方父母对彼此的孩子都非常满意。不约而同地,四位长辈心里都起了“当红娘”的想法。
只是这种想法不能先跟孩子们说,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大,逆反心理重。一切随缘,缘分到了,水到渠成最好。
苏婉宜作为大三学生,课业繁重,没什么事情的话,她一般周末才会回来。
而吴煜泽也是一样,他在学校有独立的研究生宿舍,但他更习惯实验室的环境。只是他的作息与常人不同,习惯昼伏夜出,周末白天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是他思维最活跃的时候。
时间一晃到了星期六。
凌晨五点,天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藏青色,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
苏婉宜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利落的休闲装,背着沉重的画箱准备出门去江边写生。九月份这个时间的晨光最具有层次感,是她最喜欢的时刻。
她轻轻关上家门,走向电梯间。
与此同时,电梯正在上行。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婉宜正准备迈步进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电梯内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笔记本电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俊俏的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长期熬夜的痕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风吹过,又像是随手抓了两把,透着一股不羁的颓废感。
此时,吴煜泽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电梯门响,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映入苏婉宜眼帘的,是一双清冷如寒潭般的眸子。
吴煜泽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出门。他的目光在苏婉宜背着的画箱上停留了半秒,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清晨偶遇邻居的热情。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的苏婉宜只是一团空气,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化学元素符号。
苏婉宜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侧身让出位置:“早。”
吴煜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迈着长腿,与苏婉宜擦身而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薄荷味的冷冽气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苏婉宜才回过神来,走进电梯按下1楼。
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微红的脸颊,苏婉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想起那天吴母谢兰娅在电梯里说的话,记得他们家确实有个儿子,在读硕士研究生一年级,性子冷淡,不爱说话。
“还真是……名不虚传啊。”苏婉宜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清晨的风微凉,苏婉宜紧了紧画箱的背带,将那个冷漠的背影抛在脑后,朝着江边绚烂的朝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