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53、神树 “神也会

　　水墨般的群山间蓦地几丛赤色逆着风雪显现，眨眼又湮没在一片白茫茫中。
　　岐都皇宫内，红泥小火炉煨着的瓦罐正好煮沸，热气打着旋消失不见。

　　“启禀国主。”屋外小黄门高声禀报，李继盛伸手敲了敲桌。
　　“进来。”他开口道，结果一转头瞧见来人手中捧着厚厚的纸张。

　　国主向来无喜无悲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缝，随后干脆利落地转了回去：“出去。”
　　“不是说了各地雪灾受损情况通通送到公主府么？”

　　“呃，是......”小黄门踟蹰着开口。
　　国主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要调兵除雪去找徐将军，令牌朕已交予了他。”
　　“不不不，是......”小黄门冷汗直冒。

　　“啪！”杯子被重重掷于桌面。
　　“是，是卧云门的仙鹤送来的信。”临时替师傅顶班的小内侍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话都没说完就已往后倒退：“小的先告......”

　　“站住。”李继盛高声打断，又敲了敲桌子。

　　......他有这么吓人么？国主无语地撇了眼忙不迭离开的小内侍，叹了口气展开信纸。
　　入眼即是跳脱灵动的字体，与他熟悉的端正字形成鲜明对比。
　　火炉仍旧“咕嘟咕嘟”轻响，热气缭绕间，女孩皱着柳眉，抓耳挠腮奋笔疾书的模样仿佛出现在了眼前。
　　他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

　　“父皇。”李年依行礼，“不知寻儿臣有何事？”
　　“来了？坐。”

　　“不了，父皇。”
　　李继盛闻声抬头，举起茶壶的手一顿，这才注意到女儿眼下的青黑。
　　李年依颔首：“恕儿臣无礼，城池受灾严重，很多事情还等着儿臣回去拿主意。”

　　听罢国主放下了茶壶，“这是岁岁寄来的，上头言明了此次雪灾的原因，她的要求我已吩咐下去了，你......看着给她回封信，等天气好一点，和你那位朋友替我去卧云门拜访一番罢。”
　　李年依眸中一亮，一把接过信纸：“是，父皇。”

　　“慢着。”
　　李年依正欲出门，闻言回头，顺着国主的目光看向内侍怀中的大氅。
　　“外头风大。”李继盛状似随意道，“穿着罢，别着凉。”

　　“多谢父皇。”

　　窗外风声簌簌，屋里即使烧了足够的碳也依旧冷清。
　　“......云儿，你安心罢。”国主独自窝在摇椅里，目光追随着洋洋洒洒的雪花。
　　他记得十七年前的那场葬礼，也在这样的冬日举行，翻飞的白布落在苍茫的大地，它们最终融为了一体。
　　“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

　　--
　　卧云门倒从未如此热闹。
　　弟子们齐刷刷围在演练场上，正兴致勃勃地围观着一只金色子规鸟。
　　萧慕月：......该死的妖客，敢不敢放她完完整整地进玄都！

　　分身夹缝生存就是麻烦。
　　小子规抬起翅膀，利落地扇飞不知是谁的爪子，不由得怀念当年她在卧云门疗伤的时光，那会多自由啊，再加上李婵明也根本就不会养小动物......因此她基本就是放养，想去哪就去哪，山中灵力充足，野累了回去露个脸就行，对了她记得住处就是在......
　　嗯？往哪走的来着？
　　好像有点忘了。

　　“慕月？”陈岁岁凑近过去，无比惊奇，她还是第一次在一只鸟身上看见空白的表情。
　　“神也会发呆啊。”她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袖。
　　瞧瞧，连苏栗偷偷碰她的羽毛都不反抗！

　　......记不起来，子规鸟晃了晃脑袋决定不想了，还顺带回头啄了一口。
　　“如何，决定好了么，到底谁去啾？”

　　苏栗揉了揉手背，疑惑道：“救？救谁啊？”
　　接着被李知空奖励了一肘子。

　　陈景上前一步：“行止与婵明伤势尚未痊愈，就由我带三名弟子去罢。”
　　这人倒还算靠谱，子规鸟满意地点点头。

　　“好。”陈岁岁也跟着一合掌：“那我也准......”

　　“你不能去。”萧慕月和周护异口同声说道，末尾还听到一声“啾”。
　　陈岁岁：？好眼熟的场面。

　　萧慕月啄了啄她的衣带：“都告诉你是祭品了，跑人老巢那不是上赶着送菜吗啾？”

　　陈岁岁挠了挠脸颊，没表态。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因着那契约，她姑且也能算是当事人之一，且此行恐多艰难，她可不想躲在大家身后当缩头乌龟。

　　“不必担心。”周护握住女孩的手，将锦浪递给了她，“别忘了，此去直面妖客只是幌子，趁机救出东君才是正事。”
　　再不济......也要问出令污秽现身的方法，毕竟只要禁制还在，玄都暂时不会彻底落入妖客手中。

　　“也对。”陈岁岁煞有其事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
　　周护：“？”
　　这是什么形容？

　　最后陈岁岁同意留在外面，保持联系好随时调度人力。

　　“既是如此。”守敬真人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样子已然捋着胡子旁听了许久，“若是想闹出点动静声东击西，有一人倒是非常合适......你俩莫要再拉拉扯扯。”

　　“哦，好。”陈岁岁默默放开周护的袖子，杏眸无辜地望向自家大长老。
　　不能怪她，实在是难得一见这冰山穿艳丽的衣裳，她方才忍不住捻起一角绯色的绣袍仔细观察，想着是否因这料子不同才得了周护的“青睐”。

　　“是卫夫人送的。”周护似瞧出了她的疑惑，附耳轻言，“她说感谢我们又救了刘季，那时她注意到了我的衣裳有破损，说什么也要我收下，我不好拒绝......”
　　“挺好看的。”陈岁岁笑了笑，抬手挡住一边脸小声道：“又不是老头子，偶尔穿点艳丽的颜色才显得年轻嘛。”
　　周护惊奇道：“当真？凡间年轻男子都这么穿？”
　　“是呀是呀！”陈岁岁点头如擂鼓。

　　“老头子”守敬真人：......当他不存在？
　　自从他被那邪祟附身，语无伦次地现过眼后，总觉着执法长老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小师妹说得对啊，玉成山庄弟兄们的金色外衫就很不错啊，除祟时往那一站，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苏栗揽过于千，眼珠子一转寻求认同：“咱们校服也该换换了，唰白的一片多无聊，大长老你说对吧？”

　　“一身白很无聊”的守敬真人：......
　　他瞥了眼呆住的苏栗，清了清嗓子道：“陈景。”
　　“把苏栗带去就行，保准闹出动静，带不带得回来都没关系。”
　　随后一转身，潇洒离去。

　　“很能闹动静”的苏栗：“......”
　　“与大长老共事后夸了你几句就飘了。”李知空幽幽开口，“没大没小，你以为人人都是小师妹？”
　　不是谁惹了大长老生气都能全身而退的好么。

　　“小师妹......”若不是周护的眼神有些可怕，他简直想扑到陈岁岁面前求她：“帮我求求情吧，别丢下我啊啊啊......”

　　陈景：？他记得是他带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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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
　　神树内苏栗的惨叫混着爆炸声简直震耳欲聋。
　　符咒一道又一道被毫无规律甩出，竟阴差阳错地击碎了些枝条，给了几人喘息的机会。

　　苏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亏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他还赞扬不愧是神树，难怪仙门皆知其存在却不见踪影，原是藏在了云端之上！
　　团云中的神树巨大非常，一眼望去根本不得见其全貌，只能隐约瞧出桃树的轮廓，金光熠熠的，就连周围的云雾也镀上了层金粉，当真不似凡物。
　　树内更是令人惊叹，金色枝丫交错而生，光点浮动，跟迷宫似的，一看就十分有趣。
　　......如果没有突然窜出的枝条攻击他们的话。

　　萧慕月瞥了眼地上还在蠕动的，残缺的断枝，第一次认同老古板修士的话。
　　此人果然很能惹出动静。
　　“这里与上次我过来时不一样了，应当是妖客得到力量后篡改了神树结构啾。”

　　“小心行事。”陈景提醒道，腰间坠着的金羽忽地一亮。
　　“周护说他那边尚未找到东君，可能需要咱们再拖延一会。”

　　“没问题没问题。”苏小英警惕地环顾四周，方才刮过一阵风总让他心里有些不安，“话说萧大仙，咱们不能换个地方躲嘛，我总觉着这有点挤......”
　　“......萧大仙？萧姑娘？”

　　无人回应。

　　四人猛地转头，方才子规鸟停留的地方竟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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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惊讶？”妖客笑眯眯瞧着面前被枝条缠住的小鸟，颇有闲心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呐，慕月。”
　　萧慕月别过头，并不是很想见他。

　　“别这样嘛，分明是你们贸然到我这又打又闹，好生没礼貌，我只能拿出点主人家的风范来咯。”
　　“少来，怎么就成你的了啾！”子规鸟扇着翅膀试图挣脱。

　　“别费力气了。”妖客轻抚着乖乖缠绕而上的树枝，戏谑地笑，“成了神又如何，这点分身的灵力根本奈何不了我。”
　　“如何，引路者不见了，迷宫里的蝼蚁要如何找到归途呢？”

　　见萧慕月迟迟不回应，妖客似有所感抬眸。
　　却见不知何时一道屏障围住了他们。

　　“这点灵力，拖住你足够了啾。”
　　萧慕月骄傲地昂首，原本她还烦恼怎么引走妖客的注意力呢，这下好了，虽说她也动弹不得，但至少可以防止他在暗中使绊子了。
　　眼睁睁看着东君被救走吧你！

　　妖客狭长的凤目中似有惊讶。
　　但也只是一瞬，而后他嘴角又扬了起来，手指触到了子规鸟的身躯。
　　这笑容令萧慕月心底发毛。

　　“我是出不去了，但不代表不能拉其他人进来呀。”
　　萧慕月只觉身上一紧，更多枝条缠了上来。

　　“你们传递消息的羽毛是从你身上拔下来的吧？”
　　闻言萧慕月心底一沉。

　　神树“陈岁岁那儿，也有一支，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