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似是故人来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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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火烧了很久，最后绵延的荒草连同屏障一同化为了灰烬。
怀中的身躯不知何时停止了颤抖，周遭只留下小声的哽咽与啜泣，周护不自觉将怀中人揽得更紧，心底是说不上的滋味。
第二次了，他想。
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依旧无能为力。
青丝轻抚指尖，他低声呢喃：“不会让妖客得逞的。”
被所谓天道视为蝼蚁的人们已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能让他们努力被淹没。
“嗯。”陈岁岁声音闷闷的，却格外坚定。
她敛了情绪，抬眸环顾漆黑的四周：“所以......刘季应当是活下来了，这因他而设的幻境就此被破解。”
但在这其中，妖客却能控制所有人的行迹与时间，这不是个好兆头。
且那日在卜天阁，他似乎并未着急寻找最后一个“九缺”，以她一路以来对妖客的了解，将力量拱手相让不是他的风格......陈岁岁一顿，抬眸与周护对视。
她们现在，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了。
“最后一只‘九缺’，可能从始至终都在妖客手中。”
工具集齐，妖客才会迫不及待想要瞧瞧它的威力。
但因东君设下的某个障碍，致使他只能尝试制造平行的秘境，用以替代已经发生的事情。
“神树已然遭到了污秽的侵蚀了。”陈岁岁正色道，随后眸光一闪，望向周护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一字一句开口：“我说的对吧。”
“萧慕月？”
“......对。”
既已被认出，萧慕月干脆显了身形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们。
良久，她开口道：“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陈岁岁也打了个招呼，杏眸一转，悄悄往身侧瞄了一眼。
虽然样貌没变，可她总觉着萧慕月有些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开始的周护那样，冷漠而又无情。
“你......”周护一顿，讶异道：“你成神了？”
好歹他也是个妖，但面前这人身上的灵力过于陌生，那气息不属于凡间。
“什么？”这下可把陈岁岁吓到了，她猛地望向萧慕月。
明明上次分别时她还只是一只刚失去亲人的鸟妖，难不成......陈岁岁灵光一现，什么礼物竟如此贵重，直接助萧慕月越过人道修成了仙？
莫不是什么秘籍？她冥思苦想，下意识想要借来给周护也试试。
“是，我已失去了所有情感与欲求。”萧慕月回答道，语气无任何起伏，仿佛早就知道周护会发觉。
哦，这样啊。陈岁岁挠了挠脸颊，马上收回求“秘籍”想法，毕竟周护这油盐不进的木头号称只想修成人来着，且一路走来可太不容易了。
现在这样……嗯，虽说偶尔还是有点呆，但挺好的。
不过这平淡的声音有点耳熟啊......
对了！陈岁岁眸中一亮，“提醒我刘季之事的神秘人是你？”
萧慕月颔首，“可惜我能做的也仅止于此，我已跳出此间，实在无法轻易干涉。”
“也就是说......”陈岁岁泄了气，那冲天的烈焰似乎还在眼前，“要阻止妖客，以命换命是唯一的办法。”
良久无人回应。
“我很抱歉。”最后萧慕月只添了这一句。
这厢周护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若刘季之死成了定局，将来会如何？”
说起这个，萧慕月叹了口气：“那么从一开始，妖客手里就会握有两只妖力足够的污秽，原本一只的力量就足以支撑他寄生在别人身上了，若是他再强大一些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一只蝴蝶轻拍翅膀，就足以卷起未知的风暴。
“感谢贾离吧。”萧慕月闭了闭眼，“他从未放弃反抗，才让我有了插手的机会。”
二人反应过来，那段有关贾离的回忆，也是萧慕月搭建的一个临时庇护所--与当时萧慕雨所为如出一辙，只是这终究是妖客的“地盘”，很容易就暴露了。
陈岁岁挑起眉：“那你是怎么......”
变成现在这样的？完全没了她印象里故人的影子。
“那日陈景离开后，姐姐的虚影告知了我另一件事。”
“她主动归还了东君的灵力，回到了玄都......”
--“因为你还在这里呀。”
那时，月光凝成的幻影笑了笑，“我怎么忍心丢下你呢？”
何况她们二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虎作伥，这笔账须得算清楚了。
“且玄都亦是我的家，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它变成乌烟瘴气的模样。”
于是最后，萧慕雨将树下埋着的，原本只是做装饰用的羽毛取出，施展“观水月”，将全部的修为倾注其中，在被妖客追杀的慌乱中，只来得及留下一张意义不明的字条。
她期待着妹妹能够替她登上未能到达的无色天。
这是她能想到的，留给萧慕月最好的礼物。
而后她转身回到世间，含泪吞下“九缺”，命丧情劫。
“......我接受了姐姐的力量，飞升成了妖神。”
“也正是飞升后，我才知晓了妖客一定要控制神树的原因。”
“那是什么？”陈岁岁追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萧慕月回答道：“无色天得大道者有三，一乃天资，二靠修炼，三为创生。”
“而妖客并非无色天之神，他没有实体，也无法靠修炼提升修为，想要飞升，便只能造福生灵，扩大凡界，靠功德获得上界认可。”
“所以......”陈岁岁恍然大悟，“他是要顶替东君成神。”
届时玄都会随他一同升格，并入真正的人界。
--想必这也是妖客对玄修真人的许诺。
可他从未给过玄都选择，此间所有在妖客眼中不过是可随意操纵的棋子罢了。
陈岁岁咬了咬牙，问可有反制之法。
“有。”萧慕月定定望着她，“首先，你是妖客破开神树禁制的最后一个祭品，不能让他得逞。”
“我会护住她。”周护毫不犹豫回答，温柔的目光笼罩着陡然愣住的女孩，“我曾说过的，哪怕倾尽我的一切。”
这正经的模样整得陈岁岁俏脸一红，她别开眼，支支吾吾道：“谁，谁要你保护......”
周护能察觉掌心的力道越来越大。
“好。”
出乎意料的，萧慕月对二人言行置若罔闻，自顾自开口：“第二，‘九缺’已全部集齐，在禁制存在的前提下，污秽扩散需要时间，需要玄都各仙门联合阻止灵脉被彻底污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陈岁岁腹诽道，不曾想“九缺”还真的被集齐了。
仙门联合倒不是问题，有群侠会卧云门夺魁在前，这点号召力还是有的，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要怎么阻止？或者说......怎么辨认污秽呢？”
目前能有效抵御黑气的，只有锦浪而已，甚至无法判断污秽出现的具体时机与地点。
哦......还有她可以充当活靶子稍微吸引一下。
萧慕月垂眸，意有所指看着周护。
周护：？
“你是东君的人魂，别装傻。”
--这呛人的功夫是萧慕月没错了，陈岁岁心道这才像她嘛。
现在才感受到故人重逢的喜悦。
“我会帮助你们进入神树内部，身为人魂的你或许可以感应东君的所在，只要救出他，逼得污秽现身不是问题。”
“或许......”萧慕月目露凶光，“还能趁机找出妖客的弱点。”
计划是如此设想的没错，但其中所涉因素过多，不可预料之事在所难免，最主要的还需玄都生灵齐心协力，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有任何人想变成傀儡，向往自由乃是本能。”陈岁岁笑了笑，似乎看出了萧慕月的顾虑，“而且不是还有你这个妖神靠山在嘛。”
妖客不会成神，就像他永远不会明白凡界因何而生。
妄图掌控一切的天道，终将面对凡人意志的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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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陈岁岁和周护立即动身回到了卧云门，召集仙门解释缘由需要时间，而身为外来者的萧慕月助力有所限制，进入神树的人选也需斟酌......总而言之，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
萧慕月望着二人消失的地方，思绪不由得飘回到飞升的那日--
“萧慕雨”稳稳踏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笑着再次确认：“你真的决定了，要接受姐姐我的全部灵力？”
“哪怕从今往后不再拥有任何情感，玄都的一切也不会再与你有关？”
“你将拥有永恒的生命，永远游离于凡界之外，公平公正地帮助无色天维持三界秩序。”
“嗯。”
萧慕月下定了决心，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救玄都的方法。
亦是姐姐的遗愿。
“......好吧。”
“萧慕雨”合上双眼，凝结出一支金羽，携着流光溢彩的拖尾，缓缓飘到了萧慕月面前。
“握住它，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
月下光影跳动，萧慕月伸出了手。
她似有所感地回眸，与惊诧不已、尚且回过神的于鸣视线交错。
......真没想到，脱离玄都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人竟会是他。
萧慕月笑了笑，“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如此厌恶妖吗？”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万物皆有灵，众生应平等。
于鸣张了张嘴，没出声，但萧慕月鬼使神差地猜到了他的话。
--我、会、的。
强大而澎湃的灵力汇入丹田，身躯浸染在耀眼夺目的光芒中，灵魂在此刻升华，萧慕月睁眼，感受到属于凡人的情感被渐渐剥离，遥远空茫的无色天若隐若现。
她触碰到了万物的生息，天下为公，此为大道；
此身，不死不灭，无欲无情，即为神明。
她眸光一转，看着姐姐缓缓消散，却依旧笑得温柔的面容。
“你......不是姐姐吧。”
“萧慕雨”一愣，歪了歪头：“哎呀，怎么发现的？我还以为我演得很像呢。”
......哪里像了？
“我的姐姐我能不了解么，你的言行举止与她简直毫无关系。”
再说了，萧慕雨上哪学的“观水月”？
那人叹了口气，笑道“真遗憾”。
“你究竟是谁？”萧慕月只能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
“我啊，我叫......”幻影消散，少女的嬉笑弥留在跃动的光点间。
“周年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似是故人来
，还差 