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54、云烟（一） “好狗！”

　　陈岁岁此时在干什么呢？
　　李婵明拢了拢外袍来到了怀仙处，远远地就瞧见了一棵树下毛绒绒还拱来拱去的一团。

　　“嗯嗯，这边再添一块......完成！”“毛团子”拍了拍手站起来。
　　哦，在堆雪人呢，就是这堆的样子嘛......
　　李婵明迅速别过头，再转回来时扬起的嘴角还未完全放下。

　　陈岁岁：......有这么不忍直视？
　　那也不能怪她嘛，卧云门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呢。
　　她点点头，对自己堪称完美的“作品”非常之满意，心道徐瑾说的果然不错，有了雪人才像是冬日嘛。
　　本来还打算跟着人家去北地走走呢，今年倒好，回家也能玩雪了。

　　李婵明挑起一边眉，弯腰打量着眼前奇形怪状的雪堆：“这一只雪人......怎么有三条手啊？”
　　“......背后那枝条是锦浪。”

　　“嗷，原来如此，嘶仔细瞧瞧，还是有几分周公子的神韵的嘛哈哈哈哈......小师妹真是心灵手巧哈。”李婵明笑道。
　　陈岁岁颇有些无语地瞧着自家三师姐又别过脸去，肩膀抖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
　　......没必要硬夸，真的。

　　“怎么选中这棵树下啊？”李婵明忍得辛苦，状似无意地抬眸，“这里的雪堆比较厚嘛？”
　　“哦那倒不是。”陈岁岁面无表情地给雪人划上一个笑脸，“周护第一天来的那晚，就是在这课树上休息的。”
　　李婵明：“......抱歉。”好像是她忘了给人安排住处了来着。

　　“嗯？”
　　屋子里传出的动静引起了李婵明的注意。
　　“岁岁！”她探头瞧了一眼，“你桌上的羽毛怎么一直响？”

　　陈岁岁进屋望着不断发出嗡鸣声的金羽，隐约还有光点溢出。
　　这不是萧慕月留给她作联系用的么，这是发生了何事？
　　“慕月？”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慕月？这是小雀......萧慕月的羽毛？”李婵明今日才伤愈出关，自然不清楚她们的计划。
　　陈岁岁正欲转头解释，不料却瞧见李婵明蓦地瞪大双眼，神色惊恐地大喊--
　　“快离开那儿！”

　　陈岁岁没能见着的是，背后的羽毛迸发出炽烈的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了血盆大口--她只来得及反手抓住桌上的锦浪。
　　啊，师姐这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呢，陈岁岁心底一惊，暗道她居然还有空想这些。

　　最终李婵明抓了个空，不仅是金光，就连羽毛也消失不见。
　　“不，不好。”她喃喃道，在这大冬天里，后背竟生出了一丝凉意。

　　随后，卧云门上空冲出一簇焰火，印得惨白的天际愈发诡异。
　　于千呆呆地抬眸，脸色不是很好：“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走吧。”李行止拍拍他的肩，“赶紧带人回去你们的地盘布阵。”
　　门内弟子们瞬间行动起来，他回头望了眼怀仙处，神色凝重。
　　神树的禁制，就要破了。

　　--
　　“呃！”陈岁岁抱着剑痛呼一声，揉着后腰从一片漆黑中起身。
　　这是哪儿？
　　怎么有点诡异的眼熟......

　　“快......走......”
　　萧慕月？陈岁岁一下子就听出了回荡在周身的声音的主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问道：“往哪走？”

　　话音未落，一只残破的羽毛蓦地出现，稀稀拉拉的光点稍微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门--只不过是关着的，只从黑黢黢的门缝中透出点光来，难怪她方才没发现。
　　陈岁岁与看着就很虚弱的羽毛同行了几步，耳边却传来了一阵异响。
　　好像是在身后？
　　而且是......“咕嘟咕嘟”蠕动的声音。

　　她缓缓回头，却见整整齐齐九条黑蛇正幽幽吐着信子，虎视眈眈盯着她。
　　“......”柳眉微皱，她后退了一步。
　　--“去吧！锦浪！削它们！”
　　早就看不惯这肆无忌惮见人就咬的黑气了，现在好了，一窝蜂送上门来，正好神器在手，此时不出气更待何时！
　　......当然也是为了给被“九缺”伤害的人们报仇。

　　“看起来很嚣张”的九条黑蛇被耀眼夺目的利刃拦腰斩断，陈岁岁抓住时机一把将羽毛揽入怀里，撒腿就往那门边跑。
　　就在眼前了！她堪堪刹住车，回头道：“锦浪，快过......来？”
　　陈岁岁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自行飞舞的利剑，流光溢彩的拖尾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晶莹的光芒激得黑气们“嘶嘶”地上蹿下跳，而它毫不在意，仍自顾自地展示着“身姿”，似在宣告此地是它锦浪的主场。
　　......怎么感觉它物种都变了，陈岁岁心道，像是......开屏的孔雀。

　　此时一截断肢悄悄蠕动着，由于周围实在太黑，待陈岁岁反应过来它已冲到了眼前！
　　“簌簌--”利剑迅速回转，黑气在女孩眼前炸成了金雾。

　　陈岁岁不由得赞叹：“好狗！”还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剑柄。
　　锦浪闻言上下跳动着，散发的光芒愈发灿烂。
　　陈岁岁：......您到底是什么物种？

　　“祭品......别跑--”
　　黑气们愤怒地低语，终于不耐烦地融为了一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锦浪跃跃欲试，正欲上前却堪堪被葱白的手指握住。
　　“别现眼啦！”陈岁岁推开门，随后一头扎进了云里。

　　“轰隆--”门应声而关，残留在外的一角发带瞬间被侵蚀得无影无踪。

　　“嗯？”妖客睁眼，低声呢喃：“这门是什么？”
　　狭长的凤目中露出凶光，透过银白的发丝盯住垂着头悄无声息的子规鸟。
　　他皱起眉，更多的树枝缠绕而上，紧紧勒住子规鸟，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又是你坏我的好事......”枝条勒进了羽毛，子规鸟小小的身躯不自觉颤抖着，显现出一条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它再未发一言。

　　一道黑气窜出击向屏障，只可惜连裂缝都没有出现。
　　“呵呵......”妖客神经质地捂住脸冷笑，俊秀出尘的面容无比狰狞，“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来阻止我......”
　　“我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好么？”
　　“什么都不用管，只用活着就好了，我来摆平一切......这样有什么错！”

　　一时间这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枝条挪动的细微声响，再抬起头时，妖客眸中的癫狂已然消失，那副超脱淡然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没关系，你护不住她一辈子。”细长的手指怜爱地抚摸着子规鸟身上的伤口。
　　“凡人嘛......总会有弱点的，她会自愿现身的。”
　　“不急。”

　　--
　　陈岁岁自踏入那门中就一脚踩空，不知在层叠的云雾中坠落了多久，终于触到了地面。
　　“多谢多谢。”得亏有锦浪拖了一把，否则......她手脚并用起身，情不自禁抱住了锦浪，用脸颊蹭了蹭剑柄。
　　“好锦浪！”水润小巧的红唇一张一合，然后......被自行摇晃的剑柄轻轻碰了一下。
　　剑身的光芒更耀眼了。

　　此时正在神树中飞奔的周护蓦地停了下来，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脸颊。
　　......方才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而且......他为何突然感到很开心？
　　“罢了。”他定了定神，望向前方的被交错的树枝堵住的路。
　　他能感觉到，东君......就在那里。

　　陈岁岁揽着羽毛和锦浪在云中漫步了许久，终于透过苍茫的云雾瞧见了一角翠色的楼阁。
　　“哇......”她忍不住惊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轻烟缭绕的巨湖，湖面如镜般澄澈，就连拂过微风都显得格外恬淡。
　　越过此湖，远处白玉楼高，广寒宫阙，皆隐于云海，再附耳，似还有笙乐传来，缥缈无形，却萦绕于心。

　　蓦然“镜”碎，两条青龙扶摇直上，紧接在荡起的涟漪中心，一头青丝破水而出。
　　是美人出浴......哦他穿了衣裳啊，陈岁岁默默放下捂着眼睛的手。
　　青龙乖顺地伏在水面等候，那人青衣飘扬，身形缓缓显现，陈岁岁眯起眼，明明她亲眼所见此人从湖中踏出，为何其身上却片叶不沾呢？

　　“啾--”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凤鸣，一只巨大的鸟拖着身后漂浮的彩云，落地化为人形，她身后裙摆摇曳，美目抬眸望着那乘龙之人，颔首道：“句芒大人。”
　　“玄鸟。”那人缓缓转头，陈岁岁这才瞧见他的眼眸警示翠色的，宛如春日般生机盎然，且......裙摆下好像没有双腿。
　　这俩怎么看着都不像人呢？她在心里腹诽。

　　“如何了？”那被称作“玄鸟”的女子问道。
　　句芒垂眸，翠色印在恢复平静的湖面上格外显眼，他神色淡漠地摇了摇头：“此处仍是一片混沌，全无生机。”
　　“那......可否直接引人入内？”玄鸟思索道。

　　“不可。”句芒似有些生气，“没有灵脉，人类无法生存。”
　　那翠色的眸子一转：“我知你在想什么，只是你的妹妹生来便是无色天仙人，不差这点灵力滋养，她的能力尚不足以支撑一个世界运转，勿要草菅人命，徒增罪孽。”
　　“种子还未成熟，这片混沌的归属等过段时日再说吧。”

　　“......是。”玄鸟闭了闭眼，“虞月多谢您关照。”
　　句芒不再多言，乘龙离去。

　　陈岁岁从云层中探出头，刚好瞥见巨鸟尾后的霞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她整理思绪之时，身后似有人靠近。
　　不好，要被发现了！
　　陈岁岁定了定神，决定先下手为强，与其被抓包质问，不如先说明自己是无意误入。
　　她笑着转头：“抱歉我......”

　　“慕月？”
　　陈岁岁呆愣地瞧着这与萧慕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面无表情地走近。
　　“你你你，你怎么在......”
　　萧慕月就这么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直达她身后的湖边。
　　“......这？”

　　陈岁岁低头，望着自己半透明状的手。
　　......好眼熟的场景。
　　这又是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